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卧底记者与良心技师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 第6章:卧底记者与良心技师
新历13年4月13日,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溯光科技大厦十八楼的记忆编码中心,玻璃门自动滑开的瞬间,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扑了过来。苏见微攥紧了帆布包的肩带,刻意放软了神态,跟在前台身后往里走,奶白色针织衫的袖口扫过走廊边的金属扶手,凉得她指尖微微缩了缩。
帆布包里藏着三个不同频段的微型录音笔,还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磁吸附追踪器,她昨天对着资料练了半宿的表情,要像个刚失恋、急需钱打发日子的普通女孩,不能露出半分常年跑调查的锋利劲儿。这次预约的记忆编码师叫林深,是溯光最顶尖的技术人员,也是她查了半个月的突破口——上周她接到线报,说溯光的非法记忆交易,所有核心数据都要经过林深的手。
“林老师,苏小姐到了。”前台敲了敲最里面那间工作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进来”,嗓音偏哑,像浸了点冰。
推开门的瞬间,苏见微愣了一下。她以为顶尖编码师的工作室会是满墙的显示屏和冰冷的仪器,没想到这里反而像个旧书店:靠窗的位置摆着半架老书,窗台上放着一盆扎人的仙人掌,旁边的玻璃罐里堆满了橘红色的橘子糖,办公桌上散落着几本翻得起毛的记忆编码手册,主机上还贴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熊贴纸,看起来倒像个学生的书桌。
林深坐在办公桌后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淡的旧疤,他正低头翻着什么资料,听见声音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两秒,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要喝什么?温水还是蜂蜜水?”
“蜂蜜水就行,谢谢。”苏见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软一点,说完就看见林深的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起身去旁边的饮水机接水,背对着她的时候,指尖在杯子边缘敲了敲。他昨天翻了苏见微的档案,她三岁时曾因为蜂蜜过敏进过急诊,这点小细节,对方显然是忘了装。
玻璃杯放在她面前的时候还冒着温汽,苏见微抿了一口就放在了一边,指尖绞着帆布包的带子,先开了口:“我……我想卖我和我初恋的记忆,三年的,你们这边能给多少钱?”
“先说说具体内容,”林深坐回椅子上,转着手里的钢笔,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是公式化的平静,“记忆交易的定价看内容浓度,情绪越强烈,价格越高,要是只是普通的日常片段,三年最多给八万。”
“不是普通的,”苏见微按照提前编好的台词说,眼眶刻意红了一点,“他上周出国了,不会回来了,我们从大学在一起三年,所有的片段都在,第一次约会,一起跨年,还有他向我求婚的片段,我留着也没用,听说你们这边收这种高情绪浓度的,我要二十万。”
她说话的时候刻意垂着眼,长睫毛颤得厉害,看起来倒是真像个伤心的失恋女孩,只是林深注意到,她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没有半分颤抖,反而攥得很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二十万可以,”林深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知情同意书,推到她面前,“先看看条款,没问题的话签字,我先给你做个记忆适配度检测,要是符合要求,今天就能提取。”
苏见微捏着笔,低头看条款的时候,余光扫过办公桌后面的主机,正是她要放追踪器的目标。她故意手一滑,笔滚到了桌子底下,她赶紧弯腰去捡,借着桌板的遮挡,指尖飞快地把追踪器贴在了主机后面的散热缝死角,起身的时候,胳膊肘又碰掉了桌边堆着的一摞记忆硬盘,塑料壳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见微赶紧蹲下去捡,指尖刚碰到最上面那个银色的硬盘,就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林深也蹲了下来,他的手背蹭过她的指尖,把硬盘捡起来,指尖勾着个黑色的U盘一起递到她面前,语气没什么波动:“没事,这个是客户落下的不重要的样本,麻烦你帮我放那边的收纳盒里就行。”
苏见微捏着那个U盘,指尖碰到上面的划痕,心里动了一下。她敢肯定,林深是故意把这个U盘递到她手里的。她不动声色地把U盘放进收纳盒最上面的格子,坐回椅子上,捏着笔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个假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个没怎么读过书的小姑娘。
林深接过同意书扫了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去拿旁边的感应电极:“跟我来里间吧,先做适配度检测,有点凉,忍一下。”
里间的检测室光线很暗,只有仪器的指示灯亮着淡蓝色的光。苏见微坐在椅子上,林深站在她身后,指尖捏着冰冷的电极,要贴在她的耳后。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后颈,碰到那个小小的月牙形胎记,动作顿了半秒。
他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了上来: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玩沙子,颈后就是这样一个月牙胎记,奶声奶气地喊他“哥哥”,手里还攥着一颗橘子糖。林深的喉结滚了滚,贴电极的动作放轻了一点。
“好了,”林深退到旁边的显示屏后面,按下检测键,“放松,别想别的,脑海里想着你要卖的记忆片段就行。”
苏见微闭着眼,按照提前编好的内容想那些虚构的恋爱片段,可没过多久,眼前的黑暗里突然闪过刺眼的红色警示灯,青瓷花瓶砸在水磨石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穿白大褂的男人从高处坠下来,声音沙哑地喊着“小微”,风灌进他的衣领,雪粒砸在他的脸上。
苏见微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怎么了?”林深的声音从显示屏后面传出来,听起来没什么异常,“是不是设备漏电了?不好意思,刚才串了别的客户的记忆样本,老设备经常出这种问题。”
苏见微攥着椅子的扶手,指尖凉得像冰。那个男人的声音,那张脸,是她爸爸苏明远。她找了这么多年的线索,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看到。她抬眼看向林深,对方正低头调着设备的参数,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的串线真的只是意外。
“我……我有点不舒服,”苏见微伸手把耳后的电极摘下来,声音有点发颤,“今天能不能先不弄了?我回去再考虑考虑,毕竟是三年的记忆,我有点舍不得。”
“可以,”林深抬眼看她,没多挽留,起身把她送到门口,路过那张办公桌的时候,他顺手扯了张便签,写下一串私人手机号递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指尖,温度比她的高一点,“要是想好了随时联系我,价格可以再商量,二十四小时开机。”
苏见微捏着那张便签,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工作室。玻璃门关上的瞬间,林深脸上的平静瞬间收了起来,他弯腰从桌子底下捡起个迷你录音笔的塑料盖子,放在指尖转了转,笑了一声。他早就发现她带了录音笔,刚才她弯腰捡笔的时候掉的,他假装没看见而已。
他走到窗边,看着苏见微的身影走出溯光大厦的大门,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低头捏着那个他故意塞给她的U盘,指尖攥得很紧。林深伸手从玻璃罐里拿了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的甜香漫开,他拿出手机,给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发了条短信:“下次来别带录音笔,门口的安检扫得出来。”
发完短信,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苏见微刚才贴的那个追踪器的实时位置,他顺手把明天要去地下档案室查灯塔项目旧资料的行程,同步到了追踪器的共享后台。他知道她肯定能看到,也知道她一定会来。
另一边,苏见微站在公交站台上,捏着手机看着那条匿名短信,猛地抬头往溯光大厦十八楼的方向看,刚好看见林深站在窗边,举着一颗橘子糖冲她晃了晃,玻璃反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苏见微的心脏跳得飞快,她找了个没人的拐角,把刚才偷偷从收纳盒里顺走的那个黑色U盘掏出来,插在手机的转换接口上。U盘里没有密码,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是一串乱码,点开之后,是几十个记忆片段的音频和视频,除了刚才她看到的她爸爸坠楼的片段,还有周雨的捐赠记录,最后面是一份加密的名单,第一个名字就是周雨,后面标着“适配度92%,灯塔样本匹配成功”。
她指尖滑到屏幕最下面,还有一个单独的音频文件,点开之后是林深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是记者,这些是我收集的证据,陈启明在找二十年前灯塔实验室的密钥,周雨是关键证人,明天我去地下档案室查旧资料,你要是想知道真相,上午十点在负三楼的楼梯间等我。”
苏见微捏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她查了这么久的线索,居然就这么送到了她手里?林深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帮她?
她刚要把那个加密的名单导出来,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弹出一行红色的警告字样:“你正在访问加密数据,IP已被追踪。”
苏见微心里一紧,立刻拔了U盘,把手机关机,抠出电话卡掰断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路人都行色匆匆,没有可疑的人,可后颈还是冒了一层冷汗。
她知道林深说的是真的,陈启明的势力比她想的还要大,她调查了这么久,身边已经有两个线人失联了,这次要是走错一步,不光她自己没命,那些被陈启明偷走记忆的人,永远都没有沉冤得雪的那天。
苏见微把那个黑色的U盘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捏着林深给她的那张便签,指尖划过上面那串手机号,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明天上午十点,负三楼的楼梯间。
她去。
风卷着梧桐叶刮过她的衣角,天上的云压得很低,看起来又要下雨了。苏见微把帆布包的拉链拉紧,转身往她租的公寓走,口袋里的U盘硌得她胸口发疼,那里装着她找了二十年的真相,也装着无数像周雨那样的普通人的人生。
她不知道林深到底是敌是友,也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就像她爸爸日记里写的那样,总有人要站出来,守住记忆的底线。
而十八楼的工作室里,林深看着电脑屏幕上追踪器停在了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指尖敲了敲桌面,拿起手机给护工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张姐,明天我有事去医院晚一点,要是有人问起我的行踪,就说我一直在医院陪我妈,知道吗?”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着右手边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面是三岁的他,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两个人手里都攥着橘子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小女孩的颈后,那个月牙形的胎记清晰可见。
林深指尖摸了摸照片上小女孩的脸,把那颗橘子糖的糖纸夹进了笔记本里。
明天,所有的秘密,都该揭开一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