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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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坠落
冰冷的污水瞬间吞没了两人,冲击力撞得沈夜肩伤的伤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他却死死扣着林在的后颈,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直到后背重重砸在水底的碎石上,也没松半分力气。
水下的浑浊垃圾擦着脸颊划过,沈夜蹬着水底的石头往上浮,刚露出水面就咳了好几口带着腐臭味的污水,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刚要低头看怀里的人,就听见上方竖井里传来靴子踩在锈爬梯上的哐当声响,陈建国的吼声混着回声砸下来:“他们肯定往深处跑了!带热成像仪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夜咬了咬牙,抱着林在趟着齐腰深的污水往下水道深处走,水底的碎石硌得脚底发疼,他却像完全没感觉到,只把林在的上半身牢牢托在水面上。跑出去几十米,身后的手电光已经晃了过来,子弹擦着水面扫过,溅起一串冰凉的水花。
“左边有岔口!”沈夜的思维宫殿飞速运转,刚要拉着林在拐进去,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刚才枪战的震动震松了年久失修的输水管道,碗口粗的生锈钢管带着锈渣从顶部砸下来,正冲着沈夜的后脑勺。
他正回头看追兵的方向,半点没察觉头顶的危险,林在本来靠在他怀里昏昏沉沉,余光瞥见那道黑影,想都没想就用尽全力把他往旁边一推。
“嘭——”
钢管重重砸在她的后背上,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往前撞去,额头精准磕在了岔口处凸起的水泥棱上,林在闷哼了一声,连痛都没来得及喊出口,眼睛一闭就软了下去。
沈夜被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回头看见的就是林在倒在污水里的样子。她额角的血混着乌黑的水往下流,艳红色的头发湿乎乎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平时总是带着挑衅笑意的嘴角此刻毫无血色,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
那一瞬间,沈夜脑子里构建得严丝合缝的思维宫殿“轰”的一声碎成了渣,所有的路线、追兵位置、逃生方案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林在撞在水泥墙上那道沉闷的声响,在他脑子里来回炸。
他活了29年,拿枪的时候稳得能在枪管上叠三个弹壳,连续七十二小时篡改记忆指尖都不会抖,第一次,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颤,摸向林在颈动脉的时候,连碰了三次都摸不准位置,直到指尖触到那点又轻又快的跳动,他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微落了一点点,却还是慌得连呼吸都发疼。
之前脑机连接留下的感官共享还没完全消退,几乎是同时,沈夜的后脑勺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往他头骨里钻——那是林在的痛感,清清楚楚传到了他的神经里。他天生痛觉迟钝,挨刀子、中枪都只是觉得微微发麻,从来没感受过这么剧烈的疼,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抱着林在摔进水里。
“傻子。”沈夜咬着舌尖逼自己冷静,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他弯腰把林在打横抱起来,脱下身上浸透了水的黑风衣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转身就往岔口深处跑,“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他的肩伤早就崩开了,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林在的脸上,他却完全顾不上,只把人往怀里按了按,避免她撞到旁边的墙。跑的时候风灌进领口,他突然想起警校大三那年的实训,有个被淘汰的学员怀恨在心,偷偷藏了开刃的刀冲他后背捅过来,那时候林在也是这样,想都没想就扑过来把他推开,胳膊被划了好深一道口子,缝了七针。事后他骂她脑子有病,她叼着橘子味的棒棒糖靠在墙上笑,晃着包扎得像粽子的胳膊说:“沈大天才,你这条命可是我救的,以后得给我当牛做马还,听见没?”
“你说过要我当牛做马的,现在就想赖账?门都没有。”沈夜跑得喘得厉害,低头凑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三年前我费了那么大劲把你赶走,不是让你现在回来给我挡东西的。林在,你听见没有,不许死,你欠我的,我欠你的,都没算清,你敢死我就把你挖出来鞭尸,听见没有?”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特警的手电光在岔口晃来晃去,陈建国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岔口有血迹!他们在里面!”
沈夜抱着林在闪进旁边一个废弃的检修井,空间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他把林在护在怀里,后背抵着冰冷的井壁,手里的枪悄无声息地上了膛,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只要有人敢掀开检修井的盖子,他会毫不犹豫打爆对方的头。他做了三年清道夫,杀人从来都是为了钱或者任务,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满脑子都是“谁敢碰她,我就杀了谁”,哪怕是曾经替他挡过刀的师父,哪怕是整个新海的官方力量,他也不在乎。
脚步声在检修井外停了几秒,有人的手电光扫过井盖的缝隙,沈夜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另一只手牢牢捂住林在的嘴,怕她无意识的呻吟泄露位置。
“队长!这边没有痕迹!他们应该往主管道跑了!”
“追!”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沈夜才松了口气,抱着林在从检修井里爬出来,继续往出口的方向跑。他的思维宫殿终于重新运转起来,清晰地标注着最近的出口位置,还有他提前藏在出口外的逃生车。
跑了大概四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自然光,是城郊河边的排水口,外面下着细密的冷雨,天已经蒙蒙亮了。沈夜抱着林在钻出去,浑身的水混着血往下滴,他找到藏在灌木丛里的旧面包车,那是他提前准备的逃生车,没有联网,没有定位,连车牌都是套的。
他把林在轻轻放在副驾驶上,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碰到她冰凉的脸,心又猛地缩了一下。他伸手擦了擦她额角凝固的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往常总是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车开得又快又稳,四十分钟后停在了城郊一个破旧的民房前,那是沈夜半年前租的临时安全屋,断网,没有监控,周围三公里都没有住户,绝对安全。他抱着林在进屋,把人放在卧室的床上,翻出医药箱先给她处理额角的伤口。
酒精擦到伤口上的时候,沈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跳着疼,是林在疼得皱了眉,他的动作放得更轻,用棉签一点点擦干净她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处理完她的伤口,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肩膀发麻,低头一看,里面的衬衣早就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他随便扯了块纱布胡乱缠了两圈,就坐回了床边,伸手握住了林在冰凉的手。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浅疤,是当年他们第一次一起抓小偷的时候,被小偷用刀片划的,那时候他握着她的手给她包扎,说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伤。结果后来,她身上的新疤一道比一道深,大半都是因为他。
“对不起。”沈夜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说这三个字,以前哪怕是任务失败被人堵在烂尾楼里砍了三刀,哪怕是师父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狼心狗肺,他从来没低过头,现在对着昏迷的林在,他终于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
他抬起头,伸手碰了碰她毫无血色的嘴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你欠我的命,还没还完,不许死。等你醒了,你想怎么骂我,怎么打我,甚至想杀了我,我都随便你。但是现在,不许睡了,听见没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林在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很痛苦的噩梦,手指动了动,却始终没醒。沈夜就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上了膛的枪,另一只手始终牢牢握着她的手,肩头上的纱布慢慢渗出血,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怕她醒不过来,怕他三年的隐忍全成了笑话,怕他连好好说一句“我喜欢你”的机会,都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