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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陷阱与诱饵 三日后的新海中心广场,悬浮车的尾焰在灰蓝色的天空划出断续的白线,半空中漂浮的全息广告循环播放着最新款记忆修正仪的宣传语,甜美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删除痛苦,重塑人生”,扫过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的脸。人脸识别监控的红光在人群里穿梭,每一次停顿都同步上传着路人的生物信息到城市中枢。 林在靠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池边,红色的吊带裙晃得人眼晕,高马尾束得利落,发梢随着风扫过她裸露的肩颈,耳后别着的微型信号干扰器闪着几乎看不见的蓝光。她指尖转着一杯冰美式,冰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滴在她白色的马丁靴上,明明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监控,她却像是来度假的游客,慢悠悠地晃着脚,故意把脸正对着最近的一个摄像头,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她知道神父的人在看着她。 从她踏进广场的第一秒,至少四把狙击枪的瞄准镜已经锁定了她的眉心、心脏和咽喉,只要她有半分异动,子弹会在0.3秒内洞穿她的身体。但她不在乎,三年来她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能拉着杀父仇人同归于尽,怎么算都赚。 “还真是不要命。” 对面写字楼27层的落地窗后,沈夜穿着黑色连帽衫,半脸战术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露在外面,指尖在便携全息键盘上飞快敲击。淡金色的光点从他指尖溢出,在他面前拼出整个中心广场的全息3D模型,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是遍布各处的监控,四个明黄色的光点分别卡在三栋写字楼的天台和广场对面的钟楼里,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浮动着弹道计算数据——正如林在所料,四个狙击手,交叉火力封锁了她所有的逃生路线,哪怕她现在立刻钻进人群,智能子弹也会追踪着她的生物信息咬上来。 沈夜的指节泛着白,他昨天找了林在整整两天,把她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都翻遍了,没想到这个疯子真的敢单枪匹马闯到神父布好的陷阱里来。他指尖在全息模型上一点,钟楼位置的狙击手坐标被放大,他算过了,那是四个狙击点里防御最弱的一个,也是唯一能突破的缺口。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14点27分,还有30秒,神父设定的病毒投放程序就会启动,到时候不止林在,整个广场三万多路人的大脑都会被病毒入侵,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心人”。 没时间了。 沈夜抄起放在脚边的头盔戴上,翻身从27层的消防通道往下跑,改装过的黑色越野摩托就停在写字楼的后门,他拧动车钥匙的瞬间,车载信号干扰器自动启动,周围半径五十米内的监控画面同时花了一秒——就是这一秒的空隙,摩托车引擎发出轰鸣,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开路边的人流,直直朝着广场的方向撞过去。 而此时,钟楼里的狙击手已经扣下了扳机。 带着蓝光的智能子弹旋着风破开空气,朝着林在的太阳穴飞过来,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林在其实早就察觉到了,手指已经摸到了腰后的蝴蝶刀,她甚至能预判到子弹擦过头骨的痛感,已经做好了偏头避开要害的准备,大不了废半只耳朵,总能撑到神父现身。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突然炸响在她耳边,黑色的摩托车几乎擦着她的胳膊冲过去,车头狠狠撞在了钟楼下方的巨幅全息广告牌支架上,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里,广告牌哗啦一声塌下来,正好挡住了狙击手的射击视线。原本直奔林在的子弹偏了方向,擦着她的耳边飞过,“砰”的一声打在喷泉的大理石台面上,溅起的碎石划了她的脸颊一道细口,渗出血珠。 林在愣了两秒,才看见骑在摩托上的人掀了面罩的一角,露出那张她刻在骨血里的脸,沈夜的额角还沾着刚才撞飞支架时溅到的碎玻璃,眼神冷得像冰,伸手扔过来一个黑色的头盔,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盖着,却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上车,这次算我欠你的。” 林在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艳得像在血里泡过的红莲。她接住头盔扣在头上,动作利落地翻身上车,伸手死死抱住沈夜的腰,故意用指甲掐了一把他腰侧的软肉,声音隔着头盔闷嗡嗡的:“我还以为你真的敢眼睁睁看着我死。” “少废话。”沈夜拧死油门,摩托车猛地窜出去,身后已经传来了追兵的嘶吼声,两辆改装过的黑色SUV从路边冲出来,车窗降下,伸出黑洞洞的枪口,子弹噼里啪啦打在摩托车的防弹挡板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沈夜的思维宫殿在瞬间展开到最大,周围所有物体的运动轨迹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几乎不用看后视镜,就预判出了子弹飞来的方向,手腕微转,摩托车在车流里灵活地穿梭,擦着一辆悬浮车的底部滑过去,正好躲开了横扫过来的一排子弹。他腾出一只手,摸出腰后的枪,头也不回地往后开了两枪,精准爆了最前面那辆SUV的左前轮,那辆车瞬间失控,横着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冒起滚滚白烟。 “沈夜你疯了!这里是主干道!”林在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卫衣又湿了,是之前肩膀的伤口崩开了,温热的血渗出来,沾湿了她的手背。风刮得她脸疼,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枪声,她却莫名觉得比这三年的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单枪匹马闯陷阱的时候怎么不怕?”沈夜嗤笑一声,摩托车猛地拐进老城区的弄堂,狭窄的巷子只能容一辆摩托通过,后面的SUV根本开不进来,只能在巷子口疯狂鸣笛,眼看着他们越跑越远。 林在没说话,咬了咬牙,张嘴隔着卫衣咬了一口他的肩膀,正好咬在他伤口的位置。沈夜嘶了一声,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属狗的?” “对,专门咬你这种没良心的狗东西。”林在松了嘴,舌尖尝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她的喉咙有点发涩,“你明明知道这里是陷阱,还来干什么?” 沈夜没回答,摩托车七拐八绕地穿过三条弄堂,最后停在一处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厂房门口。他熄了火,先下车,伸手把林在从车上拉下来,摘了头盔,额角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皮肤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劣质薄荷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烟雾漫上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远处的追兵声音已经消失了,老城区的小巷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哗啦声。林在也摘了头盔,红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的小伤口还在渗血,她看着沈夜,等着他的回答。 沈夜吸了一口烟,过了好半晌,才抬眼看向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她红色的影子,声音低哑:“我说过,你是我唯一的软肋。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林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炸开,那些攒了三年的、裹着恨意的坚冰,在这句话面前,碎得一塌糊涂。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突然震了一下,是她植入的微型监控发来的警报——就在他们离开广场的十分钟后,神父的人撤了所有的狙击点,病毒投放程序也被临时中止了。 “他在耍我们。”林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根本就没想今天投放病毒,他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来,你会不会救我。” “我知道。”沈夜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从他发那条挑衅信息开始,我就知道是个局。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确认我们会不会联手。” 他转身推开厂房的铁门,里面和之前的防空洞安全屋布局差不多,全是防辐射的钢板墙,角落里堆着足够吃三个月的物资,中央的铁桌上摆着更先进的脑机连接设备,所有线路都是离线的。 “这里是我准备的备用安全屋,绝对断网,神父的人找不到这里。”沈夜走进去,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旁边的椅子上,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和卫衣粘在了一起,他扯下来的时候,疼得眉头皱了一下,却没吭声。 林在跟在他身后进来,反手关上铁门,扣上三道锁,才走到他身边,拽过他的胳膊,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动作依旧看起来凶巴巴的,碘伏棉球按在伤口上的时候却放轻了力道。 “这次算你欠我的。”林在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下次再敢自作主张把我推开,我就真的杀了你。” 沈夜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嘴角偷偷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红头发,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好,等着你来杀。” 而此时,远在城市边缘的地下基地里,穿着黑色神父袍的男人坐在监控屏幕前,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有一双和沈夜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露在外面,看着屏幕上刚刚传来的、两人并肩走进安全屋的画面,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旁边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躬身站着,小心翼翼地问:“神父大人,需要派人去安全屋围剿他们吗?” “不用。”男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点诡异的笑意,“游戏才刚刚开始,他们很快就会主动来找我的。毕竟——”他低头看了看桌面上放着的林在的实验数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们的小炸弹,还没到引爆的时候呢。” 安全屋里,林在已经给沈夜包扎好了伤口,她刚要起身,手腕就被沈夜拽住了。他指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眼神暗得像深海:“接下来我们要查神父的老巢,可能会死,怕吗?” 林在看着他,突然笑了,凑上前,在他嘴角咬了一口,尝到了淡淡的薄荷烟味:“和你一起,就算下地狱,我也认了。”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来,安全屋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着两个并肩站着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对立的宿敌,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是要一起下地狱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