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虚假的记忆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10章:虚假的记忆
雨下到天光大亮才渐渐收了势,破窗户漏进来的风裹着潮湿的铁锈味,混着满室的消毒水和劣质薄荷烟的气息,刺得林在的睫毛颤了颤。
她醒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头疼,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钉往她太阳穴里凿,后颈也僵得发疼,抬眼望出去,天花板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床边坐着个熟悉的黑影,胡茬冒了青黑的一层,眼下是熬出来的乌青,左手还牢牢攥着她的手腕,右手指尖夹着的薄荷烟快烧到指节,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掉在他沾着血的黑裤子上。
是沈夜。
熟悉的味道顺着呼吸钻进鼻腔,本该是让她安心的气息,此刻却像一根引信,“轰”的一声点燃了脑子里混乱的记忆碎片——冲天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父亲浑身是血倒在火里,而沈夜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爆炸点边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抬手对着她的方向摆了摆,像是在说“滚”。
“杀人犯。”
林在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沈夜猛地抬头,眼里的疲惫还没褪干净,亮得惊人,刚要开口说“你醒了”,就见眼前红影一闪,林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靴筒里藏的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开刀刃,带着风直直扎向他的左胸。
沈夜没躲。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迎了半寸,怕她动作太猛扯到额角的伤口,直到冰凉的刀刃刺进皮肤,温热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林在的手背上,他才皱了下眉,声音带着熬了一夜的沙哑:“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杀人犯!”林在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手握着刀又往深里按了半寸,指甲都掐进了沈夜的皮肤里,“三年前的爆炸案,是你引的炸弹,是你把我爸推到火里的!你假惺惺救我做什么?我要杀了你给我爸报仇!”
她的力气大得不像刚从昏迷里醒过来的人,刀刃已经刺破了胸膜,再偏半寸就能扎进心脏,沈夜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只盯着她通红的眼睛看,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是记忆病毒的残留,加上刚才坠井时撞到头,她被篡改的那部分虚假记忆,提前发作了。
“林在,你看着我。”沈夜的声音很稳,甚至没抬手去挡她的刀,任由刀刃陷在自己的皮肉里,“我有没有杀你爸,你好好想想,仔细想。”
“我想的清清楚楚!”林在的情绪更激动,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掐他的脖子,指甲把他的侧颈划开好几道血痕,“我亲眼看见的!你穿着警服,把我爸推到爆炸点里,你还让我滚!我记了三年!沈夜,我找了你三年,就是为了今天亲手杀了你!”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沈夜的胸口,比身上的伤疼多了。他天生痛觉迟钝,挨刀子中枪都只觉得发麻,可这一刻,心脏的位置传来密密麻麻的疼,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比之前感官共享到她撞到头的痛感还要强烈。
沈夜没还手,甚至连往后躲的动作都没有,任由她掐着自己的脖子,刀刃越刺越深,血浸湿了他的黑T恤,顺着腰线往下流,晕开一大片暗红。他的目光落在她额角渗血的纱布上,声音放得更轻:“你头疼是不是?别逼自己想那些假的,是有人给你植了记忆病毒,那些都不是真的。”
“假的?”林在笑起来,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你为了骗我,什么谎都能编是不是?沈夜,你真让我恶心。”
她抬手又要把刀往深里扎,后脑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脑组织,她的动作猛地顿住,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疼得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沈夜也皱紧了眉。之前脑机连接留下的感官共享还没完全消退,林在的痛感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神经里,他知道她疼得厉害,刚想伸手去扶她,林在却以为他要反击,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脆响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沈夜的侧颈立刻红了一片,嘴角甚至渗了点血,他却还是没生气,只皱着眉看她:“别硬撑,先松手,头疼就别想那些事。”
“我不用你假好心!”林在咬着牙想把刀拔出来再刺,动作却因为头疼越来越慢,她晃了晃脑袋,视线开始模糊,沈夜胸口的口袋里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边角磨得发白,刚好正对着她的方向。
那是一张旧照片。
警校毕业那天拍的,她那时候还没染红头发,发梢是浅棕色的,穿着不合身的警服,踮着脚勾着沈夜的脖子,把咬了一半的橘子味棒棒糖塞到他嘴里,沈夜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极淡的笑,耳朵尖还红着,背景是警校的大门,阳光亮得晃眼。
林在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刀刃“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她抱着头尖叫出声,疼得直接蜷缩在了地上,无数记忆碎片在她脑子里疯狂碰撞——一会是沈夜把父亲推到火里的画面,一会是实训时她被人报复,沈夜把她护在身后挨了三棍子的画面,一会是爆炸那天沈夜满脸是血把她往安全出口推,吼着“别回头,走得越远越好”,还有一个陌生的、带着笑意的男声,穿着黑袍,指尖点着她的额头说“记住,沈夜是杀你父亲的凶手,你要杀了他,才能报仇”。
那些虚假的记忆像被戳破的泡沫一样飞快碎开,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真相,她疼得直抽气,眼泪砸在地板上,和沈夜流下来的血混在一起,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红。
“好了,没事了。”沈夜这才敢动,半跪在她旁边,不敢碰她,只压低了声音哄,“假的,都是植进去的假记忆,你爸的事我会给你个交代,不是我做的,别怕。”
林在缓了好半天,头疼才慢慢退下去,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额角的纱布又渗了血,视线落在沈夜胸口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刚才……我刚才差点杀了你?”
“没事。”沈夜扯了扯嘴角,想伸手擦她的眼泪,手伸到半空中又怕她反感,硬生生收了回来,“不疼。”
“不疼你个鬼!”林在突然就炸了,扑过去按住他还在流血的伤口,眼泪掉得更凶,“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要捅你心脏了你不会躲吗?你痛觉迟钝就可以随便糟蹋自己的命是不是?”
她慌慌张张地去够旁边的医药箱,手抖得厉害,翻了半天没翻到纱布,反而把碘伏给打翻了,棕黄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沾了她满手。沈夜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胸口的伤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他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我躲了,你万一摔着怎么办?你刚醒,头还伤着。”
林在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肩膀微微抖着,咬着唇拿过新的碘伏棉球,擦他伤口的时候,她特意放轻了动作,可沈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反而先红了眼:“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疼?以前实训挨刀你不喊疼,三年前爆炸你被炸飞了半条命也不喊疼,现在我捅你一刀你还是不疼,沈夜,你是不是没有心?”
“有啊。”沈夜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声音很轻,“刚才你说要杀我的时候,疼了。”
林在的手猛地一僵,碘伏棉球按在他的伤口上,沈夜嘶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拿开,小声骂了句“活该”,却没抬头看他。她给沈夜缠纱布,缠得很紧,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胸口那道旧疤,是三年前爆炸案留下的,狰狞地横在他的左胸上,她的手指顿了顿,想问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还在脑子里晃,她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现在贸然问出口,她怕自己又控制不住情绪。
“等你好全了。”沈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把掉在地上的那张旧照片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塞回胸口的口袋,刚好放在伤口的位置,“我让你读我的记忆,所有的,三年前的爆炸案,你爸的死因,还有我为什么要假装背叛你,我全都给你看。”
林在没说话,缠完纱布收拾东西,把掉在地上的弹簧刀捡起来擦干净,插回靴筒里,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发红的眼角泄露了她的情绪。她靠在另一边的床沿,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刚要找打火机,一团橙色的火苗就凑到了她的面前。
沈夜举着打火机,火苗晃了晃,照亮了两人的脸,他的侧脸上还留着她刚才扇出来的红印,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没骗你。”
林在凑过去点燃烟,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她咳了两声,她别开脸,看着窗外漏进来的阳光,声音很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最好是。你要是敢骗我,下次我就不扎左胸了,直接扎心脏,到时候就算你痛觉迟钝,也得死在我手里。”
“好。”沈夜笑了笑,把打火机收回来,也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他看着林在泛红的耳尖,胸口的伤口好像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窗外的风停了,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太阳,金色的光线透过破窗帘的洞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把那点混着血的碘伏印子照得清清楚楚。空气中还飘着碘伏、薄荷烟和淡淡的血腥味,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宁。
林在吸完了一根烟,刚要开口问他接下来怎么办,门外突然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很轻,却瞒不过两个人的耳朵。
沈夜瞬间就掐了烟,手摸向腰后的枪,眼神冷了下来,林在也跟着站起身,靠在门侧,弹簧刀已经弹开了刀刃。
“安全屋的位置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沈夜压低了声音,冲林在摇了摇头,“要么是陈建国的人追过来了,要么……是神父的人。”
林在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疯劲的笑,冲他比了个口型:“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沈夜看着她眼里的光,也跟着笑了笑,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不管来的是谁,只要有林在在身边,好像什么局面都不算最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