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铜符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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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铜符索命
秋末的豫西冷得像浸了冰,林砚刚把爷爷林山的骨灰送进公墓,口袋里的半块黄肠秘符硌得腰眼发疼。那是老人咽气前塞给他的,铜料蚀得发绿,正面刻着没人认得的汉代鸟虫篆,背面缺了个整齐的豁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葬礼上来的人不多,大半是省考古院的旧同事,他的博士生导师张秉坤也来了,穿着熨得笔挺的中山装,拍着他的肩膀红着眼圈说:“你爷爷一辈子清清白白,当年的事要是有眉目,老师第一个帮你查。”林砚当时道了谢,只当是长辈的安慰,没往心里去。
他骑着旧自行车回爷爷住了三十年的老家属院,楼前的爬山虎枯得只剩下褐红色的藤条,单元门的锁早就坏了,他推开门的时候就觉出不对——平时虚掩的书房门大敞着,风卷着碎纸往楼道里飘。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书房里被翻得一塌糊涂。书架上的线装《史记》被扔了一地,爷爷平时擦得发亮的汉代云纹瓦当摔在墙角,裂成了两半——那是1997年他带队在豫西挖汉墓时出土的,平时谁碰都不让碰。樟木箱子里的旧工作证、考古队合影都被扔在地上,唯独缺了那半本封皮用藏青色粗布缝起来的考古笔记。林山从伏牛山逃回来之后,半瘫了二十年,右手抖得握不住笔,那半本笔记是他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了五年才写完的,里面每页都夹着干了的艾草,是伏牛山特有的品种,所有关于1998年考古队失踪案的线索,全在那里面。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中央,那里整整齐齐压着一张拓片,用的是陈年松烟墨和老宣纸,拓出来的纹路和他口袋里的半块铜符分毫不差。拓片旁边是一张用报纸剪字拼贴的字条,歪歪扭扭的字沾着劣质胶水:“交出另一半符,不然偿你爷爷的命。”
林砚的后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铜符,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铜面,卧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他下意识抓起桌上的青铜镇纸砸过去,对方侧身躲开,一个穿着灰绿色冲锋衣的女人站在门口,额角有一道浅疤,露在外面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拿地质锤磨出来的。她手里举着个磨得发白的塑料工作证,声音冷得像冰:“别动手,我不是来找事的。”
林砚盯着她手里的工作证,钢印是1996年省考古院的,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和爷爷当年同款的藏青色考古制服,名字栏印着两个字:苏明。
“我叫苏野,我爸是苏明,98年跟你爷爷一起进伏牛山的考古队,全队七个人,六个没回来,其中一个是我爸。”苏野把工作证扔给他,侧身关上门,林砚闻到她身上有股泥土和硝石的味道,是常年跑野外的人才有的。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坐标纸拍在桌上,“我上周整理我爸的遗物,在地质锤的木柄里找到的,是当年考古队临时驻地的坐标,我查了半个月,只有你爷爷当年活着出来,我来问当年的事。”
林砚捏着那张工作证,指尖发颤——爷爷之前偷偷塞给他的十几页笔记残页里,提过最多的名字就是苏明,说那是队里最好的地质勘探员,进伏牛山的路都是他探的。他刚要开口说笔记被盗的事,窗外突然“哐当”一声响,个冒着白烟的铁罐子被扔了进来,刺鼻的辣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是土制催泪瓦斯!”苏野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白烟冒起来的瞬间,她就从背包里掏出两个折叠防毒面罩,扔了一个给林砚,自己戴上另一个,拽着他的胳膊就往阳台冲,“这边有消防通道,我车停在巷口!”
林砚戴上面罩的瞬间,听见正门被撞开的声音,还有粗嘎的男声:“那小子肯定还在里面,翻!务必要把铜符找出来!”他被苏野拽得一个趔趄,余光瞥见三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拎着橡胶棍冲进来,最前面那个的口罩滑下来半寸,露出后颈那块暗红色的蝴蝶形胎记,他瞬间就认出来了——那是赵磊,考古系今年刚招的直博生,上个月还跟着张秉坤来家里找林山讨教汉代葬制的问题,当时张秉坤还笑着说赵磊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明年就派他跟着林砚去豫西实习。
那瞬间他的血都凉了——张秉坤今天在葬礼上明明说,他连林山住哪个家属院都记不清了。
“愣着干什么!”苏野一脚踹开阳台锈蚀的防盗网,拽着他顺着水管往下滑,下面就是家属院的后门,一辆改装过的墨绿色越野车停在巷口,车门还没关。两人刚跳上车,苏野就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后面那三个男人追出来的时候,车已经窜出去了半条街。
林砚扯掉防毒面罩,咳得眼泪直流,半天缓过来才掏出兜里揣着的十几页笔记残页,那是他上周从爷爷的枕头底下拿的,怕放在书房丢了,特意贴身放着,才没被盗走。残页上的字歪歪扭扭,写着“刘昌”、“黄肠题凑”、“秘符两半”之类的字,还有一张手绘的伏牛山山形图,边缘沾着已经干透的暗褐色血迹,和苏野拿的坐标纸刚好能对上。
“刚才追我们的人,是我导师张秉坤的直系学生。”他声音发哑,把口袋里的半块黄肠秘符递过去,铜面被体温焐得发暖,那道缺了的豁口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我爷爷给我的,说跟98年的事有关,刚才书房里的字条,就是冲这个来的。我导师张秉坤,当年是考古队的副领队,我之前问过他无数次当年的事,他都说自己提前回省里汇报工作,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现在看来,他撒谎了。”
苏野扫了一眼铜符,又皱着眉翻了翻那十几页残页,摇了摇头:“我爸的工作证背面写了半句话,说‘秘符合则墓门开,千万不能落在盗墓的手里’。我查了二十年,只知道当年的考古队是去查西汉黄肠题凑墓的,进了山之后就没了消息,当地派出所搜了三个月,只找到了几件被扔在山脚下的考古制服,连人都没找到。”
她指了指坐标纸上圈红的位置:“这是伏牛山脚下的废弃村子,98年考古队的临时驻地,你爷爷的笔记被盗,说明对方已经盯上我们了,要么等着他们找上门,要么我们先去那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剩下的线索,也能找到你爷爷说的那个刘昌墓的信息。”
林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想起爷爷咽气前抓着他的手,含糊不清地念叨“符不能给,墓不能开”,又想起张秉坤在葬礼上红着眼圈的样子,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他把铜符攥紧,指尖抵在那道豁口上,点了点头:“去伏牛山。当年我爷爷拼了命逃出来,就是为了守住秘密,我不能让那些人把墓里的东西偷走。”
苏野没说话,只是踩了踩油门,越野车朝着伏牛山的方向驶去,后座上放着她的地质包,里面的洛阳铲、罗盘和地下探测仪撞得哐当响。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伏牛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狰狞,没人知道,那半块铜符背后,藏着的是一桩沉了二十年的血案,还有整座伏牛山地下沉睡了两千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