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异常数据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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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异常数据链
新历13年4月18日,上午9点17分。
溯光科技地下三层的记忆编码实验室里只有林深一个人,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跳动的蓝色数据流划过他冷白的脸,右眼下的淡青色透露出他昨晚几乎没合眼。
前一天天没亮他就偷偷给母亲办了转院,直接转到远郊靠山的私人疗养院,登记用的是远房表姑的名字,护工是他托警校同学找的退伍特种兵,24小时不离人,病房里装了三个隐蔽针孔摄像头,连走廊的消防通道都锁了只有护工有钥匙——陈启明的人就算找过来,至少要闯过三道门禁、绕开整整一层的安保。收到威胁短信的那一刻他就清楚,对方敢拿他母亲做要挟,就说明已经没了底线。
他现在正在导出周雨的记忆备份,指尖刻意放缓了速度,把备份路径从公司主服务器偷偷切到自己的加密移动硬盘里。屏幕右下角的监控程序显示王磊半小时前来查过一次他的操作记录,现在人在12层的行政办公室,给他留了至少二十分钟的空档。上周他给周雨做记忆特征匹配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脑电波序列里嵌着和自己脑中异常碎片完全一致的频段,只是当时他怕打草惊蛇,没敢深入解码。
数据导出到97%的时候,口袋里的备用机震了一下,是苏见微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老城区的地址,加一句:“速来,数据有结果,安全。”
林深指尖顿了顿,点了确认接收,随手把移动硬盘塞进白大褂内侧的暗袋,给助理留了张“去楼下买咖啡,周雨的样本暂时不要动”的便签,刷员工卡出了实验室。他特意绕着公司园区走了半圈,假装去便利店买了杯冰美式,确定身后没有跟踪的人,才打了辆出租车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目的地是藏在梧桐道深处的“拾光二手书店”,墨绿色的木门上挂着“今日盘点不营业”的牌子,他按照约定敲了三下门,苏见微立刻拉开一条缝把他拽了进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角的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桌上摆着两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厚厚的打印纸,还有一份印着市药检所公章的报告。苏见微穿了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眼下的青黑比他还重,明显是熬了一整个通宵。
“先看这个。”她把那份药检报告推到他面前,指尖还带着点凉,“你昨天给我的那瓶特效药,成分查出来了。除了常规的渐冻症靶向治疗成分,还有两种违禁物:一种是神经依赖性药物,长期服用会对给药者产生极强的心理依赖,另一种是记忆标记剂,服用者的脑电波会产生特殊频段,溯光的提取设备在十米范围内就能直接读取记忆,不需要任何接触。”
林深的指尖猛地攥紧,纸边被他捏出褶皱。他早猜到陈启明不会那么好心给母亲送特效药,没想到对方打的是直接读取他母亲记忆的主意——林月华是当年灯塔实验室的行政主管,脑子里装着多少陈启明想毁尸灭迹的秘密,他比谁都清楚。还好他当时多留了个心眼,药拿到手就直接给了苏见微,连疗养院的门都没进。
“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林深把报告放到一边,“数据呢?你说有结果了。”
苏见微点开左边电脑里的分析文件,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蓝色编码,她拖动鼠标把其中一串重复出现的字符标红:“这半个月我一直在破解你之前匿名发给我的那些异常记忆碎片——就是你说的你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青瓷花瓶碎裂、实验室警示灯、女人的哭声,还有你上次给富豪移植南极记忆时看到的血色人影。我把所有片段拆解到底层编码,发现每一段的头部都嵌着同一组生物特征码,后缀是SMY001。”
她的声音突然开始发抖,指尖指着那串编码,眼眶红了一圈:“SMY是我父亲苏明远的拼音首字母,001是灯塔实验室首席研究员的专属编号。这串编码是我父亲独有的,当年我在他遗留的实验笔记本里见过,除了他没有人会用这个编号。也就是说,你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记忆,全部来自我父亲。”
林深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冰凉。三年前他刚入职溯光的时候,确实参与过一次保密级别的“特殊记忆修复”项目,当时的样本编号就是001,人事说客户信息是最高机密,他连样本来源都不知道,只记得那次操作之后他就开始频繁做噩梦,脑子里时不时冒出些不属于自己的片段,原来那些碎片全部来自苏明远。
“三年前那个项目……是陈启明亲自安排给我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是。”苏见微点了点头,又点开另一份档案,“我查了当年的项目记录,那批记忆碎片是陈启明在你入职前一周刚入库的,标注的来源是‘匿名捐赠’,实际上就是他从我父亲的意识里抽出来的。他故意安排你做修复,就是想找个适配度高的人当‘记忆容器’,帮他补全我父亲缺失的记忆碎片——你是林月华的儿子,和苏家的基因适配度本来就比普通人高得多。”
林深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折得整齐的纸,一张是周雨在ICU醒着的两分钟里画的半把铜钥匙,另一张是他昨晚用铅笔拓下来的母亲留下的记忆胶囊外壳的纹路。他把两张纸拼在一起,齿纹刚好严丝合缝,凑成了一把完整的老式铜钥匙。
苏见微的呼吸一下子停了。她见过这把钥匙,在父亲仅存的几张旧照片里,他总是把这把钥匙挂在脖子上,从来不离身。当年事故之后陈启明对外宣称密钥跟着苏明远一起在爆炸里烧毁了,原来根本没毁,只是碎成了两半,一半藏在苏明远留给女儿的线索里,一半被林月华藏了二十年。
“这是灯塔实验室核心数据库的物理密钥对不对?”林深看着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周雨梦里说陈启明抢钥匙的时候碎了,应该就是当年事故发生的时候,他抢我父亲的钥匙没拿稳,碎成了两半,一半被我母亲带走了,另一半被周雨撞见了,所以她的记忆里才有半把钥匙的画面。”
“对。”苏见微的指尖轻轻摸着那道拼接的纹路,声音发颤,“我找了这把钥匙找了三年,原来它一直在你手里。”她顿了顿,又点开另一份扫描件,是泛黄的事故处理口述记录,“我上周找到了当年负责处理灯塔实验室爆炸事故的消防员,他说现场只找到了三具尸体,剩下的四个人包括我父亲在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陈启明当时对外说他们被高温气化物化了,现在看来,他们根本没死,意识全部被陈启明抽出来囚禁在数字空间里,他找了二十年的密钥,就是想打开核心数据库,拿到完整的意识上传技术。”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林深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橘子糖,递了一颗给苏见微。糖纸剥开的脆响划破寂静,橘子的甜味在空气里散开,苏见微含着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幼儿园,总有个穿蓝白外套的小哥哥给她塞这种橘子糖,还帮她挡欺负她的小朋友,后来她被养父母接走,就再也没见过他。她的目光落在林深左手手腕上那道浅淡的旧疤上——那是当年小哥哥帮她捡掉在水沟里的皮球,被碎玻璃划的,缝了七针。
她刚要开口问,林深的备用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疗养院的护工打来的,声音急得发抖:“林先生!你快过来吧!你母亲刚才突然醒了!状态特别好,就是要立刻见你,手里攥着个什么胶囊,不让任何人碰,医生说……说可能是回光返照。”
林深“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母亲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快半个月了,医生上周就下了病危通知,说最多还有一周时间,现在突然醒过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交代。
“我和你一起去。”苏见微也跟着站起来,快速把桌上的资料塞进背包里,“万一她要说关于灯塔或者我父亲的事,我在场也能帮你记下细节。”
两人刚要往门口走,苏见微的电脑突然弹出一条红色预警,是她之前放在暗网的爬虫触发了关键词。她凑过去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有人在暗网悬赏我们俩的行踪,赏金一百万,备注是溯光科技的王磊,下面附了我们俩的照片,连我这个书店的地址都被标出来了。”
林深的指尖按在腰后的防狼喷雾上——那是他昨天特意买的,陈启明既然敢发悬赏,就说明已经打算明着来。苏见微反手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电击塞给他,又扯过两件黑色的雨衣递给他一件:“走后门,这书店后面是老巷,绕出去就是地铁口,我提前踩过点,没有监控,他们堵不到我们。”
后门推开的瞬间,细凉的雨丝飘到脸上,林深把雨衣帽子扣在头上,左手攥着兜里温热的记忆胶囊,右手牵着苏见微的手腕往巷子里跑。雨越下越大,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不知道是路人还是追过来的人。
他低头看着苏见微被雨打湿的发梢,突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异常记忆全部来自苏明远。那他三年前在手术台上听到的那句模糊的“保护小微”,根本不是什么幻觉,是苏明远留在记忆碎片里的最后嘱托。
雨雾里的路看不清尽头,林深攥着那半张钥匙拓印,知道藏了二十年的真相,就像这被雨浇透的老巷,马上就要露出本来的模样了。而他们留给彼此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