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周雪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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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周雪的发现
5月8日,上午9点17分。
市三院住院部12楼的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和晨间熬的小米粥混合的味道,林深手腕缠着苏见微昨天晚上给他缠的医用纱布,排异痕的钝痛还在一下下往骨头缝里钻,他却走得极快,刚拐过走廊就看见两名便衣警察守在单人病房门口,悬了一路的心才落了大半。
“张警官半小时前加派的人,24小时轮守,除了家属和主治医生谁都不让进。”苏见微快步跟上他,指尖悄悄碰了碰他露在纱布外的手腕,“还疼吗?要不要先去找医生看看?”
“没事,老毛病了,涂了药膏就好。”林深摇了摇头,抬手敲了敲病房门,里面立刻传来周雪带着哭腔的回应,听见是他们的声音,小姑娘几乎是扑过来开的门,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他们就红了眼圈:“苏姐姐,林哥,你们可来了,我姐醒了之后一直在说胡话,说什么蝎子、花瓶、有人掉下去了,我问她她又说记不清了。”
病房里拉着半幅窗帘,周雨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白得像透明的纸,手上还插着输液管,看见他们进来,涣散的瞳孔慢慢聚了焦,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花瓶……碎了……他推他……蝎子……”
“你别着急,慢慢说。”苏见微赶紧走过去,接过周雪递过来的温水,用棉签沾着润了润她的嘴唇,“你说的蝎子,是不是在人的手上?虎口的位置?”
周雨愣了愣,用力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疼……头好疼……我看见他把人推下去了,满地的血,花瓶碎了,他手上有个黑蝎子……”
林深的神色沉了沉,他昨天在记忆迷宫里看得清清楚楚,陈启明年轻时候的照片上,右手虎口确实纹着一只墨色的蝎子,后来他发迹了才用激光祛了大半,凑近了还能看见浅淡的痕迹。他刚要开口问更多细节,周雪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师催她回学校交毕业设计的材料,小姑娘急得团团转,翻着姐姐放在床头柜上的帆布包找充电宝,指尖突然摸到一个硬壳的本子,掏出来一看,是个封皮磨得起毛的旧日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千与千寻图案,是周雨用了好多年的。
“我姐平时就爱写点东西,我以前想翻她都不让。”周雪愣了愣,随手翻了几页,本来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越翻脸色越白,指尖都开始抖,“苏姐姐,林哥,你们快看这个!”
苏见微接过日记本,纸页已经泛黄,最前面几页记的都是日常的琐事,今天妹妹的化疗有效果,今天发了兼职工资,今天给妹妹买了她爱吃的草莓蛋糕,字里行间都是普通小姑娘对生活的期待,翻到三年前的六月,内容突然变了。
【6月12日,晴。医生说小雪的手术费还差二十万,下周再不交就要停化疗了,我上个月刚卖了高中毕业旅行的记忆,再去捐的话会不会有问题?可是我不能没有小雪。】
【6月17日,阴。有个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说有个特殊的记忆捐赠,只要提取我妈车祸去世那天的创伤记忆,就给我二十万,比普通捐赠高十倍。我有点怕,对方说绝对安全,还说签了保密协议就先打十万定金。我查了打款账号,是溯光科技的对公账户,那么大的公司,应该不会骗人吧?】
【6月21日,雨。那个地方好偏,在城西老工业区的废弃实验室里,门口的铁牌掉了一半,锈得厉害,隐约能看见个“塔”字。里面的人都戴口罩,不让我到处看,有个穿黑衬衫的男人过来核对我的信息,他右手虎口有个黑色的蝎子纹身,盯着我的时候我浑身都发冷。前台桌上放着个冰裂纹的青瓷花瓶,都裂成那样了还擦得发亮,怪好看的。提取的时候头好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晕在路边,但是尾款到账了,小雪可以做手术了,太好了。】
【6月22日,晴。我好像忘了点什么,昨天发生的事模模糊糊的,只记得那个花瓶和蝎子纹身,头好疼,不想了,只要小雪没事就好。】
后面的几页纸还有明显的泪痕,晕开了蓝色的钢笔字,苏见微看得鼻尖发酸,抬头看向周雪,小姑娘已经哭出了声:“我姐那时候天天早出晚归,我问她钱是哪来的她就说是打了好几份工,我那时候还怪她不陪我,我怎么那么傻啊……”
“这不是你的错。”苏见微把小姑娘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抬头看向林深,只见他拿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脸色越来越沉。
“对上了。”林深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他之前拷贝的溯光科技内部数据库记录,三年前6月21日的特殊样本入库单赫然在目,样本编号是XY370923,正好是周雨身份证号的后六位,备注栏里写着“高适配度创伤记忆样本,用于灯塔项目意识重组”,入库审核人的签字,正是陈启明的名字。“我之前查溯光的项目记录,‘灯塔项目’就是陈启明秘密推进的意识重组计划,他找了三年的高适配度样本,就是周雨。”
他话音刚落,病房外突然传来刺耳的火警警报声,走廊里瞬间乱了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喊“三楼药房着火了,大家赶紧撤离”,守在门口的两名便衣警察刚要掏出对讲机联系总部,一个穿着蓝色护工服、戴着口罩的男人突然从消防通道冲出来,手里举着个针管,径直就要往病房里闯。
“拦住他!”林深反应极快,冲上去一把按住男人的胳膊,男人剧烈地挣扎,针管里的透明液体晃出了几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瞬间腐蚀出了几个浅坑。两名警察立刻上来把人按在地上,扯掉他的口罩,是个生面孔,眼神凶狠地盯着病床上的周雨,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
“是记忆消融剂。”林深捡起掉在地上的针管,只看了一眼就皱紧了眉,“打进去之后,人的所有记忆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消失,变成没有意识的植物人,陈启明这是要彻底灭周雨的口。”
张警官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火警已经解除了,是有人故意在三楼杂物间点了旧纸箱触发的警报,摆明了是调虎离山,想趁机对周雨下手。被抓住的男人是个黑市的混混,收了十万块钱办事,一口咬定不知道雇主是谁,只知道对方让他务必把针管打进周雨的胳膊里。
“陈启明现在已经狗急跳墙了。”张警官把笔录本合上,神色严肃,“我们这边已经在搜集他违法交易记忆的证据,但是他背后的关系网太复杂,明面上的证据链还不完整,除非有能直接钉死他谋杀苏明远、非法囚禁研究员意识的铁证,否则很难直接逮捕他。”
“我有。”苏见微从包里掏出那个加密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我们昨天重构的灯塔事故完整记忆影像,从陈启明要求提前进行人体实验,到他推我爸坠楼,再到他囚禁七名研究员的意识,所有过程都清清楚楚,再加上周雨的证词和这本日记本,足够钉死他了。”
“可是陈启明不会让我们轻易把证据公开的。”林深的指尖敲了敲桌面,想起前几天陈启明给他发的晚宴邀请,“5月20号溯光有二十周年慈善晚宴,到时候全市的政商界人士和媒体都会到场,陈启明肯定会在晚宴上公布他的‘记忆永生计划’,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要在所有媒体面前把证据公开,就算他背后的关系网再大,也保不住他。”
张警官点了点头:“我这边会安排人潜伏进晚宴现场,保护你们的安全,只要你们一公开证据,我们就立刻实施抓捕。”
等张警官带着人走了,周雪也被学校的电话催着回去交材料,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周雨靠在枕头上,精神好了点,看着苏见微,突然轻声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走的时候,在实验室门口捡了个银项链,坠子是个小小的灯塔样子,我觉得好看就一直戴着,好像是那个被推下去的先生掉的。”
她抬起左手,脖子上果然挂着一条旧的银项链,坠子是个做工精致的小灯塔,苏见微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那是她爸爸的项链,是她十岁那年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爸爸买的生日礼物,后面还刻着个小小的“微”字。
她攥着那个冰凉的银坠子,半天说不出话,林伸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给了她一点支撑的力量。
而此时的溯光科技地下办公室里,陈启明听完下属的汇报,指节捏得发白,猛地把手里的雪茄按在了烟灰缸里,火星溅在放在桌上的冰裂纹青瓷花瓶上,发出细微的呲啦声。
“一群废物,连个刚醒的病人都搞不定。”他冷笑一声,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晚宴流程表,指尖在“记忆永生计划发布”那几个字上敲了敲,“没关系,他们不是想在晚宴上揭我的底吗?我等着他们来。到时候我不仅要让他们手里的证据全都变成废纸,还要让苏明远的宝贝女儿,亲手把密钥交到我手里。”
下属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躬身应了声是,退出办公室的时候,刚好看见陈启明拿起桌上的青瓷花瓶,用绒布细细地擦着裂缝的位置,眼神阴得像淬了毒。
医院的走廊里,苏见微把银项链重新戴回周雨的脖子上,说了声谢谢,转身和林深往外走。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林深缠着纱布的手腕上,他伸手握住苏见微的手,指尖带着一点薄茧,温度却很暖。
“害怕吗?”林深低头看她,眼底是清晰的温柔,“晚宴上指不定还有什么陷阱等着我们。”
“不怕。”苏见微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的加密U盘和那本旧日记本,指尖碰到口袋里父亲的旧照片,心里一片踏实,“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把陈启明做的那些恶事,全部公之于众。”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栀子的香气,远处的天清得像一块蓝玻璃,他们走了那么久的夜路,终于离天亮只剩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