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密钥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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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密钥的记忆
出租车在市第三医院门口猛地刹住,林深付了钱就拉着苏见微往住院部跑,消毒水的味道从电梯门缝里钻出来,呛得苏见微喉咙发紧。特护病房在八楼最尽头,走廊里静得只剩他们的脚步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刚才打电话的小护士冲他们比了个小声的手势:“阿姨刚醒没多久,精神还弱,你们别聊太久。”
林深点头应了,指尖轻轻推开病房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林月华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蓝格病号服,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只有眼睛还亮着,视线落在门口,准确地落到苏见微脸上,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阿姨。”苏见微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到病床边,手心突然有点冒汗。她之前来探望过几次,那时候林月华还陷在半昏迷状态,连眼睛都睁不开,这是她第一次清醒着和自己对视,那眼神太熟悉了,像藏了很多年的暖意,裹着她模糊的童年记忆边缘,烫得她心口发颤。
“小微,你来了。”林月华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抬手的动作都很吃力,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指了指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阿深,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
林深依言拉开抽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滚了出来,边缘磕得坑坑洼洼,上面印着二十年前流行的大白兔奶糖图案。他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林月华颤巍巍地摸出挂在脖子上的铜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一张泛黄的合影,上面年轻的苏明远抱着三岁的苏见微,旁边站着同样年轻的林月华,还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眉眼和林深有七分像,正是林屿;一个磨损得厉害的小灯塔挂坠,和苏见微脖子上戴的那只刚好是一对;还有半张撕下来的实验记录,右下角签着苏明远的名字。
“你爸当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林月华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上苏见微的小脸,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事故发生前一周,他就察觉陈启明不对劲,偷偷把记忆上传的密钥拆成了两半。技术上的那半,是他全部的研究记忆,封在特殊的记忆载体里,阿深十八岁那年出车祸,脑部受损需要记忆修复,我就求你爸,把那半密钥植进了他的脑子里。”
林深猛地抬头,后颈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车祸留下的旧伤,原来那是放密钥的地方。
“另一半是情感密钥。”林月华的视线转向苏见微,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脖子上的灯塔项链,“是你爸对你全部的父爱,他用特殊的记忆封锁技术,藏在你三岁前的记忆里,对外说你是惊吓过度失了忆,就是怕陈启明找到你,逼你交出密钥。没有这两半合在一起,陈启明就算拿到全部的实验数据,也启动不了意识上传程序。”
苏见微的手指紧紧攥着衣领,那个她戴了二十年的小灯塔贴在胸口,烫得她皮肤发疼。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童年是一片空白,原来那些消失的记忆里,藏着父亲用命换来的秘密。
“那我爸呢?”林深的声音有点抖,指着照片上的林屿,“他当年到底去哪了?”
林月华闭了闭眼,眼泪掉得更凶:“他是被陈启明害死的。事故当天,他发现陈启明要把你爸推下楼,冲上去拦,被陈启明的人打晕了,意识被抽出来封在了数据库里,陈启明对外说他失踪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冲动去找他报仇。”
病房里静得只剩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林深站在原地,手腕上的排异痕因为情绪激动烧得发烫,血珠从肿胀的边缘渗出来,滴在白床单上,晕开小小的红点。他找了那么多年父亲的下落,原来他从来没有离开,只是困在冰冷的数字空间里,等了他二十年。
“阿姨,那我怎么才能找回那些记忆?”苏见微先回过神,伸手按住林深发抖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棉帮他擦血,“我试过很多次回忆小时候的事,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有办法。”林深深吸了一口气,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的记忆回溯仪,巴掌大小的银色机器,上面插着好几根电极片,“我是记忆编码师,可以帮你做深度回溯,只要那些记忆还在你脑子里,就能调出来。但是过程可能有点疼,而且陈启明在所有记忆相关的程序里都装了后门,一旦被他检测到异常,我们的位置就暴露了。”
“我不怕。”苏见微想都没想就点头,“我等了二十年,我必须知道我爸当年留下的话。”
林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月华,她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他把回溯仪放在床头柜上,给苏见微的太阳穴和后颈贴上电极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设置了三层防火墙,确保信号不会被溯光的系统捕捉到。
“准备好了就闭上眼睛,放松,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慌,我在旁边陪着你。”林深的声音很轻,按了启动键。
电流的轻微酥麻感从电极片传过来,苏见微闭上眼,最先看到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然后画面慢慢清晰:是二十年前的灯塔实验室,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铺着蓝色实验台布的桌子上,三岁的她穿着粉裙子,坐在窗台上晃腿,年轻的苏明远穿着白大褂,走过来把一个小灯塔项链戴在她脖子上,笑着刮她的鼻子:“小微乖,这是爸爸给你做的护身符,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看到它就像看到爸爸在身边。”
旁边突然跑过来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手里举着半块草莓蛋糕,脸蛋圆圆的,眉眼和林深一模一样,把蛋糕递到她面前:“妹妹不哭,我妈妈说你爸妈要忙工作,以后我保护你,蛋糕给你吃。”
苏明远蹲下来,摸着小男孩的头,笑得温和:“阿深真乖,以后要帮叔叔照顾好小微哦,叔叔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保管。”
画面一转,是实验室的走廊,灯光闪得厉害,警报声刺耳,苏明远把一个银色的芯片按进小男孩的后颈,声音很急:“阿深记住,这个东西很重要,只有你和小微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打开它,帮叔叔保护好小微,保护好大家的记忆,好不好?”
小男孩懵懂地点头,伸手擦了擦苏明远脸上的血:“叔叔我记住了,我会保护妹妹的。”
最后一个画面是苏明远被陈启明推下楼梯的瞬间,他还在抬头看躲在消防通道门后的她,嘴型动了动,说的是“别出来,活下去”。
“不要!”苏见微猛地睁开眼,满脸都是眼泪,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视线落在旁边的林深脸上,眼泪掉得更凶,“我记起来了,我们小时候见过,你给我吃草莓蛋糕,你说要保护我,我爸当年把密钥交给你的时候,你答应过他的,对不对?”
林深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那些他以为是幻觉的童年碎片突然全部涌了上来:草莓蛋糕的甜味,小丫头哭红的眼睛,苏明远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句刻在脑子里的“保护小微”。原来不是他移植的记忆出了错,是他自己的记忆,本来就藏着这些片段。
“对,我答应过的。”林深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声音有点哑,“我没忘。”
病床上的林月华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胸口的起伏慢慢平缓下来,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变得平稳,她终于了了这二十年的心事,撑了这么久的那股劲松下来,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林深帮苏见微把电极片揭下来,刚把回溯仪收进包里,手机突然响了,是周雪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得话都说不利索:“林哥!苏记者!我姐醒了!她刚才突然坐起来,说她看到了!看到那个有蝎子纹身的男人把人推下楼了!还说那个男人脖子上也戴了个小灯塔的挂坠!你们能不能过来一趟?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说胡话!”
林深和苏见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陈启明的右手虎口有蝎子纹身,他们早就知道,但是他脖子上也有小灯塔挂坠?那是苏明远当年设计的实验室专属纪念物,只有核心研究员才有,陈启明的那只,应该是当年从苏明远尸体上摘下来的。
“我们马上过去。”林深挂了电话,伸手帮苏见微理了理额前乱掉的头发,“周雨醒了,她记起案发时的细节了,我们现在去康复中心。”
苏见微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小灯塔项链,又摸了摸林深的后颈,那里藏着另一半密钥,两个被命运绑了二十年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身上的拼图。
走出病房的时候,夕阳刚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苏见微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深的掌心很暖,手腕上的排异痕还在渗血,却握得很稳。
她突然想起父亲在记忆里说的话,“最信任的人”,原来父亲早就把答案给了她,只是她晚了二十年才看见。
电梯门开了,里面贴着溯光科技的慈善晚宴广告,陈启明笑得温文尔雅,脖子上隐约露出一点银色的链子尖,正是那只小灯塔挂坠。
苏见微盯着广告上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的灯塔,眼神冷了下来。
二十年的债,是时候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