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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蝎子纹身 出租车碾过老城区坑洼的柏油路,溅起路边积的雨星子,苏见微把车窗按下来一点,潮湿的风裹着路边槐树的花香钻进来,却吹不散她胸口翻涌的情绪。林深坐在她旁边,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里存的那张老照片——是上周他潜入溯光档案库时偷偷拷下来的,二十年前灯塔实验室登山队的合影,陈启明站在最左边,右手搭在身前的岩石上,虎口处露出半截墨色的蝎子纹身,尾尖缺了一小块,是登山时被岩缝刮的。 康复中心藏在老居民区的深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门口的铁栅栏锈得掉渣,是林深特意选的地方,离溯光总部足足二十公里,偏僻又安静,能躲开陈启明的眼线。周雪早就站在大门口等着,扎着的马尾乱得像鸟窝,看见车停下来立刻扑过来,眼眶红得像兔子:“你们可算来了!我姐刚才醒了一次,说要见当时救她的人,没说两句话又开始头疼,抱着头撞枕头,我按了三次呼叫铃医生才来,给她打了止痛针才稳住。” 林深锁了车,跟着周雪往里面走,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混着中药的味道,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的护士抬了抬眼,又低下头玩手机,神色平淡得反常。苏见微下意识皱了皱眉,指尖悄悄按在口袋里的录音笔开关上——她总觉得今天的康复中心,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周雨的病房在三楼最里面,门虚掩着,推开门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坐着,身上的病号服皱得厉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娃娃,是周雪小时候送给她的。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窝深陷,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苏见微脸上,突然浑身发抖,手指着她的脖子,嘴张了半天,才挤出破碎的音节:“项链……你的项链……和那个人的一样……” 苏见微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小灯塔挂坠,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尽量放柔声音:“你别慌,慢慢说,你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虎口有蝎子纹身?” 周雨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下意识把左手藏到身后,手腕上还留着上周记忆提取时的针孔,青紫色的一片。她盯着苏见微的脸看了半天,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像……你长得真像他……那个被推下楼的男人……” 林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掏出手机,调出那张登山合影,递到周雨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周雨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伸手把手机扫到地上,抱着头缩到床角,浑身抖得像筛子:“是他!就是他!他推那个叔叔下楼!我躲在杂物间里看见的!他的手上有蝎子!蝎子的尾巴尖缺了一块!他还走过来拉我,说小朋友不能乱说话,不然就把我喂老鼠!” 周雪赶紧扑过去抱住她,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眼泪也跟着掉:“姐不怕啊,坏人找不到我们的,我们现在安全了。” 林深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上陈启明的笑脸刺得他眼睛疼。他之前还只是怀疑,现在周雨的证词和照片上的纹身完全吻合,陈启明杀了苏明远,还杀了他父亲林屿,这二十年来的血债,终于有了实打实的人证。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苏见微握住周雨冰凉的手,指尖轻轻按在她的脉搏上,尽量稳定她的情绪,“比如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叔叔,看起来很年轻?” 周雨抱着头想了半天,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有……有个叔叔冲过来拦他,被他的人打晕了,头撞到了实验台,流了好多血……他还说,‘陈启明你疯了,这么多研究员的命你不管了吗’,然后我就被人捂住嘴拖走了,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林深的喉结滚了滚,手腕上的排异痕突然开始发烫,血珠从痂下面渗出来,滴在白色的地板上,晕开小小的红点。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是他爸爸林屿。他找了二十年的父亲,最后留在目击者记忆里的,是满头是血倒在实验台边的样子。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三下,一个穿着蓝色护工服的女人站在门口,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307床该打营养针了,家属让一让。” 周雪愣了一下:“我们没叫护士来打针啊,医生刚才说今天的针已经打完了。” 护工没说话,径直走进来,手里的针管闪着冷光,走到床边就要去抓周雨的胳膊。林深反应极快,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抢过针管,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强效失忆剂,打进去她这辈子都别想想起那天的事。” 护工见身份暴露,猛地抬腿踹向林深的小腹,转身就要跑,苏见微早有准备,抄起门口的拖把杆横在她腿前,护工重重摔在地上,口罩掉了下来,左边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是溯光安保队的标志性特征。林深蹲下来,从她口袋里搜出一张溯光的工作证,还有一个定位器,指示灯正闪着红光——陈启明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了。 “没时间耽搁了,得马上走。”林深把定位器踩碎,拽起护工扔到外面的储物间里锁上,“陈启明的人肯定就在楼下,我们从后门走。” 周雪赶紧扶起周雨,给她披了件外套,四个人顺着消防通道往下跑,刚跑到后门,就看见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正门门口,穿黑衣服的安保人员正挨个房间搜,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深拉着她们绕到后院的围墙边,先把周雨和周雪托了过去,再伸手拉苏见微,两个人刚落地,就听见里面传来安保人员踹门的声音。 “车停在前面巷口,快。”林深攥着苏见微的手往前跑,风灌进他的领口,手腕上的排异痕疼得他额角冒冷汗,却握得越来越紧。跑了大概两百米,就看见那辆没挂牌的银色小轿车停在巷口,四个人刚上车锁好门,就看见两个穿黑衣服的安保人员追了过来,趴在车窗上使劲拍,林深猛地踩下油门,车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后视镜里的黑衣人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拐角。 苏见微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看后座的周雨姐妹,周雨靠在周雪怀里,已经累得睡着了,眉头还紧紧皱着。她松了口气,从包里掏出消毒棉,抓住林深的手腕,轻轻擦掉上面的血珠:“你伤口又裂了,等下到地方我给你包扎。” 林深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绕了三条街,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才拐进一条老巷子,停在一栋爬满牵牛花的老楼下面:“这是我之前租的房子,没登记我的身份,陈启明的人找不到这里,先躲几天。” 房子在二楼,两室一厅,家具很简单,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还摆着几盆多肉,是林深之前偶尔过来住的时候养的。周雪扶着周雨进次卧休息,轻轻带上了门,客厅里只剩下林深和苏见微两个人,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苏见微去厨房烧了热水,拿了医药箱出来,拉着林深坐在沙发上,仔细给他处理手腕上的排异痕。药水碰到伤口的时候,林深疼得抽了口气,却没躲,只是盯着苏见微的脸看,她垂着眼睛,睫毛很长,额前的碎发掉下来,挡住了眉眼,和他记忆里那个三岁的小丫头慢慢重叠在一起。 “刚才周雨说的话,你都听见了。”苏见微把纱布缠好,轻轻打了个结,“我爸,还有你爸,都是被陈启明害的,他手上沾的血,不止这两条。” 林深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那张打印出来的登山合影,放在茶几上,拿起马克笔,在陈启明的脸上画了个鲜红的圈:“现在人证有了,我们还缺物证——他囚禁那七个研究员意识的服务器地址,还有他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的全部数据。” “他的慈善晚宴就在后天。”苏见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邀请函,是她之前托人弄的,上面印着溯光科技的logo,还有陈启明的签名,“他那天要当众宣布‘记忆永生计划’,肯定会把核心数据带在身边,到时候我们混进去,拿到数据,把他的罪证公之于众。” 林深伸手摸了摸后颈的位置,那里藏着另一半密钥,还在微微发烫。他想起小时候苏明远把芯片植进他后颈的时候,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句“帮叔叔保护好小微”,他答应了的,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受伤。 苏见微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和他的相扣,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我们一起。我爸等了二十年,你爸也等了二十年,还有那些被困在数字空间里的研究员,该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来,巷子里传来卖馄饨的吆喝声,温暖又烟火气。林深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苏见微的指尖很凉,却握得很稳,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茶几上的合影里,陈启明的笑脸被红圈住,旁边站着年轻的苏明远和林屿,都笑得温和。二十年前的血债,两代人的恩怨,所有的账,都要在后天的晚宴上,算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