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记忆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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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记忆的代价
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细密的雨丝敲在二楼阳台的玻璃上,把爬满墙的牵牛花藤泡得发沉,淡紫色的花苞垂下来,沾着的水珠滚落在窗沿,砸出细碎的湿痕。
林深醒的时候才五点半,手腕上的排异痕正一跳一跳地疼,他轻手轻脚走到阳台,指尖碰了碰多肉的叶片,沾了满手的水。次卧的门还关着,周雨姐妹应该还没醒,客厅的茶几上还摊着昨天那张画了红圈的登山合影,被夜风吹得卷了边。
他刚要转身去厨房烧热水,就听见次卧传来细碎的哭声,紧接着是周雪慌慌张张的声音:“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头疼了?”
林深快步走过去推开门,就看见周雨缩在床角,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娃娃,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看见他进来,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陌生的话:“实验参数不能改……会炸的……陈启明你疯了……”
那声音苍老又沙哑,完全不是周雨二十出头的音色,倒像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林深的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床边,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周雨,你看着我,你现在在安全的地方,陈启明找不到你。”
周雨的视线慢慢聚焦在他脸上,愣了几秒钟,突然露出茫然的神色:“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阿雪呢?”她转头看见站在旁边的周雪,才像是松了口气,伸手抓住周雪的手腕,“阿雪,我刚才做了个好长的梦,梦到我在一个亮着白灯的实验室里,好多穿白大褂的人躺在地上,还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把人从楼上推下去,血溅了我一身……”
苏见微也被吵醒了,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场景,眉头紧紧皱着。她昨天晚上翻了半宿父亲的旧笔记,里面提过有一种“记忆叠加实验”,就是把多个人的记忆碎片植入同一个记忆敏感者的大脑,测试意识融合的可能性,副作用就是会间歇性记忆混乱,甚至出现其他人格的语言和行为特征。
“我带了便携记忆读取仪。”林深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是他上周从溯光实验室偷偷带出来的,“给她做个扫描,看看她脑子里到底被植入了多少东西。”
周雪扶着周雨躺好,林深把电极片贴在她的太阳穴上,按下开关,仪器的屏幕上立刻跳出来密密麻麻的波形,红色的异常波动几乎占了满屏。林深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翻看着解析出来的记忆碎片,脸色越来越沉。
“怎么样?”苏见微凑过去看,屏幕上跳出来的片段有实验室的警示灯,有小学课堂,有女人生孩子的画面,还有苏明远站在领奖台上发言的镜头,她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那是我爸?”
“嗯。”林深点了点头,指尖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总共至少五个人的记忆碎片,有苏教授的,有个小学老师的,有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的,还有……”他的声音顿了顿,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实验台前调试仪器,嘴角带着笑,是他的父亲林屿,“还有我爸的。”
“陈启明是拿她当移动记忆储存器。”林深关掉仪器,把电极片摘下来,喉结滚了滚,“周雨的记忆敏感体质太罕见了,普通人植入两段记忆就会出现严重排异,她装了五段还能保持清醒,陈启明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周雨靠在床头,眼神还是茫然的,她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小声问周雪:“阿雪,我是不是快忘了我是谁了?我昨天还能记起来你小时候摔破膝盖哭着要吃糖,今天就只记得你扎马尾的样子了,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周雪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攥着她的手摇头:“没事的姐,忘了也没关系,我记得就行,等我们把坏人打倒了,医生肯定能把你的记忆找回来的。”
苏见微看着姐妹俩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想起自己缺失的那三年童年记忆,想起每次试图回想时脑子里传来的钝痛,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这么多人和她一样,被偷走了人生最珍贵的部分,变成了别人牟利的工具。
她刚要开口说话,林深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的号码。他走到阳台接起电话,没过两秒钟,脸色就变了,握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凑钱的,麻烦你们先稳住我妈的情况。”
“怎么了?”苏见微走过去,看见他手腕上的排异痕又开始渗血,纱布已经被染红了一小片。
“我妈病情恶化了,需要马上做气切手术,先交二十万押金。”林深的声音很哑,他这些年赚的钱几乎都砸在了母亲的医药费里,上周刚交了八万的治疗费,现在卡里连一万块钱都拿不出来。更让他心沉的是,医生刚才在电话里偷偷说,半小时前有溯光的人去过病房,留下一张三十万的缴费单,说只要他回公司跟陈启明见一面,后续的所有医疗费用都由公司承担。
陈启明这是在拿他母亲的命要挟他。
“我这里有。”苏见微立刻掏出手机,要给他转账,“我这些年做记者攒了点积蓄,本来是打算成立记忆受害者基金会的,先给阿姨做手术用,后面再想办法。”
“不行。”林深摇头,按住她的手,“你的钱有别的用处,我自己想办法。大不了……”他顿了顿,没说后面的话,他知道陈启明要的是他后颈里的那半块密钥,真要是被逼到绝路,他大不了先假意妥协,等母亲做完手术再翻脸。
“用我们的吧。”
周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捏着一张蓝色的银行卡,走到两人面前,把卡塞到林深手里:“这是我姐这么多年卖记忆攒的钱,本来是留着给我做心脏病手术的,现在我们不想用了。”她的眼睛红红的,却很坚定,“这些钱本来就是陈启明给的脏钱,用在打他的事情上,也算物尽其用。我姐的记忆被他偷了,我爸妈走得早,我姐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再看到更多人像我姐一样,被他害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林深捏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指尖发烫,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半天只挤出一句“谢谢”。他知道这张卡承载的是什么,是周雨三年来七次记忆提取的疼,是姐妹俩相依为命的全部希望,现在她们把这份希望交到了他手里。
他给主治医生回了电话,说钱会尽快转过去,麻烦他们务必安排最好的医生做手术。挂了电话,他才发现苏见微正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担忧:“陈启明既然能找到医院,就说明他已经快查到你的行踪了,我们的晚宴计划要提前做准备。”
“我之前已经跟负责晚宴的行政打过招呼了,说我要带女伴参加。”林深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两张烫金的邀请函,一张写着他的名字,另一张的名字栏是空的,“到时候你就说你是我女朋友,做文化传媒的,他们不会细查。周雪你留在这里照顾你姐,我给你留个加密U盘,到时候我们把数据传到你的电脑上,你收到之后立刻发给提前联系好的媒体和警方,不要等我们出来。”
“好。”周雪用力点头,把U盘攥在手里。
几个人正说着话,靠在床头的周雨突然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苏见微面前,抬手把自己手腕上戴了很多年的红绳解了下来,那红绳已经磨得发白,上面还串着一颗小小的桃木珠子。她把红绳套在苏见微的手腕上,动作很轻,眼神难得的清醒:“这个是我妈去世前给我的,说能保平安。我二十年前躲在实验室杂物间的时候,就是摸着这个红绳才没敢出声,现在给你。那个坏人很坏,你要小心。”
苏见微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心里一暖,伸手抱了抱她:“谢谢你,我会的。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就带你去最好的医生那里,把你的记忆都找回来。”
周雨笑了笑,刚要说话,眼神又迷茫了起来,歪着头看着她:“你是谁呀?你长得真好看,像我梦里的那个姐姐。”
周雪赶紧走过来扶她回床上休息,给她盖好被子。林深走到茶几边,把晚宴需要用到的东西都装进包里:微型录音笔,针孔摄像头,还有能破解溯光加密系统的U盘,每一样都检查了三遍。
苏见微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手腕上又渗出血的纱布,伸手给他换了新的。她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林深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阳光刚好透过雨雾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林深的声音很低,“陈启明心狠手辣,晚宴上肯定布满了他的人,一旦我们暴露,就没有退路了。”
“我不会后悔。”苏见微看着他的眼睛,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后颈的位置,那里藏着那半块密钥,“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我爸等了二十年,那些被困在数字空间里的人也等了二十年。就算是死,我也要把他的面具撕下来。”
林深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想起小时候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摔疼了也不哭,爬起来还要继续追蝴蝶。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骨子里的韧劲儿一点都没变。他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掌心都出了汗,却握得很紧。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道浅淡的彩虹,老巷里又传来卖早餐的吆喝声,豆浆的甜香味顺着窗户飘进来,暖融融的。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两天后的慈善晚宴,将是他们和陈启明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赢了,所有冤屈都能昭雪,输了,他们所有人,包括被困在数字空间里的那些意识,都将永远坠入黑暗。
林深低头看向茶几上的登山合影,苏明远和林屿的笑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伸手把照片收进包里,指尖碰到了母亲留下的那个记忆胶囊,硬邦邦的,硌得他手心发疼。
该算的账,该讨的债,都该有个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