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21章:第二个死者 5月10日,晚7点42分。 苏见微的车停在城郊青山精神病院的铁门外面,道旁的梧桐树被晚风卷得哗哗响,碎叶打着旋蹭过挡风玻璃,像无数只不安的手。她低头看了眼亮着的手机屏幕,十分钟前,精神病院的护工李姐给她打了电话,说她托人找了三个多月的灯塔实验室幸存者老方头,今天突然不疯闹了,坐在窗边念了一下午“苏教授的女儿”,指名要见她。 这个老方头是当年灯塔实验室的后勤管理员,事故发生后受了严重刺激,在精神病院一住就是二十年。苏见微之前来见过三次,每次他都只会抱着头缩在墙角喊“着火了”“快跑”,半分有用的信息都问不出来,她本来都快放弃了,没想到会突然接到这样的电话。 本来今天她和林深约了张警官对接晚宴的潜伏安保方案,两人刚走到警局门口,林深就接到了医院的紧急电话——林月华突然出现呼吸衰竭,需要家属签抢救同意书。苏见微催着林深先赶去医院,自己掉转车头来了精神病院。 三楼最里面的病房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暗得像浸在水里,老方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条纹病号服,背对着门坐在窗边的塑料椅子上,听见脚步声才慢慢转过脸。平时总是浑浊蒙着白翳的眼睛,今天居然亮得惊人,没等苏见微开口,他就咧开掉了大半牙齿的嘴笑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你是苏明远的闺女?” 苏见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蹲在他面前点头:“是我,我叫苏见微,方叔叔,你还记得我爸爸?” “记得,怎么不记得。”老方头笑得皱纹挤成了一团,颤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掌心里躺着个指甲盖大的老式芯片,边缘都磨得发亮,“你爸当年塞给我的,说万一他出了事,将来有个脖子上挂小灯塔的姑娘来找我,就把这个给她。我藏了二十年,他们找了二十年,我谁都没给。” 苏见微的呼吸顿住了,上周她来看老方头的时候,刚好戴了从周雨那里拿回来的银灯塔项链,那时候老方头盯着她的脖子看了好久,她还以为是他发病胡看,原来那时候他就认出来了约定的信物。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芯片,凉冰冰的金属壳上还带着老人的体温,被汗水浸得发潮。 老方头还想说什么,突然脸色大变,眼睛死死盯着苏见微身后的门口,嘴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蝎子……戴黑手套的蝎子……他来了……快跑……” 苏见微猛地回头,病房门口空荡荡的,只有穿堂风卷着半片梧桐叶飘进来,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再转过头,老方头已经抱着头缩在椅子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护工李姐听见动静赶紧跑进来,熟练地给他打了半支镇静剂,老方头才慢慢安静下来,歪在椅背上睡着了。 “苏小姐你别介意,他今天醒了就一直这样,时好时坏的。”李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要不是他反复念叨要见你,我也不敢随便给你打电话。” 苏见微摇了摇头,把芯片塞进贴身的口袋,又给李姐塞了个红包让她多照看,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开车刚上绕城高速,手机就疯了似的响起来,是张警官打来的,语气沉得像块冻住的铁:“小苏,你刚是不是去青山精神病院见方建国了?” “是啊,我刚走,怎么了?”苏见微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瞬间凉了。 “我们刚接到精神病院的报警,方建国死了,初步判断是上吊自杀,但是现场有疑点,你现在赶紧掉头回来。” 苏见微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握不住方向盘,她猛地踩了刹车,后面的车按着喇叭超了过去,骂声隔着挡风玻璃飘进来,她才反应过来,立刻打满方向盘掉头往精神病院开。 等她赶回去的时候,三楼的病房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法医和痕检的人穿着鞋套进进出出,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烟味混合的味道。张警官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抽烟,看见她来,把烟按灭在消防栓的铁盖上:“你走的时候他是什么状态?” “好好的,还跟我说了话,给了我个东西,我走的时候他刚打了镇静剂睡着,不可能自己爬起来上吊。”苏见微的声音有点发颤,“一定是陈启明的人干的,他要灭口。” “我们也怀疑是他杀。”张警官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半张烧焦的合影,边缘卷着黑边,剩下的半张刚好能看清七八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最左边的男人笑得一脸斯文,右手虎口处的墨色蝎子纹身清晰得刺眼,正是二十年前的陈启明,合影的右上角还印着半行字:“灯塔实验室2003年团建留念”。“照片攥在死者左手里,烧了大半,剩下这半刚好拍到陈启明,摆明了是他临死前故意攥在手里留给我们的。” 痕检的警员刚好走过来,递过来另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点黑色的皮质碎末:“在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是意大利定制的小羊皮手套材质,普通精神病院的病人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东西,应该是死者和凶手扭打的时候抓下来的。” 苏见微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刚才老方头突然喊“蝎子来了”,原来那时候凶手就躲在门口的死角里,她要是晚走十分钟,说不定死的就是两个人。 她正站着发呆,林深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慌乱:“小微,我妈那边抢救过来了,已经脱离危险了,你那边对接完安保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林深,你别来接我,我在青山精神病院。”苏见微的声音有点抖,“老方头死了,被人杀了,伪装成自杀。陈启明动手了,他把唯一的幸存证人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深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你站在那儿别动,我现在就过去。” 二十分钟后,林深的车急刹在精神病院门口,他跑上来的时候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颗,手腕上的排异痕因为跑得太急,又渗了点淡红色的血印,看见苏见微站在走廊里没事,才松了口气,走过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警官把证物递给林深看,他皱着眉盯了那点皮质碎末半天,脸色越来越沉:“这种小羊皮手套,陈启明有不下五副,是他专门定制的,他有洁癖,每次碰实验室的样本都要戴,我之前在他办公室见过好多次。” “但这只能算间接证据,定不了他的罪。”张警官叹了口气,“我们调了监控,今天下午有个穿保洁服的男人进过三楼,戴着口罩帽子,脸拍得模糊不清,离开的时候走的消防通道,全是监控死角,找不到人。陈启明这是早有准备,就是奔着灭口来的。” 苏见微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把贴身口袋里的芯片掏出来:“对了,老方头给了我这个,说是我爸当年给他的,让他转交给我。” 林深从包里掏出个便携的老式读卡器,插在平板上,把芯片放进去,几秒钟后,一段带着电流杂音的男声就响了起来,是苏明远的声音,和苏见微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小微,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陈启明今天跟我摊牌了,他要把记忆上传技术用到军事和商业监控上,要靠篡改、买卖别人的记忆敛财掌权,我不同意,他就拿你威胁我。我把启动和销毁系统的密钥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我对你的所有记忆,我藏在了三年前的一批试验样本里,另一半是你三岁前的童年情感记忆,我封存在了你脑子里,只有你们两个心意相通的时候,密钥才能合二为一。记住,别相信任何人,除了林月华的孩子,他会保护你的。如果有一天技术失控,就把密钥反向输入系统,所有被困的意识都会被释放,陈启明的计划也会彻底破产。好好活着,爸爸爱你。”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苏见微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平板屏幕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原来爸爸当年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原来林深就是林月华的孩子,怪不得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莫名的熟悉,像认识了很多年。 林深也愣了,他之前只知道母亲曾经在灯塔实验室做过行政,从来不知道母亲居然是苏明远最信任的人。他想起三年前他刚进溯光的时候,第一次做记忆移植手术,那个来历不明的客户的记忆碎片里,总有个抱着小女孩的男人反复说“保护好小微”,他之前一直以为是排异产生的幻觉,原来那根本不是幻觉,是苏明远的记忆,真的藏在了他的脑子里。 “原来我们早就被绑在一起了。”林深伸手擦掉苏见微的眼泪,声音有点哑,“三年前我移植的那段无主记忆,就是你爸藏的另一半密钥。” 张警官站在旁边听完录音,神色也凝重了不少:“现在人证没了,这段录音和半张照片只能作为补充证据,最核心的铁证还是你之前重构的灯塔事故记忆影像,必须在晚宴上公之于众,否则很难定陈启明的罪。但是现在陈启明已经知道你们在查他了,晚宴肯定布了天罗地网,你们要是去,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不行。”苏见微摇了摇头,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眼神亮得惊人,“老方头为了帮我爸藏这个芯片,装疯卖傻了二十年,最后把命都搭上了,我爸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晚宴我必须去,不仅要去,还要把他做的所有恶事,全都摊在所有人面前。” “我陪你去。”林深握紧她的手,指尖因为用力有点发白,“密钥在我们两个身上,陈启明不会轻易杀我们,他还想拿到完整的密钥完成他的‘记忆永生’计划,我们刚好可以将计就计。” 张警官看着他们两个,沉默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这边会加派三倍的人手潜伏进晚宴,所有出入口都安排人盯着,只要你们一公开证据,我们就立刻实施抓捕,绝对不会让他跑了。” 等他们从精神病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月亮藏在厚厚的乌云后面,天黑得像块浸了墨的布。林深开车往市区走,路过市中心的广场的时候,巨型LED屏正在循环播放溯光科技二十周年慈善晚宴的宣传广告,陈启明穿着定制的高定西装,笑得温文尔雅,旁边的金色字幕写着:“记忆永生计划,开启人类文明新纪元。” 苏见微盯着屏幕上陈启明的脸,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芯片,又摸了摸那个存着事故完整影像的加密U盘,心里一片踏实。 林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放在膝头的手,温度暖得烫人:“怕吗?” “不怕。”苏见微转过头冲他笑了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们有那么多人拼了命换来的证据,还有我爸在天上看着,我们不会输的。” 车窗外的风刮得呼呼响,路边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他们都知道,两天后的晚宴,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