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鬼村骸骨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二章:鬼村骸骨
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近四个小时,凌晨两点多才碾过最后一段布满碎石的山口,伏牛山深处的废弃村落终于出现在车灯的照射范围内。
这里原本是六十年代的知青点,后来山民陆续搬去了山下,荒废了快二十年,进村的路被半人高的荩草堵得严严实实,苏野的改装越野车轧着碎瓷片和枯树枝往里走,车壳被乱枝刮得吱呀作响。秋末的山风裹着潮气往衣领里钻,林砚抬头看,村口的老槐树上还挂着半块褪成灰白色的灯笼布,被风吹得来回晃,远看像个悬在半空的人影。
“就是这了,坐标完全对上。”苏野踩了刹车,拔钥匙的时候顺手把别在腰后的地质锤抽了出来,拎在手里,“这地方荒了二十年,平时连猎户都不来,注意脚下,别踩了猎人下的套子。”
两人摸黑进村,脚下的土路上还能看到半块印着“省考古院1997”字样的搪瓷碗碎片,林砚的心一下提了起来——爷爷的笔记残页里提过,当年队里的搪瓷碗都是统一发的,他用的那只磕了个角,从来舍不得扔。
临时驻地在村子最东头的土坯房,是当年条件最好的屋子,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混着麦秸的黄泥,窗框上的玻璃早就碎光了,挂着的破塑料布被风吹得啪啪响。林砚推开门的时候,积灰扑了满脸,他呛得直咳嗽,苏野已经按亮了手电筒,光柱扫过屋子:墙角堆着半袋生了虫的小米,灶台上摆着几个豁口的粗瓷碗,墙上还贴着半张1998年的考古队日历,圈红的日期停在五月十七号——就是当年考古队失踪的前一天。
“找东墙,第三块土坯。”林砚突然开口,爷爷的残页里夹着一张小便签,歪歪扭扭写着这几个字,边缘还沾着伏牛山特有的艾草汁液。他踩着土炕走到东墙根,手指敲了敲第三块土坯,发出空空的声响,显然是被人挖出来又塞回去的。苏野递过来一把小铲子,两人撬了两分钟才把那块土坯抠出来,里面塞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摸上去还带着点干燥的草木气息。
拆开油布,里面赫然是另一半藏青色粗布封皮的考古笔记,封皮上还绣着个小小的“山”字,是林山的老伴当年亲手绣的。林砚的指尖瞬间发烫,他爷爷半瘫了二十年,右手连筷子都握不住,这本笔记是他用左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藏在这个山村里二十年,没被任何人找到。
笔记里的字歪歪扭扭,每页都夹着干艾草,前面的内容记录了1998年考古队进山的全过程:他们本来是做豫西汉墓普查,结果在山涧里挖到了带“昌”字铭文的汉砖,林山对照《汉书·百官公卿表》查了半个月,才确认墓主是西汉掌墓司空刘昌——这个人是汉武帝时期最懂葬制的官员,主持过茂陵的整个修建过程,后来因为知晓帝陵太多机密,被赐死后葬在伏牛山,墓用的是皇帝特批的黄肠题凑规制,比一般诸侯王的墓等级还高。
“黄肠秘符是刘昌入葬时握在手里的,劈成了两半,一半随葬,另一半被他的后人带出了墓,上面不仅有茂陵12处陪葬坑的坐标,还有当年汉武帝坑杀三万造陵工匠的名单。”林砚翻到笔记的中间页,那里的字迹被暗褐色的血迹浸得发糊,“1998年五月十七号,队里混进了盗墓的人,抢了我们从民间收上来的半块秘符,张秉坤说他去跟对方谈判,去了就没回来,我们撤进山里的时候,后面有人追,触发了墓道的机关……”
后面的字完全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林砚攥着笔记的手微微发抖,他之前一直以为张秉坤只是不知情,现在才明白,爷爷笔记里那个“去了就没回来”的副领队,根本就是和盗墓贼一伙的。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炸了个响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土坯房的房顶上,没半分钟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屋顶的破洞往下漏雨,很快就打湿了脚边的干草。
“这房撑不住,找地方躲雨。”苏野眼尖,一眼瞥见灶台旁边盖着木板的地窖口,她走过去掀开木板,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点奇怪的腐味涌了上来,她先跳了下去,伸手接了林砚手里的笔记,“下来,这地窖是当年存粮食的,结实。”
地窖不算大,大概四平米左右,堆着些烂掉的麻袋,苏野按亮手电筒,光柱扫过角落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林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角落堆着五具白花花的骸骨,身上还套着褪了色的藏青色考古队制服,骨头缝里卡着已经烂成碎布的背包带,旁边还扔着几个锈得不成样子的考古铲和罗盘。
苏野的手电筒晃了晃,光柱落在最边上那具骸骨的手腕上,那里套着个断了的不锈钢表带,内侧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野”字。她蹲下来,手指碰了碰那个表带,指尖抖得厉害——她爸苏明当年去昆明出野外,给她买了个银镯子,拍回来的照片上,戴的就是这个表带,当时她还笑说爸的表带太丑,等她赚钱了给他买个新的,没等她小学毕业,她爸就再也没回来。
她没哭,只是攥着地质锤的指节泛白,指腹上的厚茧硌得锤柄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砚蹲在另一具骸骨旁边,那具骸骨的指骨缝里夹着个硬塑料片,他小心翼翼地抠出来,擦干净上面的灰,是半张省考古院的工作证残片,上面还留着半个“张”字,下面印着“副领队”的字样,边角的钢印痕迹清晰,和他之前见过的张秉坤的工作证,纹路完全对得上。
二十年前的血案终于有了实锤,林砚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那五个和爷爷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没牺牲在考古的岗位上,反倒死在了自己人的算计里,被扔在这个阴冷的地窖里,二十年没人知晓。
就在这时,上面的雨声突然小了点,林砚听见了男人粗嘎的说话声,顺着地窖口飘了下来:“驼子说了,那两个小崽子肯定拿着线索来这了,挨家挨户搜,搜到了直接绑走,别耽误了进墓的时辰!”
“老大你看,这东头的土坯房门还敞着!刚才雨太大没注意,肯定是他们来过!”
苏野立刻按灭了手电筒,趴在地窖口的墙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哗啦声清晰得像在耳边,她扭过头,对着林砚比了个“五十米”的口型。
林砚把怀里的半块铜符和笔记攥得紧紧的,后背贴在冰凉的窖壁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像擂鼓。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是砍刀和铁棍摩擦的声音,他甚至能闻见外面飘进来的劣质烟草的味道。
他突然想起爷爷笔记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用红笔描了三遍:“文物是国家的,死也不能落在盗墓贼手里。”
地窖口的木板被人敲了一下,外面的男人喊了一声:“里面有人吗?出来吧,看见你俩的车停在村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