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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安全屋的夜 冷白色的灯管悬在三米高的天花板上,镇流器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把整间钢板焊成的屋子照得毫发毕现。墙面的防辐射涂层泛着哑光的灰,隔绝了外界新海城永不熄灭的霓虹,也切断了所有网络信号——这里是真正的安全区,连神父的监控触角都伸不进来。 林在靠在铁桌边,刚把给沈夜包扎剩下的碘伏棉球扔到医疗废物袋里,抬胳膊的动作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眉头拧了起来。她今天穿的红色吊带裙肩带本来就细,之前在广场被飞溅的碎石划了一道,从左肩斜斜拉到腰窝,布料裂开的口子下面,翻着的皮肉沾了点灰,和三年前爆炸留在她肩胛骨上的旧疤叠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她咬着牙把另一边的肩带也往下扯了点,露出整片后背,另一只手反绕到背后去够碘伏瓶,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沈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刚把破解病毒用的便携主机调到离线运行模式,指尖还沾着点键盘的金属冷意,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另一只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薄荷烟,烟雾漫上来,熏得林在眼尾有点发涩。 “我自己来。”林在挣了一下,没挣开,抬眼瞪他,红头发扫过肩颈,带出点淡香,是她常年带在身上的柠檬味消毒水的味道,和三年前警校训练场上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夜没说话,把烟叼在嘴里,空出手拿过她放在桌上的碘伏和纱布,示意她转过去。林在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故意凑得离他近了点,吐气如兰:“怎么?沈警官这是心疼了?” “沈警官”三个字像根针,精准扎在沈夜的神经上。他指尖微顿,烟蒂的火星差点烧到他的手指,他面上却没露半分情绪,只是冷着脸按住她的肩膀把人转了过去,声音哑得厉害:“闭嘴,不想感染死就别动。” 他的指尖刚碰到林在后背的伤口,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上个月在地下赌场的储物间里,他们为了破解那具尸体上的记忆病毒做过脑机连接,感官共享的残留还没完全消下去。沈夜天生痛觉迟钝,平时挨刀子都没多大反应,此刻却清晰地感觉到碘伏碰到伤口时那点尖锐的刺痛,像小刀子似的扎在他后背上,他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手下的动作放得更轻。 林在也感觉到了,她咬着唇闷笑,故意往后靠了靠,后背贴到了沈夜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还有他卫衣下还缠着绷带的肩膀,烫得厉害:“哟,我们清道夫大人不是痛觉失灵吗?怎么也会皱眉?” “你再动我就直接把碘伏倒你伤口上。”沈夜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却稳得很,沾了碘伏的棉球一点点把伤口周围的灰擦干净,视线扫过她肩胛骨上那道歪扭的旧疤,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那道疤是三年前爆炸的时候留的。 那时候实验楼炸起来的时候,他把她往逃生通道里推,一块掉下来的水泥块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去,血流了一身,她那时候还哭着拽他的袖子,说要走一起走,他却硬着心肠把她推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通道的门,伪造了她已经殉职的证据,自己扛下了所有的叛国罪名。 这三年他无数次梦到她后背的血,现在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眼前,还添了新的伤口,他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连薄荷烟都压不住那点涩意。 “这道旧疤,还是你留给我的呢。”林在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歪了歪头,声音轻飘飘的,“当年你把我推出去的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是再见到你,非得在你身上也划一道一模一样的,才够本。” 沈夜没说话,用纱布把她的伤口缠好,指尖不小心擦过她温热的皮肤,两个人都像是被烫到似的,同时撤开了手。林在把吊带拉回去,转回身的时候,正好对上沈夜的眼睛,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像藏了团烧得旺的火,却被厚厚的冰盖着,漏不出半分热度。 她突然就来了兴致,伸手勾住沈夜的脖子,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吐出来的热气扫过他的耳廓:“沈夜,你老实说,这三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沈夜的身体瞬间僵了,他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力道控制得极好,没弄疼她,却也不容她再放肆。他把剩下的半根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大口,烟雾从他鼻尖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我没空想这些没用的。” “是吗?”林在笑了,艳得像开在寒夜里的红莲,“那你刚才在广场,为什么要救我?你大可以看着我被狙击手打死,一了百了,还省得我天天找你报仇。” 沈夜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身走到铁桌边,指尖在便携主机上敲了几下,淡蓝色的全息投影投在对面的钢板墙上,是一段乱码似的病毒代码,中间时不时闪过几个加密的字符。 “我破解了半段病毒的核心代码。”沈夜指着投影上几个带着警徽标识的加密字符,声音冷了下来,“神父的病毒不是普通的记忆病毒,不是触发关键词才会烧神经,他做的是改写程序,能直接把人的核心记忆替换掉,把活人变成听他指挥的‘空心人’。这段加密标识,是旧警局档案系统独有的。” 林在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她走到投影前,盯着那几个熟悉的标识,眼神沉得厉害:“你是说,神父的实验,和三年前旧警局的爆炸案有关?” “不止有关。”沈夜按了下按键,投影切换成了旧警局的3D模型,“三年前爆炸的实验楼,就是他们最早的实验室,所有的实验数据都封在旧警局的地下档案室里。我们要查到神父的老巢,阻止他投放病毒,必须去一趟档案室,拿到当年的实验记录。” 林在嗤笑了一声,抱着胳膊靠在桌边,红头发在冷光灯下亮得刺眼:“沈夜你是不是疯了?旧警局现在是特警队的临时指挥部,到处都是人脸识别监控,我们俩现在都是A级通缉犯,你走进去三步就能被打成筛子,还拿什么实验记录?” “我有办法避开监控。”沈夜抬眼看向她,黑眸里闪着笃定的光,“我的思维宫殿能构建幻象,干扰监控的生物识别,你的黑客技术能瘫痪他们的内部网络,我们俩联手,进去拿份档案不是难事。”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当然,你要是怕了,可以留在这里等我。” “怕?”林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伸手拿过他叼在嘴里的烟,叼在自己唇间吸了一大口,薄荷的辛辣味呛得她咳了一声,却还是笑着,“我红莲什么时候怕过?当初单枪匹马闯神父的军火库我都没皱过眉,不就是个旧警局?大不了和你一起被抓,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把烟递回给沈夜,指尖故意擦过他的唇,沈夜的喉结滚了一下,接过烟叼回嘴里,没说话。 安全屋里静了下来,只有便携主机的低嗡声,还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钢板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衬得屋里更安静了。 林在打了个哈欠,走到角落里的行军床边坐下,脱了马丁靴,抱着膝盖看向沈夜:“今晚怎么睡?就一张床,你不会要我睡地板吧?” 沈夜扫了她一眼,把外套脱下来扔给她:“你睡床,我守夜。”他指了指桌上的脑机设备,“我再试试破解剩下的代码,争取明天早上能定位到档案室的具体位置。” 林在接过他的外套,上面还带着他身上的薄荷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她把外套盖在身上,往行军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别装了,你肩膀的伤口刚崩开,守什么夜?过来一起睡,我又不会吃了你。” 见沈夜站着不动,她挑了挑眉,故意激他:“怎么?沈警官还怕我对你图谋不轨?三年前你抱着我在天台看星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害羞?” 沈夜的脸黑了半边,却还是走了过去,合衣躺在了行军床的外侧。床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胳膊贴着胳膊,腿碰着腿,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林在往他身边靠了靠,脸贴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绷紧了三年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夜等她呼吸平稳了,才侧过头看她。她的红头发散在枕头上,长睫毛翘着,嘴角还微微扬着,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像个普通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像那个游走在黑白两道、杀人不眨眼的红莲。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顿了好久,才轻轻碰了碰她脸上那道被碎石划出来的小伤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等这事结束了,你要杀要剐,我都随你。” 睡梦中的林在像是听到了似的,皱了皱鼻子,往他怀里钻了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沈夜没听清,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雨还在下,远处新海城的霓虹透过高窗的缝隙漏进来一点,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得厉害。 而此时,远在城市边缘的地下基地里,神父看着监控屏幕上刚刚截获的、沈夜的主机发出的微弱离线信号,银色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对着耳麦淡淡开口:“通知特警队,明天旧警局档案室,有贵客上门。记得‘招待’好他们。” 耳麦那边传来特警队长的声音,毕恭毕敬:“是,神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