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编码师的秘密日志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 第4章:编码师的秘密日志
新历13年4月11日,凌晨两点十九分。
溯光科技大厦32层的编码师专属区只剩林深的隔间还亮着灯,整层楼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嗡鸣。他刚写完富豪张秉忠的记忆移植异常报告,指尖还沾着刚喝空的速溶咖啡的苦味,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额角贴的降温凝胶已经失了温度。
桌角的电子日历跳了一格,红色的“4月11日”旁边标着两个小小的备注:“妈,换药”、“DT项目报名截止”。林深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揉了揉发胀的眼窝,确认报告已经同步到上司的终端,才退了工作系统,点开了藏在硬盘最深处的加密文件夹。
这个加密日志是他三年前入职溯光那天创建的,密码是母亲林月华的生日,除了他没人能打开。前面的二十几条记录大多是工作备忘,直到最近一周,内容突然变得杂乱:
【4月6日 23:17】
张秉忠南极记忆移植手术出现异常数据流,插入片段为血色冰川、穿白大褂的坠楼人影,与现有记忆库所有素材均不匹配,已抹除客户端痕迹,上报为“设备偶发故障”。右肩出现不明原因酸痛,持续半小时。
【4月8日 3:24】
三年来第一次做非诱导性梦。场景是陌生的老式居民楼,青瓷花瓶砸在水磨石地上碎裂,女人的哭声混着消毒水味,有人在喊“快跑”。惊醒后衬衣全湿,梦中细节清晰得不像梦境,查询近期所有客户记忆,无匹配内容。
【4月9日 12:07】
午休时出现闪回:红色警示灯频闪,雪粒砸在实验室玻璃上的声响,有人抓着我的胳膊喊“切断主电源,把密钥带走”。记忆里的温度低得像真的站在雪地里,持续十五秒后消失。已排查所有接触过的记忆样本,无对应内容。
林深指尖悬在键盘上,敲字的动作很慢。他做记忆编码师五年,太清楚这个行业的规则:编码师接触的所有记忆样本都经过三层脱敏处理,不可能留存完整的感官信息,更不可能出现不属于任何客户的“野生记忆”。这种情况如果上报公司,轻则停职检查,重则直接吊销行业执照,他赌不起。
母亲的最新会诊报告存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他点开扫了一眼,新的靶向药一个疗程要二十万,他现在所有存款加起来只有八万,刚好够再付两周的ICU费用。DT项目的核心成员津贴是普通编码师的三倍,还有公司全额承担的直系亲属医疗福利,是他现在唯一的指望。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下敲字:
【4月10日 22:41】
整理DT项目废弃数据池时发现未归档音频片段,内容为男性声音反复呼喊“小微”,背景音有青瓷碎裂声,与4月8日梦境内容高度重合。音频来源标记为“灯塔-001”,已匿名传输至记者苏见微的终端。
敲完这行,他顿了顿。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在赌。上周他在公司的风险预警名单里见过苏见微的名字,这个跑科技伦理线的记者已经查了暗巷记忆交易半年多,最近一直在打听二十年前灯塔实验室的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段音频传给她,就像他不知道这段反复出现的记忆为什么总让他心口发闷——就像有什么东西埋在他脑子里,醒了三年,终于要钻出来了。
终端突然弹出内部通讯的提示,是他的直属上司王总监:“林深,陈总特意点名,下周那个特殊捐赠者的编码交给你做,就是适配度92%的那个周雨,做得好DT项目的名额直接给你,奖金另算。”
林深指尖顿了顿,回了个“收到”。他当然知道周雨这个名字,上周他在暗巷的收货记录里见过,三个月内连续捐赠了六次记忆,远超法律规定的一年两次的上限,是DT项目组重点标注的“记忆敏感体质”样本。
他点开周雨的资料页,女生的证件照脸色苍白,眼下是很重的青黑,备注栏里写着:“第七次捐赠,记忆内容无限制,家属同意书已签署,妹妹周雪先天性心脏病待手术。”下面附了一段十分钟的预提取记忆样本,用来提前评估编码难度。
林深戴上感应电极,点了播放。
消毒水的味道率先涌进鼻腔,混着廉价泡面的咸味,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红色警示灯的光刺得人眼疼,熟悉的男声又响了起来,带着喘不上气的急促:“小微……保护好小微……”
“哐当”一声,林深猛地扯掉电极,带倒了桌上的马克杯,冷咖啡泼在键盘上,顺着桌沿滴在他的裤腿上。他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凉了,这段样本里的核心记忆碎片,和他这几天梦到的、闪回的内容分毫不差。
不对,这不是周雨的记忆。
他做了五年编码师,对记忆的“气味”敏感到了骨子里:周雨的记忆底色是苦的,带着医院走廊的冷和对妹妹病情的焦虑,可这段闪回的记忆是冷的,混着雪的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橘子糖甜味——那是他小时候最爱的味道,母亲每次去医院值班都会给他带两块。
三年前的那场事故突然跳进脑子里。那是他第一次独立做大型移植手术,客户在手术过程中突发脑死亡,公司对外说是客户自身的严重排异反应,赔了一大笔钱了事,他作为主操作人没有受任何处分,反而拿了一笔慰问金,带薪休了三个月。休假回来之后他就经常忘事,偶尔会出现短暂的记忆空白,医生说是惊吓过度的后遗症,他也一直这么以为。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他起身去茶水间接热水,路过走廊的时候刚好碰到陈启明的特助陆明,对方手里抱着个印着DT标识的银色箱子,看见他就笑着打招呼:“林工还没走啊?陈总刚才还夸你呢,张总那事处理得漂亮,DT项目的名额肯定有你一份,好好干,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陆特助。”林深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对方西装口袋露出来的半张泛黄照片,心里猛地动了一下。那照片的边角和他钱包里藏的那张旧照边角一模一样,他十岁那年在母亲的旧相册里翻到过,整张照片被母亲烧了大半,只剩半件白大褂的袖子,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的背影,母亲当时看见他拿那张照片,发了好大的火,说以前的事都忘了,不让他再问。
等陆明走了,林深掏出钱包,翻出那张夹在身份证后面的碎照片,指尖摩挲着上面小女孩的羊角辫,太阳穴又开始跳着疼。
接完水回到隔间,终端上跳出来一条新的预约提醒:【4月13日 10:00 客户苏见微 预约记忆编码服务 出售17岁初恋记忆】。
林深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僵在半空。他前两天刚把那段匿名音频传给她,她转头就预约了自己的编码服务?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点开客户上传的记忆预览片段,画面是夏天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下来,穿白衬衫的小男孩背着蓝色的书包,站在树下回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嗡”的一声,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无数零碎的画面撞进他的脑子里:三岁的他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的手,站在同款梧桐树下,小女孩手里攥着半块橘子糖,糖纸在太阳下闪着金红色的光,仰着头喊他“林深哥哥”;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着说“小微要跟着哥哥好好玩哦”;红色的警示灯亮起来,母亲抱着小女孩往门外跑,回头朝他喊“林深,快跟上”……
林深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滴,砸在键盘上晕开小小的水渍。那个小女孩的脸模模糊糊的,和他刚才在苏见微的预约资料里看到的证件照,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他从来没有见过苏见微,怎么会有和她小时候一起的记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护工发来的视频,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对着镜头,反复抬起手,比了两个简单的手势:先是拇指和食指弯成个小圈,比了个“小”,然后右手掌贴在左胸口,比了个“心”。以前他一直以为母亲是让他小心身体,现在看着那两个手势,耳边突然又响起那段音频里的喊声:“小微……保护好小微……”
林深的喉结滚了滚,眼眶突然有点发烫。
他坐回椅子上,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今天日志的最后一段:
【4月11日 2:47】
接触捐赠者周雨的预提取记忆样本,核心碎片与近期异常闪回高度重合,确认该碎片不属于周雨本人,来源为DT项目封存的“灯塔”时期旧数据。客户苏见微预约三日后编码服务,其上传的记忆预览触发童年闪回,确认我与她早年相识,母亲对此知情。所有异常均指向二十年前灯塔事故,暂不上报,自行调查。
他把日志加密存好,又把周雨的记忆样本和苏见微的预约信息一起,拷贝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加密硬盘里,设了三道密码。做完这一切,他刚要收拾东西去医院,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然你妈明天就断药。”
林深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面无表情地按了删除。他早就知道DT项目藏着猫腻,也早就知道有人在盯着他,可他没有退路。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早起的早餐店已经开了门,蒸笼的白汽顺着街道往上飘。林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关了电脑和灯,走出隔间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顺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梯门开了,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眼睛里的情绪沉得像化不开的夜。他按了负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加密硬盘,指尖碰到了那张碎照片的边角。
二十年的秘密,三年的空白,苏见微,周雨,灯塔实验室,还有母亲藏了一辈子的往事,所有的线都缠在了一起,而他站在网的最中心,退无可退。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红色的数字刺得人眼疼。林深深吸了口气,把手机按灭。
不管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得接着。他必须保住母亲的命,也必须弄清楚,那些多出来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脑子里藏了三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电梯到了负一楼,门开的瞬间,地下停车场的冷风灌了进来,林深拉紧了外套,大步走了出去。外面的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