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第一块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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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一块杠杆
1992年10月8日的香港,秋老虎还闷得人后背发黏,中环永隆证券行的散户大厅挤得像煮沸的饺子锅,汗味、报纸油墨味和旁边士多飘来的鱼蛋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林炽挤在人群最靠柜台的位置,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攥着一个磨得起毛的帆布包,里面是他全部的身家:刚从银行提前支取的五万港元定期存单本息,加上四个月在茶餐厅省吃俭用攒下的三千二百块港元现金,加起来刚好五万三千二百块。
他已经提前辞了茶餐厅的工,老板收工的时候还拍着他的肩膀叹气,说他年轻轻的不踏实做工,非要学别人炒股赚快钱,迟早要赔得连底裤都不剩,跳维港都没人捞。林炽当时只是笑着说了句多谢老板照顾,转身就把工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员工休息室的柜子上。
“先生,买什么啊?新手啊?以前没见过你。”穿着花衬衫的经纪阿强叼着烟凑过来,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穿得寒酸,也没什么热情,“要是玩得小就买汇丰的正股,稳得很,别碰那些高风险的,赔光了哭都没地方哭。”
林炽抬手指了指电子屏幕上滚动的一行小字:“全仓买恒基兆业的三个月期认股权证,行权价4.2元的那只。”
阿强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瞪大了眼睛看他:“你疯了?那只窝轮杠杆放了12倍,下个月港府拍中环地块,要是恒基拿不到,或者成交价低于市场预期的28亿,恒基股价至少跌两成,这窝轮直接就成废纸了!听我一句劝,买正股稳,最多亏点利息,不会赔光。”
周围几个散户听见也凑过来凑热闹,有人叼着烟笑:“大陆来的吧?想钱想疯了?这窝轮最近都跌了10%了,你还敢接盘?”
林炽没理旁人的起哄,只是把帆布包里的现金和存单推到柜台上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云吞面加不加蛋:“我知道风险,就买这个,全部买。”
阿强见劝不动,翻了个白眼给他办手续,一边敲键盘一边嘟囔:“到时候赔光了别来我这哭啊,我可管不了。”
交割单打出来的时候,林炽仔细核对了两遍持仓数量,折好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转身挤出了闹哄哄的证券行。街上的太阳晃得人眼晕,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刻着火焰纹样的铜徽章,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当然知道风险,可他手里握着的是来自三十年后的底牌——1992年11月的中环地块拍卖,恒基兆业最终会以32亿港元的天价拿地,比市场最乐观的预期还要高出4亿,消息公布当天,恒基股价会暴涨37%,对应的这只高杠杆认股权证,涨幅会达到惊人的158倍。
接下来的三个月,香港的金融市场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先是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港府有意限制地产商拿地价格,避免地价涨得太快引发民怨,恒基的股价连着跌了三天,认股权证的价格直接跌去了30%,和林炽同一天买了这只窝轮的散户骂骂咧咧地割了肉,有人在证券行看见林炽还特意过来劝他赶紧抛,说再跌下去真的要成废纸了。
林炽每次都只是笑着摇摇头,照旧每天下午去以前打工的茶餐厅点一碗云吞面,边吃边看墙上电视播的财经新闻,看着那些财经分析员唾沫横飞地预测土地拍卖价最高不会超过27亿,他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租的小单间在旺角的旧楼里,没有空调,晚上热得睡不着的时候,他就趴在桌子上手绘燧火装置的第一壁材料合金配比图,那些刻在脑子里的参数像印在纸上一样清晰,每次画到氘氚约束场的构型图,他就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一点。800万港元只是第一步,这点钱甚至买不到聚变堆的一个核心零件,但这是他撬动整个资本帝国的第一块杠杆,只要这块杠杆落稳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1993年1月8日,港府中环地块公开拍卖的日子。
林炽特意早早就去了茶餐厅,找了个离电视最近的位置,点了一碟菠萝油和一杯奶茶,旁边坐的都是平时常来的老茶客,大家都盯着墙上的电视直播,时不时交头接耳议论几句。
“我看最多26亿,再高地产商赚不到钱的。”
“我赌27亿!我买了十万块的恒基正股,涨一点我就抛!”
拍卖师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起拍价22亿,举牌的人此起彼伏,价格一路跳涨,很快就破了27亿,刚才说赌27亿的茶客拍着大腿喊“赚了赚了”,话音还没落,恒基的代表举了牌,电子屏幕上的数字跳成了30亿。
整个茶餐厅瞬间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另一家地产商又加了五千万,恒基的代表连犹豫都没犹豫,再次举牌——32亿港元。
拍卖师一锤子落下来的瞬间,茶餐厅直接炸了锅,有人拍着桌子喊“恒基涨爆!”“我今天要去吃海鲜庆祝!”,刚才说最多26亿的老头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手里的奶茶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
林炽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擦了擦嘴,起身走出了茶餐厅,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到永隆证券行的时候,散户大厅已经疯了,电子屏幕上恒基的股价跳着往上涨,不过十几分钟就涨了37%,对应的认股权证价格已经翻了158倍,阿强站在柜台后面,一眼就看见了挤进来的林炽,眼睛瞪得像铜铃,快步跑过来拉他:“林先生!你真的神了!现在要不要抛?再不抛等下价格跌了就亏了!”
“抛,全部抛,分批挂单,不要砸盘,慢慢出。”林炽把身份证和股东卡递给他,语气依旧平静。
阿强忙不迭地跑去操作,从下午一点卖到三点闭市,最后一笔成交单打出来的时候,阿强的手都在抖,把交割单递到林炽面前的时候,声音都发颤:“林、林先生,扣除所有手续费,您的账户里一共是……八百一十二万七千四百港元。”
周围几个之前嘲笑林炽是大陆仔的散户凑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五万块三个月翻到八百万,这种好事他们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有人凑过来递烟,问他是不是有内部消息,林炽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让阿强把八百万转到新开的离岸账户里,只取了十万块现金放在包里。
“林先生,以后你买什么带我一起啊!我给你当免费经纪!佣金全免!”阿强跟在他身后送他出门,腰弯得像个虾米,脸上的笑快堆出褶子了。
林炽客气地应了两句,转身走出了证券行。
新年刚过,中环的街上还挂着圣诞的彩灯,路边的奢侈品店门口摆着金闪闪的装饰,有人刚提了新车,按着喇叭从街上开过,副驾的女孩拎着刚买的名牌包,笑的一脸灿烂。路过以前打工的茶餐厅的时候,老板正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看见他,叼着烟喊:“阿炽!这俩月跑哪去了?是不是炒股赔光了?要不要回来做啊,我给你涨五十块人工!”
林炽停下脚步,冲他摆了摆手,笑着说:“多谢老板这些日子的照顾,就不回去了。”
老板看着他的背影,还在和旁边的伙计嘟囔:“这小子,肯定是赔光了不好意思回来,当初我就说炒股不是普通人玩的……”
林炽没听见他的话,他走到中银国际的玻璃幕墙楼下,抬头望着楼里进进出出的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指尖轻轻叩了叩口袋里的交割单。
八百万,看起来很多,可对于要烧钱的可控核聚变项目来说,连买个实验用的托卡马克装置外壳都不够。他很清楚,单凭自己一个半吊子金融爱好者,要在接下来的几次全球金融危机里攫取足够的资本,根本不可能,他需要一个专业的、足够信任的金融副手,帮他操盘,帮他搭建属于自己的资本帝国。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前几天他翻财经杂志,看到了中银国际的分析员苏慕晴写的港股政策分析报告,对93年即将出台的“港股直通车”政策的预判,和他记忆里的内容分毫不差,而且他知道,这个出身内地、毕业于牛津大学的女分析师,后来因为不愿意配合外资做内幕交易被投行雪藏,直到97年金融风暴才崭露头角。
比起身世复杂的外资投行分析师,这种根正苗红、能力过硬、又恰好不得志的人,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燧火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脑子格外清醒。第一块杠杆已经牢牢握在了手里,接下来,他要拿着这块杠杆,撬来最优秀的人才,撬来最先进的设备,撬来那个藏在他脑子里整整十年的、足以改变整个人类文明走向的能源梦。
夕阳落在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泛着金红色的光,风一吹,浪涛滚过来,像烧起来的赤色火焰。林炽把装着本票的信封按在口袋里,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咖啡馆走去——他托朋友约了苏慕晴的同事,下周就能和这位天才分析师见一面。
他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而这翻涌的赤浪,也才刚刚起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