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前室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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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前室流沙
众人跟着沈砚钻进石门,刚站稳脚,卡特带来的两个胆小的手下就腿软得差点跪下去——那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此刻就在耳边绕,凄婉的调子混着潮冷的霉味往骨头缝里钻,手电筒的光扫过漫天飘的黄纸冥币,活像进了什么阴曹地府的戏台子。
沈砚却没理会周围人的慌乱,蹲下身拿手电筒照向墙根,一排拇指粗的青铜编管整整齐齐嵌在石缝里,管口斜对着墓道方向,风从外面灌进来,流过管腔就发出高低错落的震动声,刚好凑成《铡美案》的调子。他伸手敲了敲那铜管,指尖传来和唱调一致的震颤,转头对身后的人冷声开口:“别鬼叫了,哪来的女鬼,是古人设的声障机关,风过铜管就出声,用来吓退盗墓的。”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卡特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句“老东西玩的花样还挺多”,挥挥手让手下把手电筒都打开,前室的全貌终于露了出来。
这前室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墙面铺满了彩色壁画,虽然过了一千多年,颜色依旧鲜亮得很。苏清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扫过壁画,声音带着考古人员特有的兴奋:“是孝文帝迁都的完整记录!你们看这一段,孝文帝手持黑色玉玺站在点将台上,台下的鲜卑骑兵列成方阵,这就是史料里记载的太和十八年,孝文帝以‘南征’为名率百万大军迁都洛阳的场景,他手里拿的就是鬼玺,北魏的调兵符。”
沈砚的视线也落在那幅壁画上,鬼玺的样式和他父亲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玺身刻着云纹和鲜卑文,玺钮是一匹昂首的黑马。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残图,心脏沉了沉:看来传说里的鬼玺确实存在,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老大!你看那儿!”
一个留着黄毛的手下突然喊了一声,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向前室正中央的供台,供台是整块汉白玉雕成的,上面摆着十几枚黄澄澄的金饼,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刺眼的光,金饼旁边还摆着几个玉杯和玛瑙串,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卡特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带来的几个手下更是呼吸都粗了,那黄毛和另外两个年轻的手下不等卡特发话,嗷的一声就冲了过去,跑在最前面的黄毛手都已经伸到了金饼上方:“发了!这下他妈发了!”
“别碰!”沈砚脸色骤变,伸手要拦已经晚了。
黄毛的指尖刚碰到最上面那枚金饼,就听见“咔哒”一声脆响,供台前面的地面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紧接着无数细沙从地面的裂缝里涌了出来,仅仅两三秒的功夫,那三个人脚底下的石板整个翻了过去,三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整,就掉进了流沙里,只露了个头顶在外面,慌得伸手乱抓。
“救我!老大救我!”
“是流沙陷阱!救我啊!”
卡特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地看着那三个人被流沙一点点没过头顶,细沙还在不断往外涌,连带着整个前室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那流沙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地面的缝隙往四周漫,吓得剩下的几个手下纷纷往后退,挤到了石门边上。
“他妈的,怎么回事!”卡特掏出枪对着供台的方向打了两枪,子弹打在汉白玉供台上溅起几点火星,流沙却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已经漫到了众人脚边。
沈砚盯着地面的纹路看了几秒,突然抬头看向墙上的壁画:“是积沙墓的防盗机关,供台下面连着重力触发板,只要重量超过三十斤就会触发机关,整个前室的地面下面都是炒过的细沙,流动性极强,人掉进去根本爬不上来,再过五分钟整个前室都会被流沙填满,我们都得埋在这儿。”
“那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想办法关了啊!”卡特急得一把拽住沈砚的领子,枪管直接顶在了沈砚的太阳穴上,“你要是想不出办法,我现在就崩了你!”
赵虎见状立刻上前,工兵铲的刃直接架在了卡特的脖子上,眼神冷得像冰:“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先把你脑袋削下来。”
“都别闹!”苏清突然开口,手电筒的光死死盯着壁画的边缘,“沈砚你看,壁画的边框是八卦纹路!这机关的开关肯定藏在八卦对应的方位里!”
沈砚立刻抬头看,果然,壁画的四周刻着完整的先天八卦纹路,只是被颜料盖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寻龙诀里的机关解法,伸手指向壁画的两个位置:“乾位在西北,对应的是孝文帝手里的鬼玺浮雕,坤位在西南,对应的是旁边武士手里的配剑剑柄,两个位置同时按下去,就能关了机关!”
他话音刚落,苏清已经快步走到了西南位的壁画前,伸手摸了摸那武士的配剑剑柄,果然是活动的。她抬头看向站在西北位的沈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下一瞬,两只手同时按在了对应的浮雕上。
“轰隆——”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往外涌的流沙瞬间停了,漫到脚边的细沙慢慢顺着裂缝倒流了回去,翻下去的石板也慢慢归位,要不是地上还残留着细沙和那三个人掉的背包,谁也看不出刚才这里吞了三个大活人。
紧接着,前室正对面的石壁传来一阵转动声,厚重的石门缓缓升了起来,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甬道,冷风从甬道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朱砂味。
“算你小子识相。”卡特松了口气,一把推开沈砚,挥挥手就要让手下往前走,沈砚却没动,眼神死死盯着苏清的脚边。
刚才苏清按完机关往后退的时候,一枚青白色的玉佩从她的冲锋衣口袋里掉了出来,滚到了沈砚的脚边,玉佩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沈”字,边角还有一道明显的磕痕——那是沈砚十岁那年,拿着父亲的玉佩玩,不小心掉在自家院子的青石板上磕出来的,当时他父亲沈建军还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说这是祖传的玉佩,丢了就打断他的腿。
沈砚的血瞬间冲到了头顶,他弯腰捡起那枚玉佩,手指都在发抖,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拔出腰上的伞兵刀,一步冲过去抵在了苏清的颈动脉上,刀刃冷得贴在苏清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这玉佩哪来的?”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里的红血丝都爆了出来,“这是我爸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
赵虎见状立刻举着电击枪对准了苏清,卡特和他的手下也愣了,反应过来之后纷纷掏出枪,一时间整个前室里剑拔弩张,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当场火并。
苏清却一点都不慌,她抬眼看向沈砚,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躲闪,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知道你找了你爸二十年,我也找了我爸二十年,这玉佩的来历,等你到了主墓室,自然什么都清楚。”
“你少跟我打哑谜!”沈砚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刀刃已经刺破了苏清的皮肤,渗出了细小的血珠,“你是不是和我爸的失踪有关系?你到底是谁?”
“沈先生,我要是想害你,你刚才按机关的时候我就能动手,没必要等到现在。”苏清的视线扫过旁边虎视眈眈的卡特,声音依旧平静,“卡特的耐心不多,你发小的命也不多,现在内讧,对谁都没好处。等拿到鬼玺,找到主墓室,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包括你爸的下落。”
沈砚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他能感觉到苏清没有说谎,那眼神里的执拗和他找了父亲二十年的眼神一模一样。他慢慢收了刀,把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手里,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声音冷得像冰:“最好是,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我第一个宰了你。”
卡特站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但是也明白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他打了个哈哈出来打圆场:“哎呀,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出去再说,现在主墓室的门都开了,赶紧走啊,鬼玺就在前面了!”
沈砚没理他,转头看向甬道的方向,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甬道两侧隐约能看到立着的人形影子,像是站着两排士兵。他攥了攥手里的玉佩,又摸了摸左手虎口的摸金符纹身,心脏跳得飞快。
苏清到底是谁?她怎么会有父亲的玉佩?父亲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所有的谜底,似乎都在甬道的尽头等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第一个朝着甬道的方向走了过去。赵虎紧随其后,苏清擦了擦脖子上的血珠,看了眼沈砚的背影,也抬脚跟了上去。
没有人注意到,前室的墙角,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摸金符刻痕,箭头指着甬道深处,像是有人在黑暗里,默默给他们指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