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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核心数据库里的名单 4月26日,深夜23点47分。 溯光科技总部38层的编码部办公室还亮着半盏冷白色的灯,林深靠在工位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员工身份卡,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淡绿色的代码,是他正在跑的常规记忆修复程序——这是他申请深夜留守的公开理由,全公司都知道他母亲卧病在床,常常留在公司加班赚额外的项目补贴,没人会怀疑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技术骨干有什么别的心思。 蓝牙耳机里传来苏见微压低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安保巡逻队刚走完负二楼,你还有十二分钟的窗口。核心数据库的虹膜识别我已经做了临时权限叠加,你的工号现在是L4+,刷门禁不会触发异常预警。我盯着监控,有问题随时喊你。” 林深“嗯”了一声,指尖按灭屏幕,起身往安全通道走。整栋大楼的空调在夜里调到了节能模式,楼梯间的风裹着消毒水的味道吹过来,凉得人后颈发僵。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荡开,和他平时加班走这条路的节奏分毫不差。 负三层的核心数据库入口是整面的银色防爆金属门,门口贴着“授权人员方可进入”的红色警示贴。林深刷了工卡,把右眼贴到虹膜识别仪上,三秒后,金属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 扑面而来的冷意让林深打了个寒颤,数据库常年保持16度的恒温,一排排一人高的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蓝色的指示灯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机器运行的嗡嗡声像无数只飞虫在耳边振翅,盖过了所有外界的声响。这里存放着溯光成立二十年来所有的记忆交易数据,是陈启明最核心的商业机密,也是他藏了二十年罪证的保险柜。 林深走到最里面的运维终端前,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特制U盘插进去,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上跳出来一行行权限验证的提示,他熟稔地绕过层层防火墙——这些防火墙的代码有一半是他写的,破解起来比谁都快。中途他的太阳穴突然针扎似的疼了一下,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来:同样的服务器机房,穿着白大褂的苏明远笑着朝他招手,手里举着半块吃了一半的橘子糖,“林深快过来,我新写的意识备份算法成了!” 他晃了晃头,把碎片强行压下去,指尖没停,十秒后,屏幕上跳出“权限验证通过”的绿色字样。 “特殊捐赠者追踪项目”的文件夹藏在最深的加密分区里,封面是黑色的,没有标注任何名字。林深点进去,里面整整齐齐列着八个文件夹,第一个就标着周雨的名字。他点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记录:记忆提取的时间、提取内容、适配的意识碎片编号,最上面一行用红色字体标着:适配度92%,匹配苏明远意识碎片27%,已提取有效记忆147段。 和他猜想的一样,陈启明找周雨根本不是为了普通的记忆交易,是因为她的大脑结构特殊,能承载苏明远的意识碎片,是他重组苏明远完整意识的最佳载体之一。 林深往下翻剩下的六个文件夹,都是陌生的名字,适配度从83%到89%不等,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灯塔实验室研究员姓名。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陈启明是想集齐七个研究员的适配载体,把他们脑子里的意识碎片全部拼起来,复活苏明远的完整意识,拿到那把缺失的密钥。 他的手指滑到最下面,看见第八个文件夹的时候,呼吸猛地顿住了。 文件夹上的名字是“林月华”,他母亲的名字。 适配度76%,后面用红色的加粗字体标着:灯塔实验室前行政主管,知晓密钥相关线索,待提取记忆,优先级S。 林深的指尖瞬间僵在了键盘上,血液好像都在这一刻凉透了。他一直以为母亲的渐冻症只是普通的遗传病,三个月前病情突然恶化也只是病程发展的必然,现在才知道,陈启明早就盯上了他母亲,那些医生嘴里“不明原因的病情加重”,说不定根本就是陈启明动的手脚,目的就是为了在母亲去世前提取她的记忆,拿到他想要的线索。 “林深!林深你听见没有!”耳机里突然传来苏见微急切的声音,带着点慌,“安保队突然掉头往负三层去了!还有三分钟到门口!你快撤!” 林深猛地回神,指尖飞快地选中所有文件夹,往U盘里拷。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92%,95%,98%……就在进度条跳到100%的瞬间,他听见外面传来了刷卡的声音,还有安保队长粗哑的说话声:“陈总特意交代了,最近有人盯着数据库,让我们半夜多查几次,查到异常直接抓人,奖金十万。” 林深当机立断拔掉U盘,矮身蹲到了最近的服务器机柜后面,捂住嘴屏住了呼吸。 金属门滑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机房里格外清晰,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晃得人眼睛发疼。林深缩在机柜的阴影里,能清楚地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刚才用过的运维终端前。 “奇怪,刚才系统提示有临时L4权限访问,怎么没记录?”其中一个安保嘟囔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林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刚才删访问记录的时候太急,会不会留下了什么破绽? “嗨,估计又是哪个技术部的人偷偷下电影,上次不也有个程序员在服务器存爱情动作片吗?陈总就是太小心了。”另一个人笑了一声,“行了行了,没异常就走吧,这地方冷得要死,我还想去保安室泡碗面吃。” 脚步声慢慢往门口走,金属门再次关上的那一刻,林深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得全湿了,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他从安全通道绕回38层,拿了外套和背包,若无其事地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拉开那辆无牌面包车的门坐进去的时候,苏见微正盯着监控屏幕,鼻尖上都冒了汗,看见他进来才长长舒了口气:“吓死我了,我刚才看见他们在终端前停了好久,还以为你被发现了。” “没事,删记录的时候留了个假的bug,他们以为是系统误报。”林深把U盘递给她,声音还带着点没平复的发紧,“你自己看,除了周雨,还有六个高适配度的捐赠者,我妈的名字也在里面,优先级S。” 苏见微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把U盘插到电脑上,点开那个标着“林月华”的文件夹,眉头皱得紧紧的:“陈启明想从阿姨嘴里撬出灯塔的秘密?阿姨现在住的第三医院安全吗?要不要我联系专案组的人过去守着?” “我下午就给我妈转院了,转到我大学同学开的私人疗养院,在山脚下,安保很严,没有我的批准谁也见不到她。”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刚才在数据库里看见母亲名字的那一刻的恐慌还没完全散,“我之前总觉得是我运气不好,我妈才会得这个病,现在才知道,从我进溯光的那天起,陈启明就算计上我们家了。” 苏见微看着他发白的脸,伸手从包里掏出一颗橘子糖,递到他面前。糖纸是橘红色的,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像一小团火:“周雪给的,甜的,吃一颗就好了。我之前总觉得我爸的死是我这辈子跨不过去的坎,后来才知道,只要我们还在往前走,那些坏人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林深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压下了胸口那点堵得慌的寒意。他看着苏见微亮得像浸了星光的眼睛,突然笑了笑:“谢谢你,苏见微。” “谢什么,我们是战友啊。”苏见微弯了弯眼睛,转头继续翻U盘里的文件,翻到最下面的时候,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看这个。” 林深凑过去,屏幕上是一份标着“绝密”的活动方案,标题是“520慈善晚宴暨记忆惠民项目发布会”,附件里的技术说明写得清清楚楚:晚宴现场将测试最新研发的“群体情绪唤醒技术”,通过会场音响播放特定频率的声波,同步植入“溯光记忆技术安全可靠”的认知片段,覆盖所有在场人员。 “他疯了?”林深的脸色沉了下来,“群体记忆植入技术还处于实验阶段,稳定性极差,要是出了问题,在场的几百个政商界名流和媒体记者都会出现记忆紊乱,严重的直接会变成植物人。” “他不是疯,是太急了。”苏见微咬了咬唇,“他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MP3和周雨的证词,想在我们申请到搜查令之前,先把这些名流拉到他的船上,只要他们都被植入了支持溯光的记忆,就算我们拿出证据,也动不了他。” “那我们必须阻止他。”林深指尖敲了敲屏幕上的晚宴地址,“声纹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刚收到鉴定中心的消息,MP3里的声音和苏明远生前的演讲录音比对完全吻合,准确率99.99%。”苏见微点头,“我明天一早就把所有证据交给专案组,申请对溯光的全面搜查令,赶在20号之前封了他的实验室。” 车开到苏见微的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林深推开车门要下去的时候,苏见微突然叫住他,把那个装着MP3的证物袋递给他:“你要是想听听苏教授的声音,可以随时找我拿。我知道你脑子里的记忆碎片最近越来越频繁,要是难受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深接过证物袋,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又飞快地收了回去。林深咳了一声,点点头:“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注意安全。” 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刚把外套脱下来扔到沙发上,手机就震了一下,是陈启明发来的信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拉拢:“林深,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个改变世界的大项目,想交给你负责。” 林深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攥紧了口袋里的U盘,冷白色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没回信息,把手机扔到桌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天际线露出来一点鱼肚白,新的一天马上就要来了。 他知道,陈启明这场演了二十年的戏,也该到落幕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