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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二层·军械 那带着山东口音的呼唤刚落,陈向华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一把攥住阿娜尔汗的手腕,另一只手拽住还盯着石雕愣神的周文斌,嗓子压得极低:“跑!往台阶下冲!” 老马的手指已经扣在了半自动的扳机上,听见这话猛地回神,护在秦教授身后跟着往下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王建设的声音几乎贴在后脑勺上:“老马你跑啥?当年你说要带我们回家,咋说话不算数?”周文斌跑得气喘吁吁,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只看见石雕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笑,嘴角咧开的角度越来越大,吓得他一趔趄,差点摔在石阶上。 足足跑了三十多阶,身后的声音才猛地消失,一块磨盘大的落石轰隆一声砸在他们身后,刚好封死了回第一层的路。五个人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矿灯的光柱在狭窄的甬道里晃来晃去,照得石壁上的影子歪歪扭扭像要活过来。 他们在甬道里困了五天。带的馕已经硬得能硌掉牙,水袋里的水省到每人每天只能抿两口,甬道那头时不时传来指甲挠石头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军号声,直到九月三号凌晨,所有响动才彻底平息,甬道尽头那道刻着兽首的石门,居然自己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就是今天了,进去吧。”老马把最后半块馕掰成五份,自己拿了最小的那块,端着枪走在最前面,推开门的瞬间,冷冽的铁锈味混着硝石的气息扑面而来,冻得几人都打了个寒颤。 矿灯扫过的地方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军械架,最上层摆着擦得锃亮的唐刀、陌刀,缠鲛皮的刀柄上的金箔还闪着光,中间一层放着牛皮弦的弩机、穿甲的三棱箭簇,连明光铠的胸甲都按尺寸摞得整整齐齐,下层的东西却越来越眼熟:有元代的铁骨朵、清代的鸟枪,甚至还有半箱1962年生产的半自动步枪子弹,箱盖上还印着兵团的红戳。 “乖乖,这是把上下一千年的兵器都攒齐了啊?”周文斌眼睛都直了,他从小就爱拆拆装装,看见那架结构精巧的连弩更是挪不动脚,凑过去用指尖碰了碰弩机的铜制扳机,“这玩意儿比我在上海兵工厂见的还巧,一次能装十支箭吧?” “别碰!” 老马的喊叫声晚了半秒,周文斌的指尖刚碰到扳机,就听见咔哒一声机簧响动,数十支箭带着尖锐的风声射了出来,擦着周文斌的耳朵钉在他身后的土墙上,力道大得箭尾都在嗡嗡发颤。周文斌吓得魂都飞了,呆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耳尖被箭簇划开的口子滴下血来,砸在地上的沙土里,洇出小小的暗色圆点。 秦教授扶了扶眼镜,凑到那排箭跟前看,刚才射出来的箭有竹制的唐箭,有铁制的清箭,还有三支居然是用步枪子弹壳磨的箭头,箭杆上还刻着小小的“王”字。那些箭在墙上刚好排成了两行字,一行是弯弯曲曲的疏勒文,另一行是极小的汉文楷书:擅动者,留于此层守卫。 “是这个意思,我奶奶说过。”阿娜尔汗的脸色发白,指尖指着那行疏勒文,“祖辈说沙埋的古城里有军械库,是给战死的兵留的,谁碰了里面的东西,就要留下来当守库的兵,永远都走不出去。” 老马蹲在地上,指尖摸着那支刻着“王”字的箭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这是王建设刻的,他手巧,没事就拿废子弹壳磨箭头,说用来猎黄羊准得很,1962年我们进洞的时候,他包里揣了二十多支这种箭。” 他话音刚落,周文斌脚边的沙土突然动了动,几个半埋在沙里的干尸慢慢冒了出来:最前面的那个穿着唐代的明光铠,胸口还插着半支断箭,旁边的穿蒙古皮甲,腰上别着弯刀,最后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65式军装,缺了半条胳膊,脸上还挂着半个熟悉的军帽,露出来的半张脸和老马口袋里全家福上的王建设一模一样,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磨好的子弹箭,和刚才射出来的分毫不差。 周文斌吓得往后退了三步,撞在身后的军械架上,架子上的鸟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居然自己“砰”地开了火,霰弹打在对面的墙上,溅起一片火星。 “别碰任何东西!”陈向华的矿灯扫过军械架后面的墙,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最早的是武周时期的戍卒名字,跟着是回鹘、蒙古的武士名,清代的兵卒名字,最后四个赫然是王建设、李桂生、张全友、刘顺,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个小小的勾,再往下,空着五行位置,朱砂的痕迹还很新,像等着往上面填名字。 秦教授蹲在墙根,用指尖轻轻摸着那些名字,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我懂了,这妖楼每一层都在攒不同时代的东西,进来的人要么留下东西走,要么留下命当守层的人,1962年那四个战士,就留在这层当守库的了。” 阿娜尔汗突然捂住耳朵,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听见声音了,好多人喊冲锋的声音,有唐代的号子,还有解放军的冲锋号,他们说……他们说缺五个守库的。” 周文斌本来还嘴硬,听见这话脸都白了,他刚才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昨天还在的行军铲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抬头一看,王建设那具干尸的腰上,正别着他那把刻着“周”字的小铲子。 “我操,这鬼地方偷东西还带顺藤摸瓜的?”周文斌急了,抬手就要去抢,被老马一把拽了回来。 “不要命了?没看见墙上的字?”老马的脸沉得像铁,矿灯扫过墙角一个凸起的铜制旋钮,“找下一层的入口,别跟这些东西较劲。” 周文斌揉了揉胳膊,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敢再造次,他懂机械,蹲下来沿着墙根摸了一圈,很快就摸到了那个铜钮旁边的卡槽,卡槽的形状刚好能塞进去一把短柄兵器:“应该是要放一把兵器当钥匙,才能开下一层的门,刚才那层要最值钱的东西,这层要的是能杀人的家伙。”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陈向华的地质锤还要用来开路,周文斌的扳手得留着拆机关,阿娜尔汗身上早就没了兵器,秦教授除了放大镜什么都没有,最后老马沉默着解开腰上的皮套,掏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刺刀,刀身上还有抗美援朝时留下的划痕。 “这是我在朝鲜战场上缴获的,拼过三个美国兵,够格了吧。”老马的手指摩挲着刀身,毫不犹豫地把刺刀插进了卡槽里。 咔哒一声轻响,墙角的石门慢慢升了起来,露出往下的石阶,冷风从台阶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周文斌松了口气,率先往台阶那边走,路过王建设的干尸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那干尸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抬了抬,像是在挥手,又像是要拽他的衣角,吓得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了台阶。 老马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对着那排干尸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压得很低:“兄弟们,等我把这几个孩子送出去,就回来陪你们,欠你们的,我肯定还。” 他刚踏出石门,身后的门就轰隆一声落了下来,隔着厚厚的石门,他们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弩机上弦的咔哒声,还有王建设那熟悉的山东口音,隔着石头飘过来,模糊得像梦话: “老马,我们等你回来守库。” 陈向华走在最前面,矿灯的光柱扫过石阶上的痕迹,上面留着一排清晰的脚印,和他们五个人的鞋印一模一样,像是已经有人提前走过一遍了。他伸手摸了摸石壁,上面有新鲜的划痕,是他的地质锤之前划出来的记号。 周文斌走在他旁边,忍不住抱怨:“这鬼地方怎么邪门得很,刚才那层的石雕跟我长得一样,这层的干尸还拿我的铲子,再往下走,是不是都能看见我自己的干尸了?” 他话音刚落,走在最后的老马突然闷哼了一声,陈向华回头照过去,看见老马的肩膀上多了个黑色的手印,像是有人刚才在后面拍了他一把,手印的形状,和王建设干尸的手分毫不差。 阿娜尔汗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台阶尽头的方向,声音发颤:“你们闻见没有?有墨的味道,还有纸的味道,前面……前面是放书的地方?” 陈向华的矿灯往远处照过去,台阶的尽头隐隐约约露出半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楷书的大字:文书。风从尽头吹过来,带着翻书页的哗啦声,像是有人在里面等着他们,要给他们看这妖楼藏了一千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