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记忆回溯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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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记忆回溯疗法
5月2日,凌晨1点47分。
林深坐在出租屋改装的工作间里,面前的便携式记忆回溯仪亮着淡蓝色的光,电极片沿着太阳穴贴到后颈,凉得他打了个寒颤。右手手腕上那道淡蓝色的排异痕正随着心跳一跳一跳地疼,最近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冒得越来越频繁——青瓷花瓶碎裂的脆响、女人压抑的哭声、实验室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把他的脑子撑裂。白天苏见微在电话里问他认不认识“月华”的时候,那些碎片差点直接涌出来让他失了态,他等不及找第三方机构,索性自己动手做深度回溯,非要把那些碎得像流沙的画面拼出个完整的轮廓。
他指尖划过口袋里那枚刻着“微”字的银长命锁,凉冰冰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他咬了咬牙,按下了回溯仪的启动键。
白噪音先灌满了耳朵,消毒水的味道紧跟着漫上来,像一层湿冷的布裹住了他的口鼻。最先出现的画面是三年前的溯光科技最高级手术室,他刚入职半年,母亲刚确诊渐冻症,急需一大笔手术费,助理把一份签了终身保密协议的文件拍在他桌上,说有个匿名富豪要移植早年的科研记忆,酬金是他三年的工资。他那时候红着眼签了字,连客户的脸都没敢问,只知道对方的意识碎片已经被处理过,只需要他做编码重组。
现在画面逐渐清晰,手术台上躺着的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胸口别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铭牌,上面刻着“苏明远 灯塔实验室首席研究员”,和苏见微给他看过的毕业照上的人一模一样。林深戴着护目镜和口罩,手指悬在操作面板上,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帮陈启明重组他杀了的人的意识。
手术进行到最后一步,编码好的记忆碎片要导入受体意识层的时候,本该处于深度麻醉的苏明远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很空,却直直地看向林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可林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的意识传音,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保护小微,月华知道密钥在哪,别让陈启明拿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明远抬了抬枯瘦的手,指尖刚好碰到林深露在手术服外的右手手腕,一阵灼疼顺着皮肤窜到心脏,林深当时以为是电极片漏电,匆匆处理了伤口就没放在心上,现在才后知后觉——他手腕上这道跟了他三年的淡蓝色排异痕,居然是苏明远留下的印记。
他顺着苏明远的目光看向手术室的单向玻璃,玻璃外面站着穿西装的陈启明,右手搭在冰凉的玻璃上,虎口处蝎子形状的纹身从衬衫袖口露出来一点,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像在看自己囊中的猎物。
“嘀——嘀——嘀——”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拉响,回溯仪的过载警告灯红得刺眼,电极片烫得林深一缩,猛地从催眠状态里挣了出来。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滴在操作台上,洇湿了他摊开的笔记本,纸页上“林月华”三个字被晕开了模糊的轮廓。
他大口喘着气,指尖抖得厉害,反复拉了三遍回溯录像的进度条,直到苏明远说“保护小微”的口型反复出现在屏幕上,才敢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原来三年前他就成了陈启明的帮凶,原来苏明远的意识碎片在他脑子里待了三年,原来父亲日记里的“月华”,真的是他的母亲林月华。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苏见微发来的消息,附了一张泛黄的旧档案扫描件:“我在我爸的旧文件里翻到的,三年前溯光有个秘密实验项目,客户编码尾号是0714,是我的生日,你有没有印象?”
林深盯着那串熟悉的数字,喉结动了动,敲了一行字发过去:“我刚做完回溯,那个客户是你爸。他留了话,说密钥在我妈那里,我妈就是林月华。”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苏见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那头的声音抖得厉害,还带着哭腔:“你说什么?我三岁那年送我去养父母家的那个白大褂阿姨,是你妈妈?我小时候总记着有个阿姨给我买橘子糖,和你朋友圈里你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我之前还以为是我记错了!”
林深的鼻子也有点发酸,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总趁着他睡着的时候,翻一本锁起来的相册,他偷看过一次,里面全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的照片,母亲说那是朋友的孩子,出国了。原来那个小女孩就是苏见微,原来他们二十年前就认识,原来母亲守了这个秘密二十年,连他都瞒得死死的。
他刚要开口说话,手机突然切进来另一个电话,是疗养院的护工,声音急得像要哭出来:“林先生你快来!林阿姨刚才突然心衰,已经送中心医院抢救了!她清醒的时候一直在喊‘小微’‘钥匙’,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你快点来!”
林深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对着还没挂的电话喊:“苏见微,你立刻来中心医院急诊,我妈情况不好,她应该是有话要跟我们说!”
“我现在就过去!”苏见微的声音立刻稳了下来,“我带着我爸的日记,还有之前找到的所有资料,你别慌,我马上到。”
林深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红灯正亮得刺眼。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上,摸出贴身放着的银长命锁,指尖摩挲着背面那个磕出来的小缺口,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样疼。母亲这些年过得太苦了,要防着陈启明的人找过来,要攒钱给他读书给他治病,最后还得了渐冻症,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就这么撑了二十年,就为了等把钥匙交出去的这一天。
没过十分钟,苏见微背着包跑了过来,头发跑得乱蓬蓬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看到林深就递给他一张皱巴巴的老照片:“我路上翻我爸的相册找到的,你看。”
照片是在灯塔实验室门口拍的,年轻的苏明远和林月华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林月华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攥着半颗橘子糖,嘴角沾着糖渣,正是三岁的苏见微。
“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突然就记起来了,”苏见微的声音哽咽,“三岁那年有天晚上,阿姨抱着我跑,后面有人追,她把我塞到一个开出租车的叔叔车里,给我塞了满满一口袋橘子糖,说让我乖乖等着,她过几天就来接我,我等了二十年,都没等到她。”
林深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母亲这二十年每次去看她,都不敢露面,只敢躲在学校围墙外面,看她做完课间操再偷偷走,怕被陈启明的人盯上,连一句“阿姨来看你了”都不敢说。
抢救室的灯突然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松了口气:“救回来了,暂时脱离危险,但还在危险期,你们可以进去看她,别让她情绪太激动。”
两个人赶紧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林月华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白得像纸,看到他们进来,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费力地抬了抬手指,指向枕头底下。
林深赶紧伸手去摸,摸出一把冰凉的铜钥匙,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纸是用渐冻症患者专用的握笔器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每一笔都很用力:“小微,对不起,阿姨没能早点找你,你爸爸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让陈启明找到你。这是灯塔实验室旧址地下金库的钥匙,另一半密钥和你爸爸当年留的证据都在里面,陈启明找了我二十年,我没给他。你们一定要毁了他的计划,别让你爸爸的心血,还有那些死在实验里的人,白白牺牲。”
苏见微捏着那张便签纸,哭得站都站不稳,蹲在病床边握着林月华的手,把脸贴在她枯瘦的手背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姨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等事情结束了,我带你和林深去吃橘子糖,吃好多好多,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林月华眨了眨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苏见微的头,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林深,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但两个人都看懂了,她说的是“好好的”。
林深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屏幕上跳出来“陈总”两个字,他皱了皱眉,走到走廊外接了电话。
陈启明的声音带着笑,听起来心情好得很:“林深,听说你母亲住院了?我已经安排了国内最好的渐冻症专家团队,明天一早就到中心医院。哦对了,520晚宴的准备工作差不多了,我把你母亲的名字加到了特邀嘉宾名单里,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宣布记忆永生计划的启动,你看好不好?”
林深的脊背瞬间凉透了,陈启明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他知道了林月华的身份,也猜到了密钥在他们手里,拿他母亲的命逼他就范。
他压下翻涌的杀意,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谢谢陈总关心,我妈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晚宴我会准时到的,不会耽误陈总的大事。”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向病房里,苏见微正握着林月华的手,低着头小声说着什么,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发顶,像蒙了一层温柔的光。
林深指尖攥着那把冰凉的铜钥匙,指节泛白。陈启明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他母亲头上,就别怪他不客气。他掏出手机给张警官发了条信息,字里行间没有一点犹豫:“张哥,520晚宴的收网计划提前,我手里有陈启明故意杀人的直接证据,还有灯塔旧址金库的钥匙,里面存着他当年犯罪的完整记录,你安排好人手,晚宴当天,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道跟了他三年的淡蓝色排异痕,居然在阳光下淡了一点。
病房里的苏见微刚好抬头看过来,隔着玻璃对上他的目光,抹了抹眼泪,冲他露出一个笑。
林深也笑了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长命锁。
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隐瞒,二十年的恨意,终于要在半个月后的那场晚宴上,有个了断。陈启明欠苏明远的,欠林月华的,欠那些被他当成实验品的人的,这次,他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