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灯塔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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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灯塔的阴影
4月28日,上午8点37分。
城郊青山精神病疗养院的石板路还积着昨夜的雨,苏见微裤脚沾了半湿的泥点,鼻尖萦绕着消毒水混着湿樟树的味道,跟着护工往最里面的病区走。三天前专案组顺着黑市凶案现场那半张烧焦的灯塔实验室合影溯源,终于找到了当年唯一的在册幸存者赵德贵,三年前他被人发现倒在路边,浑身是伤,醒后就确诊了重度被害妄想症,被送到这家疗养院没再出来过。
“赵老头平时浑浑噩噩的,除了偶尔念叨‘灯塔’‘烧了’之类的胡话,谁都不认,之前好几波记者来找过,都被他拿水杯砸走了,你小心点。”护工推开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刻意压低了声音提醒。
病房里拉着半幅窗帘,光线昏暗,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条纹病号服的老人正坐在床沿,背对着门转一支磨掉了漆的黑色钢笔,袖口沾着几团洗不掉的姜黄色痕迹,是化学试剂灼烧留下的印子。护工喊了他三声,他都没反应,直到苏见微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掏出那半张烧焦的合影,轻声问:“赵爷爷,你认识这张照片里的人吗?”
老人的动作猛地顿住,钢笔“嗒”的一声掉在水泥地上。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接触到苏见微脸的瞬间,突然像被点燃的油灯,猛地亮得吓人。他没看照片,反而死死盯着苏见微的脸,枯瘦的手猛地伸出来,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常年卧病的老人,指节都捏得发白:“苏教授的女儿!你是苏明远的女儿!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护工吓了一跳,上前要拉他,被苏见微摆手拦住了。她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腔,反手握住老人粗糙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对,我是苏明远的女儿,我叫苏见微,你认识我爸爸对不对?当年实验室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拼命点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另一只手在病号服口袋里乱摸,摸了半天摸出个磨得发亮的铜牌子,塞到她手里。那是当年灯塔实验室的员工牌,正面印着年轻的苏明远的照片,戴着黑框眼镜,笑得温和,工号标着001,背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明远兄存,启明赠。
“是陈启明!是他推苏教授下楼的!”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凑到她耳边,气息喷在她脖颈上,凉得人发毛,“我那天在消防通道躲着抽烟,亲眼看见的!苏教授要报警说他非法做人体实验,他就把人从五楼推下去了!苏教授掉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个牌子,我捡了藏了二十年,他要杀我灭口,我就装疯,我躲了二十年!”
护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奇了怪了,他来这三年从来没说过这么连贯的话,之前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今天怎么……”
苏见微的眼泪已经砸在了手里的铜牌上,她早上出门特意开了包里的录音笔,老人的话一字不落地都录了进去。之前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全部坐实,她父亲不是死于实验事故,是被最信任的学生亲手杀的。
老人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反反复复地念叨:“他还活着!苏教授的意识还在!陈启明把他关起来了!关在服务器里!你要救他!你要救他啊!”
苏见微好不容易安抚住老人,把那块铜牌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刚走出病区,手机就震了起来,是林深发来的信息:我到陈启明办公室了,他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查数据库的事,你拿到证据立刻去专案组,别逗留。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个“好”,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往疗养院门口走。
同一时间,溯光科技总部39楼总裁办公室。
林深坐在陈启明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看着对面那个穿着定制灰色西装的男人。五十岁的陈启明保养得极好,看起来最多四十出头,脸上带着儒雅的笑,亲自给他倒了一杯冻顶乌龙:“林深,我知道你母亲最近转去了城郊的私人疗养院,正好我有个老同学是美国渐冻症领域的权威,下周来国内开学术会议,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随时可以去给你母亲会诊,所有费用公司承担。”
林深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给母亲转院的事只告诉了苏见微一个人,陈启明能知道,说明他的行踪早就被对方盯死了,那句看似关心的话,实则是明晃晃的警告。他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寒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微微欠了欠身:“谢谢陈总。”
“谢什么,你是我最看好的技术骨干,你的事就是公司的事。”陈启明笑了笑,把一份封着火漆的厚文件夹推到他面前,封面上印着烫金的五个字:记忆永生计划,“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做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只要这个项目成了,人类再也不用受生老病死的苦,意识上传到数字空间,就能永远活着,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都有,我给你30%的干股,整个溯光的技术部都归你管。”
林深伸手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醒目的项目目标:集齐七名灯塔实验室研究员意识碎片,重组首席研究员苏明远完整意识,获取意识上传核心密钥。他的指尖掠过“苏明远”三个字,想起前几天数据库里看到的那八个高适配度捐赠者的名字,想起脑子里反复出现的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陈启明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前几天核心数据库的临时访问记录我看到了,是你吧?”
林深的后背瞬间绷紧了,刚要开口解释,陈启明又摆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没事,我知道你是好奇,这个项目本来就要用到数据库里的所有资料,我已经给你开了L5的最高权限,以后想去看随时去,不用偷偷摸摸的。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总不能信外人,对不对?”
他说着,指了指桌角摆着的一张合影,和苏见微手里那半张烧焦的照片是同一张,年轻的苏明远站在中间,陈启明站在他旁边,搭着他的肩笑的一脸灿烂:“这是我导师,是个天才,就是太固执了,当年要是他肯配合我提前做人体实验,我们二十年前就实现记忆永生了,哪用等到现在。”
林深看着照片上苏明远温和的脸,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抬起头看向陈启明,故意露出犹豫的神色:“陈总,这个项目太大了,我能不能考虑两天?毕竟涉及到意识重组,风险太高了。”
“当然可以。”陈启明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给你两天时间,520慈善晚宴之前给我答复就行,到时候我在晚宴上正式宣布这个项目,你站在我旁边,我们一起改变世界。”
林深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没有回编码部,反而拐进了消防通道,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才长长出了口气。他挽起袖口,看见手腕上淡蓝色的排异痕迹又深了几分,最近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林深,还是那个二十年前死在灯塔实验室楼下的苏明远。
他刚掏出手机,就看见苏见微的电话打了进来,接起来就听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压得很低:“林深,我找到赵德贵了,他亲眼看见陈启明把我爸推下楼的,他说我爸的意识还活着,被陈启明关在服务器里。我拿到了当年我爸的员工牌,还有赵德贵的证词录音,我们现在有足够的证据申请搜查令了。”
林深闭了闭眼睛,鼻尖好像又闻到了当年实验室里消毒水混着橘子糖的味道,他轻声说:“我知道了,你现在立刻去专案组,别在路上逗留,陈启明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我刚才去他办公室,他已经暗示我知道我去数据库的事,他的人说不定已经在盯着你了。”
“我知道,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无牌的黑色SUV,一直在跟着我,我现在往商业街走,人多,他们不敢乱来。”苏见微的声音稳了稳,“你自己小心,实在不行你就先答应他的条件,别硬扛,我们等搜查令下来再动。”
挂了电话,林深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消防通道窗户外面飘起来的细小雨丝,摸了摸手腕上的蓝痕。他知道,陈启明那张演了二十年的面具,已经快要戴不住了。
而此时的苏见微攥着口袋里冰凉的铜铭牌,混在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流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辆跟了她三条街的黑色SUV,指尖按在手机上已经拨好的专案组张警官的号码上。雨丝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想起赵德贵刚才撕心裂肺的喊声,“他还活着”,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低头擦眼泪的间隙,口袋里的录音笔轻轻震了一下,是自动备份完成的提示音。二十年的沉冤,父亲的意识,陈启明的阴谋,所有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刻交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抬头看向远处十字路口停着的警车,那是张警官提前安排过来接她的车,终于松了口气。她不知道的是,那辆一直跟着她的黑色SUV里,副驾驶的人正拿着对讲机,语气冰冷地汇报:“目标往专案组方向去了,要不要动手?”
对讲机那边传来陈启明毫无温度的声音:“不用,让她去。我倒要看看,她拿着那点没用的证据,能翻起什么浪。520晚宴之前,把所有的尾巴都处理干净,别影响了计划。”
副驾驶的人应了一声,看着苏见微上了警车,才示意司机掉头。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也模糊了二十年前那场笼罩在灯塔实验室上空的血雾。
第一幕的大幕,终于在这场淅淅沥沥的春雨里,缓缓落了下来。而暗流涌动的第二幕,已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