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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绑票 凌晨三点的青石板街浸着深秋的露,沈砚是被卷帘门被撬的哐当声惊醒的。 他住在“砚斋”古董店后面的小隔间,左手按在枕头下的折叠匕首上,悄声摸出去的时候,店里已经一片狼藉:摆在门口的几个仿古青釉瓶碎了一地,柜台上的宣德炉被扫到角落,唯一完好的是摆在正中央的红木八仙桌,桌面上压着个沾了暗褐色血迹的牛皮信封,信封角压着半张烧得边缘发卷的帛图,纹路古旧,是北魏时期独有的缫丝工艺。 沈砚的瞳孔瞬间缩紧,左手虎口处的摸金符纹身因为攥拳绷得发疼——那纹身是他18岁行入摸金行的时候父亲沈建军亲手纹的,十年前他金盆洗手开这家古董店的时候,特意用遮暇膏盖了大半,今天情急之下露了全形,黑红色的符纹在廊灯底下泛着冷光。 他先摸了摸门框上的暗线,确定绑匪已经走了,才拆开信封:里面除了那半张带血的鬼玺图,还有个U盘。插在柜台后的旧笔记本电脑上,视频里的画面晃得厉害,他的发小王磊被粗铁链绑在生锈的铁架上,胖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淌着血,旁边站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蒙面人,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钝得像磨沙子:“沈砚,三天之内,拿你家传的另一半鬼玺图到邙山脚下的黑水镇,你要是敢报警,或者拿假图糊弄我,就等着给你兄弟收尸。” 画面最后定格在王磊被人用枪顶着太阳穴的特写,镜头晃了晃,露出蒙面人手腕上纹着的青色狼头——那是境外文物走私团伙“黑狼”的标记,沈砚在古玩行混了十年,对这个标记熟得不能再熟。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十年前金盆洗手的时候他就发过誓,再也不碰倒斗的活,再也不碰和邙山鬼玺相关的任何事,可对方拿王磊的命要挟,他根本没有选的余地。 沈砚起身走到库房最里面,搬开摞着的半人高的线装书,露出后面嵌在墙里的樟木箱,箱子上挂着的铜锁已经锈了,是他父亲沈建军失踪前亲手锁的,20年来他从来没打开过。他从脖子上扯出一直戴着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摆着半张和桌上那张纹路严丝合缝的鬼玺残图,还有一套摸金校尉的旧工具:金刚伞、旋风铲、打火石、用防水布包着的石菖蒲粉,最下面压着一本磨得封皮掉渣的牛皮笔记,是沈建军的手迹。 沈砚一页页翻过去,前面都是寻龙诀的口诀、北魏墓的机关解法,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掉了出来:照片上两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在邙山的歪脖子松底下,左边的是年轻时候的沈建军,左边的男人穿考古队的制服,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8年,邙山,和老苏。 而笔记的最后一页,用钢笔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名字:苏清。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晕开了,能辨认出是“鬼玺不能出境,遇姓苏的可信一半”,字的旁边还刻了个极小的摸金符标记,和沈砚手上的纹身一模一样,是沈建军独有的标记。 沈砚捏着照片的指节发白,他隐约记得小时候父亲提过,20年前那次下墓,是和考古队的老苏一起去的,后来老苏死在墓里,父亲也失踪了,只留了半张鬼玺图和这个箱子,这么多年他查了无数线索,都断在了“苏清”这两个字上。 他掏出手机给赵虎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睡,声音迷迷糊糊的,听见沈砚的声音瞬间清醒了:“砚哥?咋了?” “王磊被绑架了,我要去趟邙山,需要个帮手。”沈砚的声音很稳,“你要是不方便就……” “屁的不方便。”赵虎的声音立刻传过来,背景里已经有穿衣服的哗啦声,“当年我妈出车祸是你给输的血,欠你的命我早就说过要还,你等着,我半小时到你店里。” 赵虎是退伍侦察兵,退伍之后在郊区开了个修车行,力气大,懂爆破,野外生存能力拉满,是沈砚能想到的最靠谱的帮手。 挂了电话,沈砚把两半鬼玺图都用防水袋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父亲留的笔记、石菖蒲粉、防毒面具都放进背包,摸金符的位置他特意检查了三遍,确定不会掉出来。 半小时后,赵虎的越野车停在了砚斋门口,他穿了一身黑色作战服,背上背了个巨大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个黑色的帆布袋,进门看见一地狼藉皱了皱眉:“黑狼的人干的?” 沈砚点头,把U盘的视频给他看了一眼,赵虎的脸立刻沉了,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扔:“我带了定向雷管、高压电击枪、防刺服,还有足够吃三天的压缩饼干,必要的时候能把墓口炸了,那群狗日的敢动王磊一根汗毛,我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两人没多耽搁,锁了店门就开车往邙山的方向走,深秋的夜雾重,盘山公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刮得哗啦响。赵虎坐在副驾抽烟,烟圈飘在车厢里,他看了眼沈砚紧绷的侧脸,开口道:“砚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黑狼的人会来找你?” 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视前方:“20年前我爸失踪,就是因为这张鬼玺图,黑狼的头目卡特找了这图20年,我躲了10年,躲不过去。”他顿了顿,摸了摸胸口的防水袋,“我爸说,鬼玺是北魏孝文帝的调兵符,是国家的东西,绝不能落到境外贩子手里。” 赵虎哦了一声,没再问,他知道沈砚的脾气,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问了也没用。 车开到半山腰的时候,沈砚扫了一眼后视镜,整个人猛地一僵,一脚踩死了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赵虎没系安全带,差点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刚要问咋了,就看见沈砚脸色发白,指着后排座:“后面有人。” 赵虎瞬间摸出腰上的高压电击枪,咔嚓一声上了保险,转过身对准后排座,另一只手按开了后排的灯:“啥人?出来!”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后排座,空无一人,只有沈砚放在后座的登山包歪在角落,拉链开了个小口子,露出来半张沈建军的旧照片。 赵虎松了口气,把电击枪收起来:“砚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看错了?这盘山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谁能爬上车啊。” 沈砚皱着眉,刚才后视镜里的影子清清楚楚,是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长头发,领口别着个银色的考古队徽章,甚至能看见她下巴上的一颗小痣,绝对不是看错。他伸手把后排的灯关了,重新发动车子:“可能吧,你注意看着点后面。” 赵虎应了一声,靠回副驾上,没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沈砚盯着前面的路,雨下得越来越大,他又扫了一眼后视镜,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的影子又出现了,静静地坐在后排座的角落,脸对着他的方向,像是在笑。 他握紧了方向盘,左手的摸金符纹身浸了冷汗,泛着冷光。车窗外的邙山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在黑夜里张开了嘴,等着他们送上门。他摸了摸胸口的鬼玺图,还有口袋里父亲的旧笔记,心里清楚,从他开车离开砚斋的那一刻起,20年前没结束的那场局,终于又转回来了。 而车后座的影子,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