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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记忆迷宫 5月6日,凌晨1点47分。 城西老家属院的六层老楼连楼道灯都坏了大半,墙皮剥落的缝隙里嵌着陈年的油烟渍,林深扛着半人高的便携记忆重构仪爬上六楼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湿了一层,右手手腕的淡蓝色排异痕随着心跳一抽一抽地疼,是刚才绕路甩盯梢的人跑太急引的。 苏见微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戴着一次性医用口罩,看见他上来赶紧侧身把人让进去,反手把三道锁都扣死,才扯下口罩喘了口气:“盯梢的人没跟上吧?张警官那边说下午安排人假扮情侣吵架把他们引到城东去了,应该至少能给我们留六个小时的时间。” “放心,我绕了三趟地铁,还换了两身衣服,没人跟得上。”林深把重构仪放在客厅唯一的折叠桌上,插上电源,蓝莹莹的启动光立刻映亮了逼仄的屋子,“周雪那边今天有没有消息?” “上午刚给我打了电话,”苏见微给他递了瓶冰矿泉水,指尖还带着翻资料磨出来的薄茧,“说周雨又喊了两句梦话,这次听清了,是‘别碰密钥’‘还有七个人在里面’,医生说她的意识已经在慢慢回笼,最多三五天就能彻底醒过来。” 林深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水,冰得他喉间发疼,心里的石头却落了半颗。周雨的证词是钉死陈启明最关键的钉子,只要她醒了,二十年的旧案就能翻过来。他低头调试着重构仪的参数,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我把我们俩脑子里的异常记忆碎片都导进系统了,等下启动深层重构,可能会有点头晕,要是看到什么情绪波动大的画面,记得第一时间拉我的手,别陷进记忆循环里,我设置了3小时自动退出的保险,实在不行会强制把我们拉出来。” 苏见微点了点头,按照他的指示躺在旁边的折叠躺椅上,贴上脑后的电极片,冰凉的触感顺着后颈爬上来,她攥紧了口袋里父亲的旧照片,指节都泛了白。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关于灯塔事故的记忆,那些被她潜意识压了二十年的恐惧和疑惑,终于要在今天掀开盖子。 “准备好了吗?”林深坐在她旁边的躺椅上,贴好电极片,偏头看她,指尖按在启动键上,“要是怕的话,我们可以再等等。” “我不怕,”苏见微摇了摇头,眼睛亮得很,“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我要亲眼看看,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深嗯了一声,按下了启动键。 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耳边的电流声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和尖锐的警报声,苏见微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亮着冷白色灯光的走廊里,墙面上刷着天蓝色的漆,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实验设备,墙上的金属牌刻着“灯塔实验室·核心试验区”几个字,和她在父亲日记里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是重构出来的记忆空间,所有的碎片都是从我们俩的潜意识里挖出来的,”林深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他站在她身侧,右手手腕的淡蓝色排异痕在这个虚拟空间里居然发着浅淡的光,“你看那边。” 苏见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无数半透明的记忆碎片像浮在空中的玻璃片,晃着细碎的光,有的是青瓷花瓶碎裂的画面,有的是穿着白大褂的人倒在地上,有的是婴儿的啼哭,还有的是陈启明带着笑的脸,密密麻麻地飘在走廊上空。 “我们要把这些碎片按时间线拼起来,才能看到完整的事故经过。”林深伸出手,指尖碰到一块碎片,画面立刻展开——是二十年前的实验室,苏明远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写东西,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脸上,和苏见微家里那张旧照片上的样子分毫不差。 苏见微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碰一碰父亲的脸,手腕却被林深死死攥住了:“别碰,那是记忆残影,碰了我们会被卷入他的记忆循环,到时候就出不去了。” 她赶紧收回手,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虚拟的地面上,连涟漪都没激起就消失了。林深没说话,只是攥着她的手腕紧了紧,带着她一块往前走,一块块拼接那些漂浮的碎片。 时间慢慢往前推,他们看到二十年前的4月16号,陈启明拿着一份实验申请找到苏明远,要求提前进行人体记忆上传实验,苏明远把申请摔在他脸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疯了!现在参数还不稳定,人体实验会害死人的!” 陈启明的脸沉得像冰:“老师,机会不等人,投资方已经给了最后期限,再不拿出成果,我们所有的研究都要打水漂!你不想看到你研究了十年的技术变成废纸吧?” “我宁可研究烂在手里,也不会拿人命当垫脚石。”苏明远把申请扔进碎纸机,转身就走,没看见陈启明盯着他后背的眼神,阴得像淬了毒。 再往后的碎片是三天后的雨夜,实验室的警报响得震天,红色的警示灯闪得人眼疼,苏见微看见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慌慌张张地跑,喊着“实验失控了”“意识通道关不上了”,陈启明拿着一把铜钥匙,冲进了苏明远的办公室,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密钥交出来!只要上传了意识,我们就算成功了!死几个人算什么!” “你做梦!”苏明远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拿起桌上的冰裂纹青瓷花瓶就往他身上砸,陈启明侧身躲开,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苏明远往后退了两步,踩在散落的花瓶碎片上,整个人往后仰,从办公室的落地窗摔了下去。 苏见微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尖叫着“爸”,要冲过去,林深把她死死抱在怀里,捂住她的眼睛:“别看了小微,那是过去的事了,别陷进去!” 碎片还在继续拼接,他们看见苏明远摔下去之前,拼尽最后力气把手里的U盘掰成了两半,一半扔进了旁边正在运行的记忆编码机里,另一半塞进了刚好冲进来的林月华手里,哑着嗓子喊:“带小微走!保护好密钥!” 林月华哭着点头,把半块U盘塞进贴身的口袋,转身就往实验室外面跑,怀里抱着才三岁的苏见微,身后跟着才五岁的林深,小小的男孩子攥着小女孩的手,跑的时候还不忘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满地的血。 苏见微的眼泪把林深的手背都打湿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缺失的童年记忆里,居然还有这样的片段,那个牵着她的手跑的小哥哥,居然是林深。 后面的碎片越来越清晰,他们看见陈启明拿着苏明远的半份研究报告,对外宣布是苏明远操作失误导致实验失控,七名核心研究员全部死亡,他接管了所有研究成果,成立了溯光科技。而那七名研究员的意识,根本没有消散,而是被陈启明困在了数字空间里,像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萤火虫,飘在无尽的黑暗里,反复循环着实验失控那天的痛苦。 “原来我爸当年的意识还困在里面对不对?”苏见微的声音抖得厉害。 “是,”林深点了点头,指了指空间深处的一片黑暗,“你看那边,那七个光点就是他们的意识,陈启明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完整的密钥,就是想打开数字空间,提取他们的记忆,完善他的记忆永生计划。”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剧烈地晃了起来,红色的警报声再次响起,苏明远坠楼的画面突然开始反复循环,陈启明的声音像从四面八方传来,阴恻恻的:“苏明远的女儿?还有林深?你们居然敢闯我的记忆迷宫?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走得出去!” 是陈启明的恶意程序入侵了重构系统!林深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右手手腕的排异痕疼得快要炸开,淡蓝色的光越来越亮,他知道再耗下去,他们俩都会被困在这个记忆循环里,永远出不去。 “抓紧我!”林深一把攥住苏见微的手,另一只手按在手腕的排异痕上,把自己的意识能量渡给系统,强行触发提前退出程序,“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往外冲!” “三!” “二!” “一!” 剧烈的眩晕再次袭来,苏见微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折叠躺椅上,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湿了,耳边是重构仪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跳着红色的“入侵警告”字样。林深坐在她旁边,脸色惨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点血丝,右手手腕的排异痕已经变成了深紫色,疼得他指尖都在抖。 “你怎么样?”苏见微赶紧爬起来,掏出抑制药膏往他手腕上涂,眼泪又掉了下来,“是不是排异反应加重了?都怪我,要是我刚才不那么冲动,我们就不会被陈启明的程序盯上。” “我没事,”林深摆了摆手,咳了两声,扯出个笑来,“至少我们拿到了完整的事故经过,刚才的重构过程我已经录下来了,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陈启明跑不了。” 他说着,把一个加密U盘拔下来递给苏见微,U盘里存着完整的重构影像,从陈启明要求人体实验到推苏明远坠楼,再到囚禁七名研究员的意识,所有的证据都清清楚楚。 苏见微刚接过U盘,手机突然响了,是周雪打来的,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苏姐姐!林哥!你们快来医院!我姐醒了!但是刚才有个穿黑衣服的人闯进来想害她,被护士拦住了,现在我姐好害怕,你们快来好不好?” 林深和苏见微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陈启明这是狗急跳墙,想对周雨下手了。 “你别慌,我们现在就过去,”林深对着电话沉声说,“你把病房门锁好,谁敲门都别开,我现在就给张警官打电话,让他先安排人过去。” 挂了电话,林深关掉还在响警报的重构仪,把所有的资料都塞进包里,拉着苏见微就往外走。屋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着鱼肚白,风里带着初夏的栀子花香,他们在暗夜里走了二十年,终于要走到天亮了。 而此时的溯光科技地下实验室,陈启明看着屏幕上被强行切断的记忆重构连接,气得一把扫掉了桌上的文件。他没想到林深居然敢背着他重构事故记忆,还拿到了证据。他阴着脸拨通了下属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520晚宴的准备加快,所有计划提前,周雨必须死在晚宴之前,还有林深和苏见微,我要他们的命,还有他们手里的所有证据,全部销毁!”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办公室的窗帘猎猎作响,那只冰裂纹青瓷花瓶放在桌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只注视着所有阴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