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真相的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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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真相的剥离
破门的声响炸在耳边的瞬间,沈夜已经扣动了扳机。
消音器闷响一声,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膝盖直接爆出血花,惨叫着扑倒在地。林在几乎是同时从门侧窜了出去,红发扫过沈夜的手腕,弹簧刀泛着冷光,精准抹过第二个杀手的颈动脉,温热的血溅在她的侧脸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三个杀手的麻痹枪已经对准了林在的后背,沈夜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把人撞开,子弹擦着他的左臂划开一道血口,他反手抬枪,子弹直接洞穿了杀手的眉心。
“走!”沈夜捞起林在的手腕往外跑,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血迹,他另一只手摸出个震爆弹往后扔,身后的爆炸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他头都没回,拉着林在冲进了巷子里的雨幕里。
林在被他拽着跑,指尖沾到他手臂上流下来的血,烫得她指尖发麻,她咬着牙骂:“你是不是有病?刚才那枪我躲得开!”
“躲得开也不行。”沈夜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脚步却没停,七拐八绕钻进了旧城区的地下通道,最后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了下来,他输入密码,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透出点微弱的冷光。
这是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四面都贴了厚厚的铅板,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张折叠床和一台落了灰的老式设备,角落里堆着半箱未拆封的薄荷烟和压缩饼干。
“绝对安全区,铅板隔信号,断网三十年了。”沈夜松开她的手,靠在墙上按住左臂的伤口,痛觉迟钝让他只觉得有点麻,“那些人是跟着你体内的记忆病毒定位来的,上面的追踪程序还没清掉。”
林在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台老式设备上,她认得那是最老款的脑机连接设备,只能做本地记忆读取,根本连不上外网,是回溯者用来存核心机密的东西。
沈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到设备旁边扯掉了盖着的防尘布,两个银灰色的神经贴片连在数据线上,他拿起其中一个,毫不犹豫贴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你之前不是想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沈夜把另一个贴片递给她,指尖因为失血有点发凉,“我所有的记忆都在这里,没删过,也没改过,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林在盯着他手里的贴片,突然就不敢接了。
她恨了沈夜三年,这三年里她无数次梦到爆炸那天的火光,梦到父亲浑身是血的样子,梦到沈夜站在火光里让她滚,这些记忆已经成了她活下去的执念,要是真的像沈夜说的那样,那些都是假的,那她这三年的恨,算什么?
“怎么,不敢看?”沈夜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激将,“怕看完了,下不了手杀我?”
“放屁。”林在一把抢过贴片,狠狠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要是敢骗我,我就在这里把你脖子拧断。”
沈夜笑了笑,按下了设备上的启动键。
白光闪过的瞬间,林在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掉进了一个湍急的漩涡里,下一秒,熟悉的警队办公室的场景就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空调风呼呼地吹着,她那时候还没染红头发,扎着高马尾,蹲在地上给身为法医的父亲扇扇子,父亲揉着她的头发笑,说晚上下班给她买橘子味的棒棒糖。窗边靠着个穿警服的年轻男人,肩宽腿长,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薄荷烟,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带着点极淡的笑,口袋里露出个丝绒盒子的边角——那是沈夜准备求婚的戒指,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本来打算结案了就向她求婚。
林在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夜当时的情绪,那种带着点忐忑的欢喜,像揣了块糖在胸口,甜得发暖。
画面一转,是暴雨天的晚上,沈夜坐在值班室里,手机屏幕亮着,是条匿名短信:【内鬼在队里,目标林在,城西仓库装了定时炸弹,十分钟后炸,林在不死,你们都得死。】
沈夜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连烟都掉在了地上,他疯了一样往门外冲,雨砸在他的脸上,他连伞都没拿,开车闯了三个红灯,冲到城西仓库的时候,林在正准备往里走,说父亲在里面做尸检,还没出来。
沈夜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到安全出口的防火门后面,“咔哒”一声落了锁。
“沈夜你干什么?我爸还在里面!”林在拍着门喊他的名字,声音都哑了。
沈夜背靠着门,指节攥得发白,他甚至不敢开门看她的脸,只能扯着嗓子吼,把所有的狠话都往她身上砸:“你爸是内鬼!他和非法记忆篡改团伙勾结的证据我已经上交了!你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连你一起抓!”
“你胡说!我爸不是那样的人!”林在的哭声隔着门传进来,像刀子一样扎在沈夜的心上,林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当时的痛,那种心脏被生生撕开的疼,比他受过的所有伤都要疼。
沈夜掏出枪,对着门板开了一枪,子弹擦着林在的耳边飞过去,他吼得声音都破了:“滚啊!”
林在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沈夜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手攥着口袋里的戒指盒,指节都捏得泛白,他缓了不到两秒,就掏出枪冲进了仓库。
仓库里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林父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看到他进来,拼着最后一口气把一个U盘塞到他手里,气若游丝地说:“保护好……在在,内鬼是……”
话没说完,林父的手就垂了下去。
倒计时的警报声越来越响,沈夜把U盘塞进嘴里吞了下去,刚转身要跑,爆炸的气浪就掀了过来,一块灼热的铁片划开他的左胸,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脑子里想的是:还好,林在走了。
画面再转,是白色的病房,两个穿黑西装的人坐在他的床边,告诉他,他是爆炸案唯一的幸存者,队里的内鬼还没揪出来,神父的团伙一直在找林在,想拿她做记忆病毒的载体。他们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隐姓埋名做官方的清道夫,暗地里查神父的团伙,保护林在的安全。
沈夜几乎没有犹豫就选了后者。
接下来的记忆碎片,全是这三年里沈夜藏在暗处的身影:她第一次在黑市做交易,被人黑吃黑围在巷子里,是沈夜在高处用狙击枪打爆了为首的人的膝盖,看着她安全离开才走;她发烧晕倒在出租屋里,是沈夜翻窗户进去给她喂了退烧药,守了她一整夜,天不亮就走了;有人出五百万买她的命,沈夜连夜把雇主沉了江,回来之后坐在天台上,摸出那张旧照片,抽了一整夜的烟。
他的记忆里,全是她。
林在猛地扯掉了太阳穴上的贴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砸在铅灰色的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湿痕。她不止看到了画面,还共享了沈夜所有的情绪,那些他藏在冷漠外壳下的愧疚、思念、恐惧,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恨了三年的人,原来护了她三年。
沈夜也慢慢扯掉了贴片,脸色苍白得像纸,额角全是冷汗,读取核心记忆对回溯者的神经消耗极大,他缓了好半天,才扯出点笑,声音哑得厉害:“看完了?现在信了?”
“你是不是傻啊……”林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伸手去摸他左胸的旧疤,那道狰狞的疤她之前看过无数次,每次看都觉得是他背叛的证据,现在才知道,那是爆炸的时候他为了护着肚子里的U盘,被铁片划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给我留个字条也行啊!我每天都想着要杀了你,我恨了你三年!”
“那时候内鬼盯着你,我只要敢联系你,你第二天就会变成河里的浮尸。”沈夜吸了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眼神,“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死。”
林在说不出话,她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看着他左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胸口缠着的、她昨天捅出来的伤,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三年的坚持像个笑话。那些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恨意,原来全是他用命演出来的戏。
她之前总说沈夜没有心,可现在才知道,他的心装的全是她,连痛觉迟钝的人,都能因为她一句“我要杀了你”疼到发抖。
沈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想挪开视线,手腕却突然被林在抓住了。她的指尖很烫,攥着他的手腕,眼泪还在掉,却咬着唇,眼神亮得惊人:“那我爸的死,到底是谁干的?内鬼是谁?”
“是陈建国。”沈夜的声音冷了下来,“就是昨天追我们的特警队长,我的师父。他就是神父埋在警队里的内鬼,三年前是他捅了你爸,也是他把爆炸的消息透露给神父的。”
林在的瞳孔猛地一缩,指甲狠狠掐进了沈夜的手腕里。
“我们现在有U盘里的证据,还有你体内的记忆病毒样本,足够把他们一锅端了。”沈夜把烟掐灭,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等端了神父的实验室,我给你爸报仇,然后……”
他的话没说完,林在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骨头里,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眼泪浸湿了他的T恤,声音闷闷的:“然后你别再推开我了,沈夜,我再也不想一个人了。”
沈夜的身体僵了一下,迟疑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铅板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着,一下,又一下,重合在了一起。
角落里的老式设备还在滋滋地响着,屏幕上还停留在他们警校毕业那天的照片,阳光亮得晃眼,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站在一起,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那些被埋了三年的真相,终于连着那些没说出口的爱意,一起剥开了冰冷的外壳,露出了下面滚烫的内核。
他们是对方的刀,也是对方的盾,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