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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背叛的预兆 5月12日,下午2点17分。 老城区居民楼的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风一吹就漾起深绿色的波纹,苏见微租的安全屋就在三楼,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屋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墙上贴满了陈启明的关系网图,红笔圈出来的高危节点密密麻麻,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林深手里拎着纸袋,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里面装着他熬了一整夜做出来的晚宴工作人员门禁卡,还有改装过的信号发射器——能避开溯光安排的信号屏蔽,把证据同步传给在场的所有媒体。他昨天和苏见微约好今天过来对接晚宴的行动流程,敲门没人应,想起她之前说过在安全屋的时候不用锁门,便直接拧开了把手。 刚推开门,他就听见苏见微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张哥,所有证据我都备份了三份,加密密码是我爸的生日,一份现在发你邮箱,一份存在境外加密云盘,还有一份我灌进了芯片藏在项链挂坠里。要是我和林深有什么意外,你不用等我们的信号,直接带人冲进去抓捕,绝对不能让陈启明跑了。” 纸袋“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装在里面的门禁卡和金属发射器滚出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苏见微猛地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林深,脸色瞬间白了,手指忙按断了电话,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深弯腰把东西捡起来,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发射器,凉得他指尖发麻。他抬头看她,平时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结了冰,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说什么?我和你有什么意外?你早就打算好了,把我也算在风险变量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见微的喉结动了动,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是怕出意外,多留一手总没错。” “多留一手?”林深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涩,他把手里的门禁卡扔在桌上,卡面弹了一下,刚好落在苏见微摊开的笔记本上,“老方头死的那天我们在精神病院走廊说的话你都忘了?我们说好了一起扛,所有事都不瞒对方,你转头就把所有证据备份给警方,连一句招呼都不打?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反水,会站在陈启明那边?” 苏见微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半天没说话,只是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封皮磨得发白的旧笔记本,递到林深面前。那是苏明远的研究笔记,边角已经翻得起毛,中间有一页被折了角,林深接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苏明远清隽的字迹,写在2003年10月17日的页脚: “今天和启明吵了一架,他要把未完成的记忆提取技术卖给军火商,我压了他的申请,我们闹得不欢而散。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两个学生,一个是他,一个是林屿,林屿最近也总跟我提要加快人体实验进度,说错过了风口就来不及了。人心隔肚皮,我不能拿小微的安全赌。” “林屿”两个字像两根针,猛地扎进林深的眼睛里,他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那是他父亲的名字,他从小到大只在户口本上见过这两个字,母亲林月华说他父亲在他三岁那年出车祸死了,连一张完整的照片都没给他留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居然是苏明远的学生,居然也在灯塔实验室待过。 “我半个月前查到的。”苏见微的声音有点哑,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小灯塔项链,指尖冰凉,“你父亲林屿是灯塔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陈启明现在手里的很多早期实验数据,都是他牵头做的。事故发生后他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方的档案里只写了‘下落不明’四个字。我不是不信你,林深,我是不敢赌。我爸等了二十年,老方头把命都搭上了,我输不起。” 林深盯着那页笔记,半天没说话,手腕上的排异痕因为情绪激动,又开始火辣辣地疼,最近他频繁调取脑子里的苏明远记忆碎片,排异反应越来越严重,有时候连前一天吃了什么都记不清,只有“保护小微”这四个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从来没忘过。 他突然笑了,伸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封好的牛皮文件袋,递到苏见微面前。文件袋的封口处按了他的指纹印,沉甸甸的。 苏见微疑惑地接过来,拆开,里面的东西掉出来,散落了一桌子:最上面是一份签好了名字的自首书,落款是林深的名字,手印红得刺眼;下面是一叠打印得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全是他这三年来在溯光参与的非法记忆移植的明细,每一笔都标清了时间、客户信息和他自己的操作记录;最下面是一个录音笔,按开就能听见陈启明的声音,阴恻恻的,要求他删除捐赠者的排异记录,修改实验数据。 “我从来没打算跑。”林深撸起衬衫袖子,手腕上的排异痕已经肿得老高,边缘渗着淡红色的血印,他这段时间为了帮她重构灯塔事故的记忆碎片,连续一周每天都要提取两次自己的记忆数据,排异反应早就控制不住了,“我知道我做的这些事够判好几年的,晚宴结束之后,我会跟着张警官一起回警局自首,该我担的责任我一点都不会推。我接近你一开始确实是因为脑子里的异常记忆,但是后来我想帮你,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 苏见微看着桌上的自首书,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这些天林深为了拿到核心数据库的权限,故意喝了半瓶高度白酒去给陈启明敬酒,胃出血住了一天院,第二天就偷偷跑回来帮她整理证据;想起他为了等老方头的消息,在精神病院的走廊里坐了整整一夜,冻得嘴唇发紫也没说过一句苦;想起他每次看见她熬夜,都会默默给她泡一杯热牛奶,杯沿永远擦得干干净净。他要是真的想帮陈启明,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对不起。”苏见微吸了吸鼻子,伸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声音有点抖,“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养父母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人了。我怕我信错人,怕最后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我……” “我知道。”林深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他常年碰电脑的凉意,却暖得苏见微鼻子更酸了,“换做是我,我也会留后手的。是我没告诉你我爸的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居然和灯塔有关。但是以后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们是一起的,对吧?” 苏见微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点了点头,扑过去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衬衫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薄荷味。林深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动作笨拙又温柔。 就在这时,林深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的护士打来的,声音带着点喜意:“林先生吗?你母亲醒了,精神状态很好,她指名要见你和那位苏小姐,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林深的手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苏见微,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我妈醒了,她要见你。关于我爸,还有当年灯塔的事,她应该是打算告诉我们真相了。” 苏见微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用力点了点头。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小灯塔项链,芯片在衣服下面贴着皮肤,暖得发烫。 他们下楼的时候,风刚好吹开了云层,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远处的公交站广告牌上,还贴着溯光科技慈善晚宴的宣传海报,陈启明笑得温文尔雅,旁边的广告语写着“记忆永恒,爱无遗憾”。 苏见微抬头看了一眼海报,突然想起父亲在芯片录音里说的话,“别相信任何人,除了林月华的孩子,他会保护你的”。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深,他正伸手拦车,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或许她从来就没有信错人。 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林深拉开车门,伸手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先上车。苏见微弯腰坐进去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他手腕上的排异痕,林深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冲她笑了笑,说“没事”。 车往医院的方向开,路边的梧桐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苏见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那块悬了二十年的石头,终于慢慢落了地。 她知道,藏了二十年的真相,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