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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阴涧堵截 苏野伸手死死按住窖口的木板边缘,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后别着的折叠工兵铲,对着林砚比了个完全噤声的手势,视线飞快扫过地窖最深处的土壁——那里的土质颜色比周围浅上一圈,还插着几根刻意伪装的干枯荆条,明显是后来封堵的逃生通道。 外面的踹门声越来越响,混着男人粗俗的叫骂:“肯定躲在地窖里!把木板掀开,抓着人直接打断腿,驼子有重赏!” 苏野轻手轻脚挪到土壁边,拽掉荆条,地质锤的尖端只撬了三下,封门的土块就哗啦掉了一块,带着山涧潮气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她先侧过身钻进去,回头伸手接林砚怀里的笔记:“快,这洞通往后山的荆条丛,他们追不上。” 林砚把半块黄肠秘符塞到最贴身的内袋里,抱着笔记钻过去的瞬间,身后的地窖木板已经被掀开,雪亮的手电筒光柱往下扫,有人骂骂咧咧地喊:“娘的,挖了逃生洞!快追!后山只有一条路通阴岭涧,这俩崽子肯定是去找墓口了!” 两人在半人高的荆棘丛里猫着腰跑了近四十分钟,瓢泼大雨渐渐收了势,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撞开最后一片拦路的藤条,阴岭涧的全貌撞进视线里——这是伏牛山最陡峭的一道山涧,两侧是近乎垂直的灰黑色岩壁,常年晒不到太阳,壁上覆着厚得发滑的青苔,涧水从上游冲下来,砸在石头上发出轰鸣,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冰得人骨头缝发疼。 苏野蹲下来翻出包里的坐标本,指尖在沾了泥的纸上划了两下,抬头指了指涧底的方向:“就是这,笔记里说墓道入口藏在涧底的天然溶洞后面,岩壁上应该有汉代的摩崖刻字。” 两人踩着湿滑的碎石往下走了不到十米,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猎枪上膛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的老人声音在头顶响起:“站住,再往前迈一步,我这铁砂就打进你后脑勺。” 林砚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慢慢转过身,看见上方的岩石上站着个穿打补丁藏青棉袄的老人,脸上一道深疤从左眉骨拉到下颌,手里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老套筒猎枪,裤腿挽到膝盖,绑着防荆棘的粗布绑腿,脚边还放着个编得紧实的竹筐,里面装着刚采的石耳。 老人的视线扫过林砚被汗水浸湿的领口,落在露出来的半块铜符边缘上,原本稳得纹丝不动的枪口突然晃了晃:“你那铜符,哪来的?” “我爷爷林山给的,他以前是省考古院的领队,1998年带队伍进过伏牛山。”林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他看得出来,面前的老人没有恶意,看见铜符的瞬间,他眼里的狠厉已经变成了震动。 老人手里的猎枪“哐当”一声垂了下来,他几步从岩石上跳下来,动作灵得像山猫,一把抓住林砚的手腕,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那半块刻着云纹的黄肠秘符,眼眶瞬间红了:“真是林山的孙子……我等了你快二十年了。” 他就是守山的王奎。 王奎的小木屋搭在涧边的背风处,墙是用松木板钉的,里面烧着个土灶,暖烘烘的,他给两人倒了两碗滚烫的山枣水,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个锁得严实的木箱子,打开翻了半天,拿出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小包递过来:“这是林山当年走的时候留给你的,说要是有个拿这半块铜符的年轻人找过来,就交给他。” 油布拆开,是一张泛黄的草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黄肠题凑的结构示意图,角落标着“东三西七,勿走中门”的字样,是林山的笔迹,纸的边缘还沾着已经干透的暗褐色血迹。 “1998年五月十八,我在涧边捡石耳,看见你爷爷从上面的坡滚下来,浑身是血,左腿骨头都戳出来了,手里死死攥着这半块铜符,嘴里翻来覆去就两句话,一句是‘张秉坤卖了我们’,一句是‘墓里的东西不能碰,碰了全山都得塌’。”王奎蹲在土灶边添柴火,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疤,声音沉得像块铁,“我把他救回这屋,养了三个多月,他醒了什么都不肯多说,就说盗墓的要找进来,得把线索藏好,后来伤稍微好点就下山了,临走前说自己瘫痪了,没法再来,要是以后他孙子来找,让我多帮衬点,别让那些盗墓贼碰了墓。” 林砚的指尖攥着那张草纸,指节泛白,他以前一直以为爷爷的半瘫是上山摔的,原来全是张秉坤和盗墓贼害的,二十年里爷爷连一句真相都没提,就是怕打草惊蛇,让张秉坤提前对墓葬下手。 “你说的张秉坤,是不是个戴细框眼镜,左手上有块烫伤疤,看着文质彬彬的?”苏野突然开口,她父亲的遗物里有一张1998年考古队的合影,张秉坤就站在林山旁边,左手上的烫伤疤很显眼。 王奎狠狠啐了一口:“就是这个狗东西!昨天我还看见他了,跟陈驼子一伙的,陈驼子你知道不?南方来的盗墓头子,1998年就是他带的人杀的考古队,昨天带了十来个小弟,扛了三箱炸药,还有一捆洛阳铲,说是要直接炸开墓门,我躲在林子里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在后面的山窝子歇脚,本来估摸着还有一个钟头到这,刚才那声炸响你俩也听见了,他们提前炸山开路,最多四十分钟就能摸到涧底。” 苏野立刻掏出地质探测仪,把探头往涧底放,屏幕上很快显现出地下的空洞结构:地下十五米的位置,赫然是一个长三十米宽二十米的人工墓室,墓道的位置正好在溶洞的正后方,和笔记里的记载完全吻合。她抬头看了林砚一眼,神色严肃:“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进墓,他们带的炸药量太大,一旦乱炸,不光整个墓会塌,阴岭涧的山体结构也会被破坏,到时候整座山都得滑坡。” “我跟你们去。”王奎站起来,从墙角拿了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别在腰上,又抓了两包自制的止血粉和三捆浸了松油的火把,往背包里塞,“1998年我没帮上林山,没能救回他的队友,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些盗墓贼把老祖宗的东西抢走。” 林砚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王奎:“我爷爷当年有没有说过其他队员的下落?我们刚才在驻地的地窖里,找到了五具穿考古队制服的骸骨,其中一具是苏野的父亲。” 王奎的动作顿了顿,背对着他们抹了一把脸,声音哑了:“林山那三个月,天天晚上做噩梦喊队友的名字,他说他本来想回去救,但是张秉坤带着人堵在村口,他根本冲不回去,只能自己先逃出来,想着等养好伤再回来收尸,结果瘫了之后再也走不了山路了……” 苏野攥着地质锤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只是指腹上的厚茧硌得锤柄发出细微的声响。 正说着,远处又传来一声轰隆的炸响,整个木屋都晃了晃,屋顶的松针簌簌往下掉,王奎脸色一变,撩开门帘往外看,看见山路上已经飘起了陈驼子团伙标志性的红绸带标记:“坏了,他们已经到山口了,最多半小时就到涧底!” 林砚把草纸折好塞进口袋,摸了摸贴身放着的半块黄肠秘符,爷爷笔记里用红笔描了三遍的那句话又响在耳边:“文物是国家的,死也不能落在盗墓贼手里。”他抬头看向阴岭涧的岩壁,雨水冲刷掉青苔的位置,隐隐约约露出三个汉代篆字——“昌公冢”,风从涧里吹过来,带着千年的潮气,像是那位埋骨于此的掌墓司空,在无声地警示着所有闯入者。 苏野已经拎着装备往涧底走了,王奎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开路,林砚深吸一口气,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跨越二十年的血债,觊觎国宝的盗墓贼,藏了二十年的内鬼,所有的恩怨,都即将在这座深埋地下的黄肠题凑墓里,迎来最终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