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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记忆碎片 冰冷的雨砸在脸上的时候,林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已经冲出了地下赌场的紧急出口。 新海的雨夜永远是迷幻的,霓虹灯管把坠落的雨丝染成诡谲的紫和暗蓝,远处摩天楼的电子广告屏滚动着记忆修正仪的宣传语,晃得人眼晕。沈夜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黑色风衣被风灌得鼓起,像一只展翅的枭。身后的追兵还在嘶吼,电棍的滋滋声隔着雨幕传过来,林在却莫名觉得心安——这种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感觉,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体会过了。 七拐八绕地穿过三条逼仄的弄堂,沈夜带着她停在了一处废弃防空洞的铁门前。他抬手在锈蚀的密码锁上按了一串数字,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呻吟,向内打开,漏出里面冷白的灯光。 “我的安全屋,绝对断网,屏蔽所有电磁信号。”沈夜侧身让她进去,反手关上铁门,接连扣上三道锁,又拉下了门后挂着的三层金属屏蔽帘,确认没有任何信号泄露的可能,才摘下被雨打湿的风衣扔在墙角。 林在打量着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墙面全是贴着防辐射膜的冷钢板,墙角堆着整箱的压缩饼干和未拆封的矿泉水,中央的铁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脑机连接器,线路裸露着,显然是手动改装过的,旁边散放着一堆拆解的芯片和冒着火星的电烙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劣质薄荷烟味和金属锈味,和沈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没想到官方的清道夫大人,居然住在这种老鼠窝一样的地方。”林在嗤笑一声,随手拽过个铁箱子坐下来,指尖划过桌面上的脑机接口,“这玩意儿你多久没检修了?别到时候把我脑子烧了。” “怕死现在走还来得及。”沈夜把从杀手手里拿到的黑色芯片插进连接器的卡槽,蓝色的微光立刻顺着线路爬满了整个设备,“这台设备是离线的,不会触发病毒的远程销毁程序,过程中你的意识会和我完全共通,可能会出现感官重叠,别乱动。” 他扔过来一个头戴式的神经连接器,内侧的传感片还带着微凉的金属温度。林在接过来,指尖顿了顿,她当然知道记忆同步意味着什么——相当于把自己的大脑剖开,把所有不堪的、隐秘的、甚至是溃烂的伤口都摊开给对方看,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沈夜,我最后问你一次。”林在抬眼看向他,红色的发梢还滴着水,落在她裸露的小臂上,“你不会趁机篡改我的记忆吧?” 沈夜正在戴连接器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设备的蓝光,“我要是想改,三年前就改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林在一下。她没再说话,咬着牙把连接器扣在了头上。 “倒计时三秒。”沈夜的手指按在了启动键上,“疼就说,我会立刻切断。” “少看不起人。” “三。” “二。” “一。” 微弱的电流刺过太阳穴的瞬间,林在的意识猛地向下沉去,像掉进了一片冰凉的海水里。紧接着,无数不属于她的画面汹涌着撞进她的脑海—— 是沈夜的视角。他站在爆炸的火光里,警服被炸得破破烂烂,额角流着血,却眼神冰冷地把她推了个趔趄,说“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他的背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却在疯狂颤抖,指缝里夹着那张他们警察学院毕业的合照,边角已经被揉得发皱。 画面一转,是阴暗的地下格斗场,他穿着黑色的风衣,靠在柱子上抽烟,目光死死盯着擂台上以一敌三的她,指尖的烟燃到了指腹都没察觉,直到她赢了比赛,拿着奖金拐进巷子里,他才转身离开,身后跟着两个准备偷袭她的小混混,被他两枪打穿了膝盖。 还有无数个深夜,他坐在安全屋里,对着半块从爆炸现场捡回来的她的发夹发呆,他的肩膀中了枪,皮肉翻卷着,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只是用酒精随便冲了冲,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那个碎了水钻的发夹上。 林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终于明白沈夜说的痛觉迟钝是什么感觉——那些物理上的伤害他都感知不到,唯一能让他感觉到“疼”的,只有和她有关的记忆。 而沈夜那边,也正被林在的记忆淹没。 他看见爆炸后,她浑身是血地在废墟里翻找,手指磨得露出了骨头,最后只找到半块他的警徽,她抱着那半块警徽坐在雨里哭,眼泪混着泥水流进嘴里,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看见她被全城通缉,躲在垃圾桶后面啃过期的面包,追兵的脚步声近在咫尺,她握着蝴蝶刀的手都在抖,却还是把那半块警徽紧紧按在胸口。 他看见她腹部中刀,倒在雪地里,意识模糊的时候嘴里喊的还是他的名字,眼神里却全是恨,她说“沈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夜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这三年她居然过得这么难。他以为把她推得远远的,她就能平安无事,却没想到他的“保护”,反而把她推进了另一个地狱。 就在这时,两人共享的意识世界里突然窜出了无数流动的蓝色代码,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尖锐的灼烧感瞬间席卷了两人的太阳穴——是记忆病毒被触发了。 “呃——”林在闷哼一声,意识开始模糊,她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神父袍的人影站在代码的尽头,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红莲,我的小宝贝,你终于来找我了。” “那是神父!”沈夜的意识瞬间绷紧,他的思维宫殿在刹那间展开,金色的全息模型笼罩了整个意识空间,那些乱窜的蓝色代码被瞬间困在了模型的死角里,他拼尽全力拽着林在的意识往回拉,“别被他引走!醒过来!” 林在的意识在灼烧中几乎要溃散,她看见那个神父伸手,手里举着一份文件,上面是她父亲的名字,他说“你爸爸的实验数据很好用,可惜,他太不听话了”。仇恨的火焰瞬间冲上了她的头顶,她下意识地就要朝那个人影冲过去,手腕却被沈夜死死攥住。 “那是幻觉!”沈夜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响,“他在引你触发自毁程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在的头上,她猛地回过神,任由沈夜拽着她的意识往回退。那些蓝色的代码还在疯狂撞击着思维宫殿的壁垒,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沈夜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他能感觉到脑神经正在被病毒灼烧,但是他不能退——退了,林在就会死。 终于,在壁垒被撞出裂痕的前一秒,沈夜强行切断了连接。 两人几乎是同时扯下了头上的连接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打湿了桌面上的芯片。林在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眼泪,她刚才在沈夜的记忆里看到了所有真相,那些攒了三年的恨意,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泄了气,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沈夜的脸色白得像纸,肩膀上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崩开了,血浸透了他里面的黑色卫衣,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指尖在连接器的屏幕上敲了几下,那个银色面具的神父标记被放大了几倍,浮现在屏幕上。 “病毒的源头确实是神父。”沈夜的声音带着刚从意识世界抽离的沙哑,“他三年前就在策划这场实验,警队的爆炸不是意外,是他为了抢走你父亲手里的记忆武器研究资料,顺便把内鬼的锅甩给我,逼我离开警队。” 林在的手指死死攥着,指甲掐进了掌心,渗出血珠都没察觉,“我爸的死,也是他干的?” “是。”沈夜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你刚才的记忆里,爆炸前一周你父亲收到过一份匿名的实验数据,就是神父发的,他故意把有问题的数据发给你父亲,再泄露给警队,坐实你父亲泄露机密的罪名,最后炸死他,拿走所有资料。” 空气瞬间沉了下来,只有老旧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在小屋里回荡。林在盯着屏幕上那个神父的标记,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找了三年的杀父仇人,居然藏得这么深。 她站起身,走到沈夜身边,拽过他还在流血的胳膊,打开旁边的医药箱,拿出碘伏和纱布。她的动作看起来很凶,碘伏棉球按在伤口上的时候却放轻了力道,沈夜低头看着她发红的眼角,没说话。 “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在的声音闷闷的,纱布一圈圈缠在他的肩膀上,“三年前的事,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了有用吗?”沈夜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薄荷烟的味道冲淡了屋子里的血腥味,“那时候神父的人已经盯上你了,我要是告诉你真相,你肯定会留下来和我一起查,他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拖你后腿?”林在抬眼瞪他,眼眶还红着,却依旧带着刺,“沈夜,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是个麻烦?” 沈夜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你不是麻烦。”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你是我唯一的软肋。” 林在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她看着沈夜,这个她爱了五年,恨了三年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眼神看着她,那些藏在冷漠外壳下的情绪,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刚想说什么,屏幕上的病毒代码突然跳了一下,弹出了一行红色的字:“三日后,新海中心广场,恭候红莲大驾。” “他在挑衅我们。”林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要在中心广场投放病毒,把整个新海的人都变成他的傀儡。” 沈夜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凝重,“中心广场人流量最大,一旦病毒扩散,半个新海的人都会脑死亡。他要的是你,你是他最完美的实验体,只有你出现,他才会现身。” “那我去当诱饵。”林在几乎是立刻开口,没有丝毫犹豫,“我倒要看看,这个神父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不行。”沈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他既然敢公然发邀请,肯定在广场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去难道等着他把病毒投出来,看着半个新海的人送死?”林在嗤笑一声,红色的头发甩到身后,露出她纤细的脖颈,上面还留着刚才打斗时蹭到的淤青,“沈夜,你认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我怕过?” 她俯身凑到沈夜面前,鼻尖几乎碰到他的,眼底闪着疯狂的光,“还是说,清道夫大人怕了?怕我死了,没人陪你玩这场猫鼠游戏了?” 沈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薄荷烟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独有的冷香钻进鼻腔,他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语气冷硬,“我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你管不着我。”林在拍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冲他笑了笑,妖冶得像一朵带毒的红莲,“三日后,中心广场,我等你。要是你不来,我就把你的那些破记忆,全卖给黑市的情报贩子。” 说完她就拉开铁门,冲了出去,雨丝瞬间飘了进来,打湿了沈夜的脸。他看着她消失在雨幕里的红色背影,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没动。 半晌,他低低地骂了一句,拿起桌上的枪,别在了腰后。 疯子。 都是疯子。 但他这辈子,就栽在这个疯子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