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晴空与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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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晴空与迷雾
1993年3月12日,香港中环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维多利亚港的风裹着栀子花香吹过干诺道的梧桐树冠,落在中环广场一楼的“蓝岸”咖啡馆玻璃门上,撞出细碎的叮铃声。
苏慕晴推开门的时候还在皱着眉翻手里的内部政策汇编,藏青色的职业套装袖口沾了点钢笔墨水,细框眼镜滑到鼻尖也没顾得上推——上周她熬了三个通宵写的《内地资本赴港融资可行性分析》被部门上司打了回来,批语写着“无端臆测,不符合当前金融监管基调”,还暗示她把报告署名改成部门副总的名字,就可以给她算季度评优加分。
她不是不知道行里的规矩,可那份报告里关于“港股直通车”的预判是她翻了三个月内地官方报纸的边角消息、结合中英过渡期政策条款抠出来的结论,凭什么要拱手让人?要不是约她的是大学时最照顾她的学长,说有个做投资的朋友想找她做政策咨询,酬劳不低,她今天本该在办公室和上司拍桌子。
“慕晴,这边。”靠窗的位置有人抬手喊她,苏慕晴抬眼望去,学长对面坐了个穿浅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坐姿很直,手指搭在桌面的白瓷咖啡杯上,指尖干净,指甲剪得很短,不像她平时见的那些戴满金戒指的地产老板,也不像油头粉面的外资投行男。
“介绍一下,这位是林炽,最近刚在股市上赚了第一桶金,想做个长期的投资布局,专门点名要找你,说看过你发在《香港经济日报》上的红筹股分析,写得非常到位。”学长笑着给两人倒了水,坐了没十分钟就借口有事先走了,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苏慕晴把手里的政策汇编塞进包里,指尖捏着咖啡勺搅了搅没加糖的黑咖啡,语气带着点职业性的疏离:“林先生想问哪方面的投资建议?港股政策、红筹股估值还是内地企业赴港上市规则?按行规,咨询费是每小时两千港元,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算。”
她以为对方又是哪个赚了快钱的散户,想找个专业分析师探探风口,赚点快钱就走,没想到林炽一开口,她握着咖啡勺的手猛地一顿。
“我想聊苏小姐那份没发出来的《内地资本赴港融资可行性分析》,尤其是你在第三部分提到的,内地大概率会在今年下半年放开试点,允许内地居民直接投资港股,也就是你说的‘港股直通车’政策。”林炽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试探的意思,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我还知道,你在报告里预测首批试点企业一共32家,其中17家是能源类国企,对应的受益券商是申银万国、国泰君安,红筹股里华润、中旅的涨幅会超过40%,对不对?”
苏慕晴的脸色瞬间变了,那份报告她只打印了三份,一份给了上司,一份自己留底,还有一份寄给了在北京的导师,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面前这个陌生男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她下意识地把包往身边拉了拉,警惕地看着林炽,“你找人查我?”
“苏小姐别误会,我没有查你,只是我和你的判断一模一样。”林炽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封面上没有字,打开第一页就是和她的报告逻辑几乎重合的政策分析,甚至连试点企业的名单都比她列的多了三家,“我研究内地政策快五年了,比苏小姐的信息源可能多一点:今年6月央行会和港金管局签谅解备忘录,7月出征求意见稿,9月正式落地,首批试点的资金规模是100亿人民币,比你预测的多了40亿。”
苏慕晴快速翻完那份薄薄的文件,指尖都有点发凉——她做了三个月的研究才得出来的结论,对方不仅早有预判,甚至比她的信息更精准,连政策落地的时间点都精确到了月。她做了这么久的政策分析,很清楚这种预判的分量,要是这份东西流出去,随便买几只有利好的认股权证,赚个几倍甚至几十倍都不是问题。
“林先生既然已经有这么准确的判断,为什么还要找我?”苏慕晴抬起头,眼神里的疏离少了不少,多了点探究。
“我需要一个专业的人帮我操盘。”林炽推过来一张银行的资产证明,苏慕晴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瞳孔微微一缩:812万港元,不到半年前这个人的账户里还只有几万块,她刚才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他手腕上戴的是几百块一块的卡西欧电子表。
“我准备开一家投资工作室,名字叫炽阳投资,启动资金就是这八百万,苏小姐要是愿意来,底薪是你现在在中银的三倍,年底拿盈利的20%分红,所有交易决策你说了算,我不会干涉,只要大方向符合我们的预判就行。”林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我知道苏小姐最近在中银过得不太顺心,你的上司压了你的报告,还想抢你的署名,上个月你申请去伦敦参加金融峰会的名额也被有关系的同事抢走了,对不对?”
苏慕晴没说话,默认了他的话。她是牛津大学金融系的全额奖学金得主,毕业的时候放弃了外资投行的高薪offer回了中银,就是想做一点实事,可进来快两年,处处被掣肘,有能力没背景的内地人,在香港的金融圈本来就难混,她已经动了跳槽的心思,可外资投行开的条件再好,也要求她配合做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内幕交易,她不愿意碰。
“林先生就不怕我把你的钱赔光了?”她沉默了半天,开口问了一句。
“我相信我的判断,也相信苏小姐的能力。”林炽又推过来一张十万港元的现金本票,放在她面前,“这是定金,你可以先拿着,一周之内给我答复就行,要是你不愿意来,这钱就当我买你那份报告的咨询费,不用还。要是你愿意试试,我建议你拿这笔钱买申银万国的三个月认股权证,9月政策落地,至少翻三倍,就当我们合作的第一笔试水。”
苏慕晴捏着那张薄薄的本票,指尖有点发烫。十万港元,相当于她在中银半年的工资,对方说给就给,连个借条都不用打,要么是真的财大气粗不在乎,要么是对自己的判断有绝对的信心。
就在这时,邻桌传来几个说英文的声音,是两个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她上周在行业峰会上见过。两个人正笑着聊最近的市场传闻,其中一个叼着雪茄挥了挥手:“那些中资分析师说的什么港股直通车根本就是笑话,内地怎么可能放开资本管制?他们连汇率都还没市场化,我赌十万美元,今年之内绝对不会出这个政策,出了我把我的皮鞋吃下去。”
另一个人跟着笑,两个人碰了碰咖啡杯,语气里全是不屑。
苏慕晴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林炽笑了笑:“三个月后,他们会抢着来买你写的分析报告。苏小姐,我找你,不是为了赚这几千万几个亿的快钱,我要做的是长期布局,未来十年,全球会有好几次大的金融危机,我们要在这些风暴里攒够足够的资本,做一点比赚钱更有意义的事。”
“更有意义的事?”苏慕晴抬眼看他,“什么事比赚钱更有意义?”
“现在还不能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最多五年,你会看到我们做的事,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能源格局。”林炽的眼神很亮,像藏着两团火,苏慕晴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站在牛津的图书馆里,对着导师说她想搞清楚金融的本质,不是为了让富人更富,而是要帮真正有价值的产业落地的样子。
那团火她已经快忘了,今天突然被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点燃了一点。
两人又聊了两个多小时,从港股的走势聊到墨西哥的汇率风险,从日经指数的泡沫聊到欧洲货币体系的漏洞,苏慕晴越聊越心惊,对方对全球金融市场的预判精准得可怕,很多她想都不敢想的风险点,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连应对方案都列好了。她做了这么久的分析师,从来没见过对市场这么敏感的人,根本不像个只炒了半年股的新手。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苏慕晴才起身告辞,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出了点汗。她捏着那张十万港元的本票,抬头看了看天,头顶的天空蓝得澄澈,连一丝云都没有,可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正慢慢飘过来,把远处的九龙半岛遮得有点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放弃中银的铁饭碗,跟着一个不知道底细的男人去开什么投资工作室,怎么看都有点冒险,可她心里那点不甘心又在蠢蠢欲动——她才26岁,难道就要在中银混一辈子,看着自己的研究成果被人抢,看着自己的抱负永远实现不了?
咖啡馆里,林炽看着苏慕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另一封信,是深圳那边的朋友寄过来的,说已经联系上了中科院核物理所的陈启明研究员,对方最近正在申请经费做托卡马克装置的研究,所里批的钱不够,正头疼呢,同意下个月和他在深圳见一面。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金融的操盘手已经有了眉目,接下来就是技术的核心骨干了,八百万港元确实不够烧,但只要港股直通车这波操作下来,资本就能再翻几十倍,到时候建实验室、买设备、挖人才,就都有底气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手边的笔记本上,第一页画着一个小小的托卡马克装置的构型图,旁边写着两个字:燧火。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隐藏在晴空下的迷雾不知道有多少,国际游资、本地黑帮、国外的情报机构,还有那些把控着全球能源命脉的石油巨头,随便哪一个伸伸手,都能把现在的他捏死。可他从2026年穿回来,本来就是要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把燧火的光,在这个时代点起来。
街角的报摊正在卖当天的晚报,头版头条写着内地植树节的新闻,说全国各地种了几百万棵树。林炽看着那条新闻,唇角勾了勾。
今天也算是个好日子,他的炽阳投资,刚种下了第一颗种子。等这颗种子发芽长大,总能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撑开那些笼罩在人类能源史上的迷雾,让所有人都看见,聚变能源的光,到底有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