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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记忆排异反应 新历13年4月15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老城区出租屋的弹簧床吱呀响了一声,周雪揉着发麻的腿醒过来,脊髓性肌萎缩带来的钝痛像蚂蚁啃着骨头,她扶着墙慢慢挪到客厅想倒杯水,脚刚踩到冰冷的地板,就看见周雨蜷在茶几旁边,额头磕在碎玻璃杯上,渗出来的血混着流出来的温水淌了一地,嘴里溢出细碎的白沫,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姐!”周雪的声音都变了调,她扑过去摸周雨的颈动脉,指尖抖得按不准位置,摸了半天才感觉到微弱的跳动,她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光着脚扑到桌边抓手机,按120的时候指尖抖得连数字都按不对,好不容易接通,话没说两句先哭出了声。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深夜的寂静的时候,周雪蹲在担架边,攥着周雨露在外面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指缝里还夹着半张打印出来的手术缴费单,三十万的数字被血浸得发皱。她知道姐姐是为了凑她的手术费,上周才又去溯光签了第七次记忆捐赠合同,当时合同上多了条“允许记忆数据用于研究”的条款,周雨犹豫了三秒就签了,回来的时候还笑着给她带了最爱吃的草莓蛋糕,说这次的钱够交手术首付了。 急诊室的灯亮了整整一个小时,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眉头皱得很紧:“患者是急性记忆排异,你们家属是不是隐瞒了病史?她最近是不是频繁做过记忆提取?” 周雪的脸一下子白了,攥着医生的白大褂袖子点头,眼泪砸在对方的手背上:“是、是我姐为了给我筹手术费,三个月里卖了三次记忆,最近一次就是上周,医生,我姐她没事吧?” “不好说,”医生摇了摇头,“正常的记忆提取间隔至少要三个月,她这属于严重违规操作,而且她体内检测到外源记忆碎片的残留,应该是被植入了不属于她的记忆,现在排异反应很强烈,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先送ICU观察吧。” ICU的门在面前关上的瞬间,周雪腿一软蹲在了地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喘不过气。她翻出周雨的手机想找溯光的联系人问清楚,翻到短信箱的时候,指尖猛地顿住——三天前有一条无号码的匿名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你的记忆很有趣,我们继续合作。”下面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隐藏号码,最近的一个就是两个小时前,周雨出事前十分钟。 走廊尽头的安全门被轻轻推开,苏见微裹着件黑色的冲锋衣走了过来,她是半小时前接到医院线人的消息,说有个记忆排异的患者和溯光的非法实验有关,她连脸都没洗就赶了过来,手里还攥着昨天从林深那拿到的U盘。看到蹲在地上哭的小姑娘,她脚步顿了顿,走过去递了张纸巾:“你是周雨的家属?我是记忆权益公益组织的志愿者,姓苏,能不能和我说说你姐姐的情况?” 周雪抬起哭肿的脸,看到苏见微递过来的公益组织证件,犹豫了几秒,把周雨的记忆捐赠合同递了过去。苏见微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溯光的公章和那行额外加上的“允许用于研究”的条款,又看到签名栏上周雨的名字,心脏猛地沉了下去——这就是林深U盘里那份适配度92%的名单上的第一个人。 她刚要开口问细节,电梯叮的一声响了,林深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还拎着个给妈妈带的保温桶,脸色比深夜的风还冷。他是十分钟前收到溯光系统的自动警报,说高适配度样本出现急性排异,本来要去楼上病房送汤,临时绕到了急诊区。看到苏见微也在这,他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先走到护士站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我是周雨的专属记忆编码师林深,她的情况我了解,不要给她用强效镇定剂,会破坏记忆残留。” 护士点了点头进去通知医生,林深走到苏见微身边,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合同上,声音压得很低:“就是她,陈启明找了三年的适配样本,她脑子里的记忆碎片是灯塔实验室的残留。” 话音刚落,ICU里突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护士推着仪器跑出来,脸色慌慌张张的:“患者脑电波突然异常,一直在说胡话!” 几个人立刻凑到ICU的玻璃窗前,隔着雾蒙蒙的玻璃,能看到周雨的头在枕头上来回晃,嘴唇不停动着,声音透过监护仪的杂音传出来,碎得像被风吹散的纸片:“别推他……青瓷花瓶碎了……右手有蝎子纹身……苏教授快跑……” 苏见微的脸瞬间白得像纸,蝎子纹身、苏教授,这和她两天前在林深的检测室里看到的父亲坠楼的记忆碎片完全对上!她攥着玻璃窗的边框,指节都捏得泛白,旁边的林深已经默默按下了口袋里录音笔的开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冷白。 “你们谁是周雨的家属?”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电梯口走过来,手里举着溯光的工作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们是溯光的工作人员,周雨是我们的捐赠者,合同里写了并发症由我们负责,现在我们要把她转到溯光的私人医院治疗。” “我不去!”周雪立刻站起来挡在ICU门口,眼泪还挂在脸上,背挺得却很直,“我姐就是被你们害成这样的,我不会让你们把她带走的!” 两个男人还要往前闯,林深往前一步挡在周雪前面,把自己的核心技术人员工作证扔到对方怀里,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我是周雨的专属编码师,她现在是排异急性期,转院会导致记忆完全溃散,破坏陈总要的研究数据,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陈总那边我会去解释,你们现在立刻回去。”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显然知道林深是陈启明最近重点提拔的核心人员,不敢硬来,捡起工作证撂了句“我们会跟陈总汇报”,转身就进了电梯。 苏见微松了口气,转头看林深:“你就这么直接怼他们,不怕陈启明怀疑你?” “怀疑又怎么样?”林深扯了扯嘴角,从兜里摸出颗橘子糖递给出乎发抖的周雪,“他们现在解码周雨的记忆离不开我,不敢动我。” 周雪接过糖,指尖还在抖,她把那条匿名短信的界面点开递到两人面前,声音哽咽:“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为什么要盯着我姐姐?我姐只是想凑我的手术费而已……” “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姐姐。”苏见微蹲下来和她平视,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那些人要的不是你姐姐,是她脑子里不属于她的记忆,你姐姐是当年灯塔实验室事故的关键证人,等她醒了,我们就能把那些做坏事的人都绳之以法。” 就在这时候,ICU的监护仪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串蓝色的字符,苏见微眼尖,一眼就认出那是她U盘里灯塔实验室专属的生物特征码,和她父亲当年的研究笔记上的编码完全重合!她刚要开口,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安全门那里站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帽檐压得极低,右手插在兜里,看到她看过去,立刻转身推开门走了,门晃开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那人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个青色的蝎子纹身。 “在那!”苏见低喊了一声,林深立刻追了过去,推开门的时候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消防宣传单哗哗响,地上落了个印有溯光logo的纯铜打火机,还残留着淡淡的雪茄味。 林深捡起打火机,指尖冰凉。他认得这个打火机,是陈启明的贴身物,每次开高层会议他都放在桌上转,那道蝎子纹身,也是陈启明二十年前就有的标记。 他回到走廊把打火机递给苏见微,苏见微捏着冰冷的金属壳,指节捏得几乎要泛青。她找了二十年的杀父仇人,居然离她这么近,刚才就站在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盯着周雨的ICU病房。 天已经蒙蒙亮了,橘色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ICU的玻璃门上,周雨的眉头还皱得很紧,像是陷在什么可怕的噩梦里醒不来,周雪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攥着那颗橘子糖,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脸色苍白得像纸。 林深看了眼手机,有三个陈启明助理的未接电话,他没回,转头对苏见微压低声音:“今天的事别往外说,周雨这边我会安排护工盯着,医药费我来付,你回去把U盘里的加密名单破解出来,明天上午十点,负三楼楼梯间,我带你去看灯塔实验室的旧档案,那些资料陈启明以为早就毁了,其实都封在地下档案室的最里面。” 苏见微点了点头,把打火机和U盘一起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林深抬手腕看时间,腕骨上那道浅淡的旧疤清晰可见,形状和她童年模糊记忆里那个牵着她的手、替她挡流浪狗的小哥哥手上的疤,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所有的秘密都像沉在水下的冰山,她只看到了最上面的一角,还没到全部揭开的时候。 林深转身往电梯走,要去楼上的病房给妈妈送汤,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苏见微正蹲在周雪身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小姑娘身上,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像镀了一层浅金,和记忆里那个扎着羊角辫、攥着橘子糖喊他“哥哥”的小丫头,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他伸手摸了摸腕上的旧疤,那是七岁那年他为了保护三岁的她,被流浪狗咬的,当时她哭得比他还凶,把兜里所有的橘子糖都塞给了他,说“哥哥不疼,吃糖就好了”。 这么多年,他终于找到她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林深的手机又响了,是陈启明的助理打来的,他接起来,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喂,王助理,周雨的情况我已经稳住了,放心,数据不会出问题。嗯,下周的晚宴我知道,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看着电梯壁里自己的倒影,扯了扯嘴角。陈启明的二十周年晚宴,刚好是他把所有罪证摆到台面上的最好时机。 而ICU里的周雨,手指突然轻轻动了动,监护仪上的波动慢慢平稳下来,她的嘴唇动了动,模糊地吐出两个字,守在旁边的护工凑过去听了半天,才听清那两个字是:“钥匙。”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第一缕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皱了很久的眉,终于微微舒展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