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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雨夜的碎瓷声 凌晨三点的第三医院浸在细密的雨雾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雨水打湿梧桐叶的清苦,顺着通风管道飘进住院部的走廊。林深和苏见微绕开正门的保安,从侧面的急诊通道溜进去,鞋底沾了水,踩在光洁的瓷砖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普通病房在住院部的负一层,常年晒不到太阳,空气里飘着霉味和隔夜热汤的混杂气息,走廊两边的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陪护的家属,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盖过了输液泵的滴滴声。周雪蹲在307病房门口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怀里抱着周雨的病历本,头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盹,听见脚步声立刻警觉地抬头,看见是他们,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赶紧站起来捂住嘴,生怕哭出声音。 “别慌,我们来了。”苏见微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小姑娘的头发扎得乱糟糟的,发梢还沾着雨珠,显然是在门口等了很久。周雪攥着她的袖口,把他们拉到楼梯间的转角,声音压得发颤:“我姐下午醒了一次,一直说胡话,说什么花瓶碎了,有人掉下楼,还有蝎子什么的,医生说她是记忆排异产生的幻觉,可是她醒了就哭,说那些都是真的,不是梦。” 林深皱了皱眉,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记忆读取仪:“不是幻觉,是她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在复苏。我们进去看看她,别惊动其他人。” 三个人轻手轻脚溜进病房,八人间的病房住得满满当当,靠窗户的那张加床就是周雨的,她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覆着一块湿毛巾,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都泛着青白,腮边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正陷在噩梦之中。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打在她手背上的留置针旁,那片皮肤已经青紫了,是反复扎针留下的痕迹。 林深把读取仪的电极片轻轻贴在周雨的太阳穴上,屏幕亮起来,跳跃的雪花点慢慢聚成清晰的画面:首先出现的是一间亮着红灯的实验室,青瓷花瓶放在实验台上,瓶里插着几支白色的玉兰花;紧接着是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在争吵,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很熟悉,苏见微的心猛地一跳,那是她在无数次报道里听过的、苏明远的声音,他很生气:“你疯了!人体实验还没通过伦理审核,你这么做会害死所有人!”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阴恻恻的:“等我拿到完整的意识上传技术,全世界都会感谢我,你挡我的路,就别怪我不客气。” 画面猛地晃动,青瓷花瓶被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白色的花瓣混着瓷片掉在血泊里。穿白大褂的男人往后倒去,从落地窗坠下,最后一个定格的特写,是推他的那只手,虎口处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蝎子。 “不要——” 周雨突然尖叫着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眼神涣散了好半天,才慢慢聚焦在苏见微脸上,她突然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苏见微颈后露出来的长命锁,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见过你……你爸爸抱着你,给你买橘子糖,给你戴这个锁,说要你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苏见微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把藏在衣领里的长命锁掏出来,银质的锁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微”字,因为常年贴身佩戴,已经磨得发亮:“你真的见过?” “是梦到的,好多好多次。”周雨咳了两声,周雪赶紧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抿了一口,才断断续续地说,“三年前我第一次捐记忆,不是在溯光的办公楼,是在郊区一个废弃的实验室里,他们给我打了麻药,我醒了之后头特别疼,之后就总做这个梦。我梦见那个叔叔掉下楼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女儿买的橘子糖,血把糖纸都染红了。推他的那个人手上有蝎子纹身,笑的特别吓人,说‘你的研究以后都是我的了’。” 林深立刻从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登山队合影,指着角落里年轻的陈启明问:“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周雨的眼睛猛地睁大,浑身都开始发抖,她指着照片上陈启明右手虎口处若隐若现的蝎子图案,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是他!就是他!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手上的蝎子纹身,缺了一个钳子尖,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了皮靴踩在瓷砖上的沉重脚步声,还有王磊粗哑的声音:“给我挨间找,周雨肯定藏在这层普通病房,陈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了给你们每人加十万奖金!” 周雪吓得脸都白了,手紧紧攥着周雨的手腕。林深当机立断,把读取仪塞进背包,拉着苏见微躲进了病房附带的小卫生间里,反手关上门,透过门缝往外看。 王磊带着两个穿黑西装的手下闯了进来,他扫了一圈病房,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周雨的病床上,皱着眉走过去,伸手就要掀她的被子:“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翠花。”周雨吓得声音都在抖,周雪立刻扑过去挡在姐姐面前,哇的一声就哭了,“叔叔你别碰我姐!她得的是肺结核!医生说要隔离的,传染了我们不负责!”她说着就故意咳嗽起来,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 王磊的手立刻缩了回去,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骂了句“晦气”,又扫了一圈病房里其他面露不满的病人,才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听见脚步声彻底消失,林深和苏见微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这里不能待了,陈启明的人肯定还会回来。”林深拿出手机给内线发了条信息,“我已经让人安排了救护车,伪装成120转院,送到郊区的私人疗养院,那边有警方的人守着,绝对安全。” 苏见微蹲下来,给周雨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别怕,等案子结束了,我们会给你们安排新的身份,带你妹妹去最好的医院治病,再也没人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周雨摇了摇头,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磨得掉漆的旧MP3,递到苏见微手里,指尖冰凉:“这个是我三年前在那个废弃实验室的地上捡的,当时没人看见,我就揣回来了,好像是那个掉下楼的叔叔的,我一直不敢拿出来,总觉得有人要抢。” 苏见微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按了下MP3的播放键,滋滋的杂音过后,苏明远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温和又坚定:“陈启明篡改了实验参数,七个志愿者的意识已经被困在数字空间了,他想要完整的意识上传密钥,我把密钥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小微的童年记忆里,另一半在……” 音频到这里突然断了,剩下的全是滋滋的电流声,显然是被损坏了。可林深的眼睛已经亮了,他攥着苏见微的手腕,声音都有点发颤:“这个是关键证据!我们可以拿去做声纹鉴定,百分百能证明是苏教授的声音,加上周雨的证词,足够申请搜查令查溯光的核心数据库了!” 外面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了进来,周雪把早就收拾好的背包抱在怀里,临走前她从兜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塞进苏见微手里,眼睛亮晶晶的:“我听我姐说你爱吃橘子糖,我特意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的,甜的。” 救护车闪着蓝灯慢慢消失在雨雾里,苏见微剥开糖纸,把橘子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她模糊的童年记忆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塞给她的糖,味道一模一样。她把那个旧MP3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外壳贴在掌心,像父亲跨越了二十年的触碰。 天已经慢慢亮了,雨停了,东边的天际露出了粉红色的朝霞,把医院的白色外墙染得暖融融的。林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发红的眼眶,轻声说:“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嗯。”苏见微点头,指尖摸着长命锁上的“微”字,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远处的早高峰车流开始涌动,新的一天终于来了。她知道,父亲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