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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碰头 车碾过黑水镇口坑洼的砂石路时,天刚蒙蒙亮。深秋的山雾裹着羊汤的膻香飘过来,镇子两边的土坯房大多挂着“收古玩”的红布牌子,穿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的人三三两两蹲在路边啃饼,看人的眼神都带着打探——这地方挨着邙山,十个人里有八个是倒斗的土夫子,剩下两个是收赃的贩子。 沈砚踩了刹车,刚拉上手刹,就看见街对面走过来七八个人,为首的男人穿棕色皮夹克,脸上有道两厘米长的刀疤,左手手腕上纹着个青色狼头,正是视频里出现过的“黑狼”标记,不用问也知道是卡特。 他身边跟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扎着高马尾,下巴上有颗小痣,领口别着枚磨得发亮的银色考古队徽章,沈砚的瞳孔瞬间缩了缩——这就是他在后视镜里看见的那个女人。 “沈先生果然守时。”卡特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伸手拉开车门,眼神扫过沈砚左手虎口露出来的半块摸金符纹身,笑了笑,“我是卡特,咱们视频里见过。” 沈砚没接他的手,推开车门下来,赵虎也拎着登山包从副驾跳下来,眼神扫过卡特身后的几个手下,手指搭在腰上的电击枪上,没说话。 “这位是苏清,我雇的考古顾问,”卡特侧身露出身后的女人,“她带来了半张鬼玺图,和你手里的那份,刚好是一对。” 苏清抬眼看向沈砚,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伸出手:“久仰,沈先生。我找你父亲沈建军的名字,找了十年。” 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捏了捏兜里父亲的旧笔记,那页写着“苏清”的纸还带着体温,他没握苏清的手,只淡淡点了点头:“我爸失踪二十年了,你找他,应该去警察局,不是跟着文物贩子混。” 苏清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收回手插进兜里,站回了卡特身后。 卡特打了个哈哈,打圆场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订了羊汤火锅,咱们边吃边说找墓的事,王磊现在好得很,你们放心。” 一行人进了镇子口最大的那家火锅店,红汤锅底滚得冒泡,飘着一层红辣椒,卡特的手下都坐在隔壁桌,只有卡特、苏清、沈砚、赵虎四个人坐在靠窗的包间里。 卡特从怀里掏出个防水袋,倒出半张帛图,纹路和沈砚怀里的那份边缘严丝合缝:“鬼玺图现存两半,咱们各持一份,等拼好了,按图找孝文帝疑冢的入口,找着鬼玺,我立刻放了王磊,咱们一手交货一手放人,童叟无欺。” “我要先见王磊的实时视频。”沈砚手指敲了敲桌面,“不然我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卡特笑了笑,掏出手机递过来,视频里的王磊被关在个铁皮屋子里,正抱着面包啃,看起来没受新伤,沈砚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把手机递了回去。 刚要说话,隔壁桌的一个纹着花臂的壮汉突然撞开包间门走了进来,满脸横肉,眼神直勾勾盯着沈砚怀里的防水袋:“老大,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把图抢过来不就完了,一个开古董店的小白脸,还敢跟咱们谈条件?” 这人是卡特的副手,外号刀疤,刚才下车的时候就看沈砚不顺眼,话没说完就伸手往沈砚怀里掏,指尖刚碰到防水袋的边缘,旁边的赵虎突然动了。 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听见“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刀疤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整只右手被赵虎攥着,按进了滚得冒泡的红汤锅里,辣椒花椒沾了满胳膊,烫得滋滋冒响。 “你他妈找死!” 隔壁桌的卡特手下瞬间都站了起来,五六把枪齐刷刷对准了包间里的沈砚和赵虎,赵虎压根没松手,另一只手掏出腰上的匕首,抵在刀疤的颈动脉上,冷笑一声:“我看谁敢动?你们敢开一枪,我先把他的脖子抹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反正鬼玺图在砚哥怀里,你们就算杀了我们,也拿不到图,到时候谁都别想找着墓。” 空气瞬间僵住,红汤锅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响,刀疤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脸白得像纸。卡特的脸阴得能滴出水,盯着沈砚看了三秒,突然抬手,“啪”的一巴掌甩在刀疤脸上,打得他半边脸都肿了:“不懂规矩的东西!沈先生是我请来的客人,你也敢动?滚出去!” 赵虎这才松了手,刀疤抱着自己烫得掉皮的右手,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包间,其他手下也悻悻地收了枪,坐回了原位。 “沈先生,手下不懂事,我给你赔罪。”卡特拿起酒杯倒了杯白酒,一口干了,“你放心,接下来我保证没人敢找你的麻烦,咱们好好合作,找到鬼玺,好处少不了你的。” 沈砚没接他的话,拿起筷子夹了块毛肚涮了涮,侧眼瞟了下旁边的苏清,她从始至终都在低头喝茶,好像刚才的冲突压根没发生一样,沈砚心里的疑惑更重: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吃完火锅已经是下午了,卡特给他们安排了镇子上唯一的招待所,三层的土坯房,墙皮都掉了,沈砚和赵虎住三楼最里面的房间,苏清住他们隔壁,卡特的手下住在二楼,把整个三层都守得严严实实。 赵虎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检查了一遍窗户和门锁,又在门口放了个倒着的啤酒瓶,才凑到沈砚身边:“砚哥,那个叫苏清的女人不对劲,还有卡特,明显没安好心,咱们可得小心点。” 沈砚坐在床边,掏出父亲的旧笔记,翻到写着苏清名字的那一页,指尖摩挲着那行“遇姓苏的可信一半”,点了点头:“我知道,刚才车上的影子就是她,她肯定早就盯上我们了,一路跟着我们到的黑水镇。” “啥?”赵虎愣了,“那刚才开灯的时候我咋没看见?” “她穿的黑衣服,躲在后排座椅和后备箱的缝隙里,你那时候只顾着看包,当然没看见。”沈砚把笔记收起来,“她既然不挑明,咱们就先装作不知道,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你晚上睡外间,警醒点,我怕卡特晚上搞小动作。” 赵虎应了一声,把防刺服扔给沈砚,自己抱着被子睡在了外间的沙发上,手里攥着电击枪,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沈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王磊被绑的画面,一会儿是父亲失踪的脸,一会儿是苏清平静的眼神,折腾到后半夜,刚有点睡意,突然听见门口的啤酒瓶“哐当”一声倒了。 他瞬间清醒,摸出枕头下的折叠匕首,悄声走到外间,看见个穿黑色紧身衣的黑影正翻窗户进来,脚尖刚落地,就伸手往桌上放的沈砚的背包摸过去。 “什么人!”沈砚低喝一声,一脚踹了过去,那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开,手里的短刀直接刺向沈砚的胸口,沈砚往后一躲,匕首划在他的外套上,割开个大口子。 赵虎也被吵醒了,嗷的一声扑过去,那黑影见势不妙,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赵虎跟着跳出去追,跑了半条街也没追上,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妈的,跑太快了,没追上。”赵虎喘着气,拍了拍身上的灰,“没偷着啥东西吧?” 沈砚摇了摇头,低头看见窗台上掉了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张老式的不干胶贴纸,边缘已经磨得起卷了,上面印着个半摸金符半考古锤的图案——那是20年前沈建军和苏父所在的联合考古队的专属标记,当年沈建军的行李上,全贴的这个。 沈砚的指尖瞬间凉了,这个标记早就消失了二十年,怎么会出现在这? “沈先生,没出事吧?” 门口传来苏清的声音,她披着件外套,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了澡:“我刚起夜,看见个穿黑衣服的人往西边跑了,要不要我叫卡特的人帮忙追?” 沈砚看着她领口的银色考古徽章,捏着手里的贴纸,突然笑了笑:“不用了,小毛贼而已,没丢什么东西。” 苏清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赵虎凑过来,皱着眉问:“砚哥,你咋不让追啊?还有你手里拿的啥?” 沈砚把贴纸塞进兜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邙山,山风吹得窗户哐当响,他摸了摸胸口的鬼玺图,声音冷得像冰:“追不上的,对方不是来抢图的,是来给我们提个醒的——除了卡特的人,还有第三拨人在盯着这趟活,而且这个人,肯定和我爸当年的考古队有关系。” 赵虎愣了愣,还要问什么,沈砚摆了摆手:“睡吧,明天一早就入山,今天晚上的事,别告诉卡特的人。” 他躺回床上,把那张贴纸拿出来,就着月光看,贴纸背面还写着个极小的“苏”字,字迹和父亲笔记上的一模一样。沈砚捏着贴纸,想起苏清刚才平静的眼神,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父亲说“遇姓苏的可信一半”,这另一半,到底是敌是友?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隐约能听见远处邙山的狼嚎,沈砚把贴纸塞进笔记的夹层里,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而那个藏在暗处的第三拨人,说不定就是解开父亲失踪真相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