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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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入山
天刚蒙蒙亮,招待所门口就聚齐了人。卡特带来的六个手下都背着塞满爆破装置和工兵铲的登山包,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别着枪,昨天被烫烂手的刀疤站在最后面,右手缠着厚厚的渗血纱布,眼神像淬了毒似的盯着沈砚,被赵虎故意撞了下肩膀也不敢发作,只敢咬着牙往旁边躲了躲。
“都别耽搁了,现在就入山,再晚等太阳升起来,山里的雾散不干净,容易迷路。”卡特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抬眼看向沈砚,“沈先生,图该拼一拼了吧?”
沈砚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防水袋裹着的半张帛图递过去,苏清也从背包侧袋拿出自己那半张,两张泛黄的帛图在青石台阶上铺开,边缘的断纹严丝合缝,刚好拼成一幅完整的邙山支脉地形图,图上用朱砂标了三个错落的红点,蜿蜒的洛水支流像条玉带似的绕着红点流过。
“这是北魏皇室墓常用的三星定位法,三个红点分别对应天、地、人三才,主墓室就在三个点的中心交汇处。”苏清蹲下身,指尖点了点最偏西的那个红点,“按史料记载,孝文帝疑冢选址最讲究‘背山面水,负阴抱阳’,这个位置刚好符合。”
“不对,”卡特皱着眉指了指东边的一条小路,“我前两天收到线报,有一拨土夫子已经探过路了,东边那个山坳里有现成的盗洞,往那边走省一半的力气,我看直接走东边就行。”
沈砚收起帛图塞进怀里,拿起罗盘转了转,指针稳稳指向西边:“寻龙诀有言‘葬于山北,藏于水阴’,东边是阳坡,正午太阳直晒,北魏鲜卑族信奉日落为安,绝不会把墓建在阳面。你要想找死就走东边,我不拦着。”
说完他背着包转身就往西边的林子里走,赵虎拎着工兵铲跟在他身后,路过卡特身边的时候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卡特咬了咬牙,看了眼沈砚的背影,只能挥挥手让手下跟上。
走了还不到十分钟,前面探路的两个手下突然发出两声惨叫,沈砚回头看,两个人的左腿都被兽夹死死咬住,锯齿状的夹齿扎进肉里,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把地上的枯草都浸成了暗红色。
“他妈的,谁在这儿下的夹子!”卡特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阴着脸看向沈砚,“沈先生,你这路选的可不太妙啊。”
“山民下的野猪夹,专夹不长眼的东西。”沈砚挑了挑眉,“我刚才说过东边不能走,你非要让人先探路,怪谁?”
卡特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让两个手下搀着受伤的人原路返回,剩下的人老老实实跟在沈砚后面,再也不敢提走捷径的事。
深秋的邙山满是枯黄色的茅草,风刮过的时候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草里跟着走。沈砚攥着罗盘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蹲下来摸一摸地上的土,偶尔拿洛阳铲打个探眼,赵虎跟在他身边警戒,眼神扫过周围的树林,手指一直搭在腰上的电击枪上。苏清走在中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砚的背影,手指摩挲着领口的考古队徽章,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前面的树林里出现了一片空地,地上散落着十几个洛阳铲的探眼,还有半个长了绿毛的白面馍,空地中间有个半人高的盗洞,洞口的土还没完全风化,明显是最近半个月刚挖的。
“就是这儿!”卡特的眼睛一下亮了,他身后两个刚入伙的年轻手下更是急功近利,没等沈砚说话就往前冲,“老大,我们先下去探路,找到鬼玺我们头功!”
“回来!”沈砚刚要拦,两个人已经猫着腰钻进了盗洞,紧接着就听见两声短促的惨叫,两只沾满血的手从洞口伸出来晃了晃,然后就没了动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卡特脸色发白,掏出手枪对着洞口打了两枪,没听见回应,才示意刀疤过去看看。刀疤硬着头皮蹲下来,拿手电筒往洞里照,吓得“卧槽”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了!两个人胸口都被射穿了!”
沈砚走过去,蹲下来往洞里看,两具尸体倒在离洞口不到三米的地方,胸口各插着三根青铜弩箭,箭头泛着青黑色的光,明显浸过毒。他伸手拽住其中一支箭的尾羽拔出来,箭尾刻着个极小的鲜卑文“杀”字,箭身还刻着云纹,是北魏皇室墓独有的制式。
“是穿心箭机关,”沈砚把箭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墓的外围只要有人挖盗洞,碰到预埋的触发线,两侧的机括就会发射弩箭,百步之内无活口。之前那拨土夫子估计就是折在这儿了,这机关没被触发过,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疑冢就在这附近。”
卡特的脸又白了几分,剩下的三个手下也都往后退了退,再也不敢抢着往前冲。沈砚拿起罗盘又转了转,抬头往半山腰看,半山腰孤零零立着一棵歪脖子松树,树身往南边歪了将近四十度,枝桠刚好对着山下的洛水支流,阳光照下来,树影刚好落在盗洞的位置。
“看见了吗?那棵歪脖子松就是墓门的标记。”沈砚抬手指了指松树,“按寻龙诀的说法,‘歪松把门,冥府开道’,墓门就在松树下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上爬,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松树底下,赵虎拿工兵铲挖了没十分钟,就露出了青灰色的墓砖,砖面上刻着云纹和鲜卑文的符咒,是北魏皇室墓的专属砖。卡特激动得手都抖了,掏出手机点开实时视频递到沈砚面前,视频里王磊被绑在椅子上,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沈先生,别废话了,赶紧开门。”卡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门开了我让人把刀撤了,等拿到鬼玺,我立刻放他走,要是你敢耍花招,我现在就让人割了他的喉咙。”
沈砚盯着视频里王磊吓得发白的脸,咬了咬牙,接过赵虎递过来的撬棍,两个人把撬棍插进两块墓砖的缝隙里,喊了一声号子一起使劲,“轰隆”一声闷响,厚重的石门被撬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缝,一股带着霉味和朱砂味的冷风从缝里冲出来,裹着大把黄纸冥币飘得满天飞。
紧接着,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从门后面传了出来,是《铡美案》里秦香莲的唱段,声音凄凄惨惨的,像是贴在人耳边唱的一样,尾音发颤,听得人后背发凉。卡特的手下吓得纷纷往后退,有个胆子小的直接掏出了枪,对着石门哆哆嗦嗦地喊:“有鬼!是殉葬的女鬼!”
苏清的脸色瞬间白了,往前凑了两步,盯着石门的缝隙,声音都有点发紧:“是殉葬乐妓的镇魂曲,史料记载孝文帝下葬的时候,特意抓了十二个戏班的乐妓殉葬,让她们在墓里唱百日镇魂曲,安抚墓主的魂魄,防止阴兵作乱。”
沈砚没说话,侧耳听了两句,那声音听起来像人声,但是仔细听就能发现尾音带着奇怪的共振,像是通过石壁震荡出来的。他蹲下来,拿手电筒往门后面照,强光扫过门后一尺远的青石板,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摸金符,纹路和他左手虎口的纹身一模一样,甚至符尾那道特意刻出来的小缺口都分毫不差——那是他父亲沈建军的专属记号,小时候他还拿着父亲的私章玩过,父亲说刻个缺口是给祖师爷留条缝,好放自己一条生路。
沈砚的指尖瞬间抖了,伸手摸了摸那个刻痕,石头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脏,刻痕边缘没有被严重风化的痕迹,最多刻了二三十年,刚好是父亲失踪的那段时间。
“发什么呆?赶紧进去啊!”卡特在后面不耐烦地催,伸手推了沈砚一把,沈砚回过神,把手里的罗盘攥得紧紧的。他之前一直以为父亲要么是死在了墓里,要么是隐姓埋名躲去了外地,现在看来,父亲不仅来过这里,甚至还特意留了记号,就是为了等他来。
苏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块青石板,眼神动了动,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转身从包里掏出防毒面具先给自己戴上了。
“砚哥,这是……沈叔的记号?”赵虎凑过来,看见那个摸金符也愣了,声音压得极低。
沈砚点了点头,没说话,掏出防毒面具戴上,接过赵虎递过来的工兵铲,第一个弯腰钻进了石门的缝隙里。唱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风从他耳边吹过,混着陈年的霉味,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喊他的小名。他摸了摸左手虎口的摸金符纹身,心脏跳得飞快。
爸,我终于找到你来过的地方了。
石门后面的前室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扫过去,隐约能看见墙上画着彩色的壁画,风吹得地上的冥币打旋,那唱戏的声音还在响,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沈砚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又看见个一模一样的摸金符记号,箭头指着通往内室的方向。
他知道,父亲在给他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