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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陈启明的晚宴 新历13年4月16日晚7点半,溯光科技总部顶楼的水晶宴会厅亮得像熔了整池的星河。鎏金地毯从电梯口一直铺到主舞台,衣香鬓影的名流端着香槟低声寒暄,侍应生端着盛鱼子酱的银盘穿梭其中,空气里飘着白松露和顶级香槟的甜香,连背景音乐都是特意请来的交响乐团现场演奏的《欢乐颂》,一派盛大祥和的景象。 林深站在宴会厅门口整理西装袖口,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口袋里藏着两支已经开启的录音笔,内侧缝着微型摄像头,左手里攥着的备用机里存着刚才给周雪转的十万块医药费转账记录。来之前他特意绕去了ICU,周雨的脑电波已经稳定下来,周雪抱着他给的旧毯子蜷在门口的椅子上打盹,看到他来立刻睁了眼,他把备用机塞给小姑娘,指尖按在录音快捷键上:“有人来抢人或者问奇怪的问题,就按这个键拨号,我立刻赶过来。”周雪攥着手机用力点头,把画着半把铜钥匙的草稿纸塞到他口袋里,小声说“我姐刚才醒了两分钟,画的这个,说和苏教授有关”。 他刚签完到,就听到主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穿着白色高定西装的陈启明身上。50岁的男人保养得极好,鬓角只有零星的白,站在话筒前笑起来儒雅温和,完全看不出是手上沾着人命的黑市幕后老板。他抬手压了压,台下的议论声立刻停了,清越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欢迎各位今天来参加溯光的二十周年晚宴。二十年前我们在旧仓库里做第一例记忆提取实验的时候,有人说我是疯子,说记忆是神圣的,怎么能被当成商品?可我偏不信——”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台下的人群,语气掷地有声:“凭什么富人能去南极看极光、去巴黎看日落,普通人辛苦一辈子连省外出游的钱都凑不齐?我们溯光做的,就是把记忆拉下神坛,实现‘记忆民主化’,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拥有最顶级的人生体验,彻底打破阶级固化的壁垒!”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坐在第一排的高官和富商们率先起身鼓掌,林深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指尖抵着微凉的香槟杯壁,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所谓“平价售卖的美好记忆”,都是从周雨这样走投无路的穷人手里,以几千块钱的价格低价收来的,经过包装加工之后,转手就能卖出几十万的高价,那些富人买到的“美好体验”,踩的都是普通人卖记忆换救命钱的血泪。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争执的声音,抬眼就看到苏见微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吊带裙,挂着财经杂志特约记者的采访证,背着相机站在展示台边,脸涨得通红,陈启明的贴身助理王磊正拦着她,语气不善:“这里的展品都是陈总的私人收藏,不允许拍照,把相机交出来。” 苏见微的指尖死死攥着相机背带,镜头对着的展示柜里,摆着二十年前灯塔实验室的国家科技进步奖奖牌,旁边放着一张陈启明和苏明远的合影,只是苏明远的脸被刻意磨掉了,只剩模糊的轮廓,底下的标注写着“陈启明先生早期研究留影”。她花了三年时间找父亲的旧照片,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父亲生前的影像,手指抖得几乎按不下快门,没想到被王磊抓了个正着。 眼看着王磊就要伸手抢相机,林深快步走过去,自然地伸手揽住苏见微的肩,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对着王磊挑了挑眉:“王助理,这是我女朋友,知道我喜欢老物件,特意过来拍两张给我看,采访证是我托总编朋友办的,怎么,陈总晚宴连客人的喜好都要管?” 王磊愣了一下,他最近天天跟着陈启明,自然知道林深是老板最近重点提拔的核心技术人员,连周雨那个级别的样本都交给他管,得罪不起,立刻堆起笑道歉:“原来是林工的女朋友,误会误会,您随便拍,随便拍。”说完就灰溜溜地走了。 林深揽着她走到露台的通风处,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塞给她,声音压得很低:“这里到处都是针孔摄像头,别太显眼。刚才拍的照片存云端备份了吗?” “存了,三份备份,分别存在三个不同的境外服务器。”苏见微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橘子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和她童年记忆里那个小哥哥给她的糖味道一模一样,她抬头看向林深的手腕,那道浅淡的旧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她刚要开口问,就被林深打断了:“我刚才在洗手间门口看到陈启明了,他在吃进口抗排异药,那种药只有长期移植外源记忆的人才需要吃,我怀疑他早就移植了苏教授的记忆碎片,才会一直找适配度高的样本想补全。” 苏见微的心脏猛地一沉,刚要追问,就看到林深对她使了个眼色,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她立刻会意,悄悄跟了上去,躲在拐角的阴影里。 林深刚推开洗手间的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雪茄味混着药味,陈启明正对着镜子擦额头上的冷汗,手里攥着个白色的进口药瓶,看到他进来,手忙脚乱地把药瓶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扯了扯领带,又恢复了平时儒雅的样子:“阿深啊,刚好找你,周雨的情况怎么样?我听助理说你不让转院?” “现在是排异急性期,转院路上颠簸会导致记忆碎片彻底溃散,到时候您要的研究数据就全没了。”林深走到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等她脑电波稳定72小时,我亲自把她送到您的私人实验室,保证数据完整。” “好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你。”陈启明走过来拍他的肩,右手虎口处的青色蝎子纹身被遮瑕膏盖了一层,还是能看出模糊的轮廓,“等这次的‘记忆永生’项目成了,我给你母亲安排瑞士最好的渐冻症治疗团队,核心团队的股份给你百分之五,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对了,你最近好像和一个姓苏的记者走得很近?” “哦,您说刚才那个?”林深扯了扯嘴角,关掉水龙头拿纸巾擦手,“是个挺有意思的小姑娘,追了我挺久,带过来见见世面,陈总放心,我知道轻重。” 陈启明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洗手间。林深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按了按口袋里的录音笔,刚才的对话已经完整录了下来,还有他虎口的纹身,刚才他故意站在镜子的反光处,内侧的摄像头已经拍得清清楚楚。 他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刚好看到陈启明拉着主管城建的张副市长站在角落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他假装过去拿香槟,站在离他们两米远的酒架边,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陈总,下周老城区的拆迁户闹得厉害,你那个群体记忆影响技术到底靠不靠谱?” “张市长放心,我已经调试三个月了,到时候只要一播放特定频率的音乐,那些钉子户都会自动记起自己早就签了拆迁同意书,连补偿款的收条都能在他们记忆里生成,一点痕迹都留不下。等这事成了,那个产业园的批文……” “放心,批文我立刻给你签,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林深的指尖攥得冰凉,偷偷按下了录音笔的保存键。他早就猜到陈启明和政府官员有勾结,没想到他已经猖狂到要靠修改普通人的记忆来强拆了,再晚一步,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受害。 苏见微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他,晃了晃手机,声音压得极低:“刚才的对话我也录到了,还有那些官员的名单,和我之前收集的接受过溯光记忆修改服务的名单完全对得上,证据链全了。” “等周雨醒了,人证物证俱在,他跑不了。”林深接过香槟,刚要说话,就听到主持人宣布晚宴结束,陈启明站在舞台边,特意对着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陈启明递给他一个雕刻着暗纹的锦盒,语气亲切:“这里面是瑞士最新研发的渐冻症特效药,对你母亲的病情有好处,下周一一早来我办公室,我们谈谈核心团队的入职合同。” “谢谢陈总。”林深接过锦盒,不动声色地谢过,转身走出宴会厅,立刻把锦盒递给等在门口的苏见微,“你拿回去找专业机构检测,我怀疑里面加了依赖性的药物,他想以此控制我。” 苏见微接过锦盒放进包里,点了点头:“放心,我认识一个药检所的朋友,明天就能出结果。周雨那边有情况我随时通知你。” 林深开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ICU门口的灯亮着,周雪趴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攥着一张新画的草稿纸,他轻轻抽出来,上面是周雨画的青瓷花瓶,花瓶里插着半把铜钥匙,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灯塔实验室,苏教授的钥匙,陈启明抢的时候碎了。” 他伸手摸了摸内侧口袋里母亲留的记忆胶囊,那个胶囊的外壳上,刚好刻着另外半把钥匙的纹路,和画上的严丝合缝。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ICU里的周雨手指又轻轻动了动,监护仪的屏幕上跳出一串熟悉的蓝色生物特征码,和苏明远研究笔记上的编码一模一样。林深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她的脸,知道他们离那把藏了二十年的密钥,只差最后一步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别查灯塔的事,不然你和你妈都没命。”后面附了一张他母亲在病房熟睡的照片,角度明显是从病房窗外拍的。 林深的指尖瞬间凉了下来,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知道,陈启明已经开始怀疑他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