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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麻袋里的刀片 墙角的老式挂钟滴答走到晚上九点,窗外的招魂笺还在往玻璃上撞,留下黏腻的淡绿色痕迹,像摊开的尸斑。沈砚把压缩氧罐塞进防水背包,指尖反复摩挲着沈清那把刻了“清”字的潜水刀,刀身凉得像冰,冻得她指尖发麻。 陆野正在检查潜水服的密封胶条,侧脸的轮廓在应急灯的黄光下显得格外锋利,额角的旧疤泛着淡粉色——那是大三的时候他陪她去爬野山,为了拉差点摔下山的她被石头划的,当时她还笑话他留疤不好看,说以后结婚拍婚纱照要给他涂厚厚的遮瑕。 沈砚的喉咙突然像塞了棉花,憋了三年的问题没忍住,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哑的:“三年前你拖着行李箱走的那天,我在宿舍楼下撞见你牵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你说你要跟她去外地,是演的,对不对?” 陆野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胶条“啪”的一声断成两截。他转过身看她,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点头:“是。那时候我刚接到卧底任务,贩毒集团的人已经在摸我的社会关系,他们下手有多狠你不知道,我要是不跟你断干净,下一个躺在停尸房的就是你。我特意找了队里的女警演的那场戏,就是想让你恨我,别等我。” “我等了你整整一年。”沈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潜水刀的刀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我去你老家找过你,你妈说你欠了赌债跑了,我去警局报案,人家说你是主动离职,下落不明。我那时候还傻兮兮的想,就算你真的欠了赌债,我也能帮你还,你怎么就不能跟我说一句?” 陆野往前走了一步,想抱她,手抬到半空又放下,指尖攥得发白:“我不能说。卧底的事是最高机密,我要是露一点口风,不光我要死,我身边的人都得死。三年前沈清出事的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刻跑回来找你,可那时候我刚摸到贩毒集团的核心层,走不开,我只能忍着,一直忍到这次有机会回来查毒素样本的下落。” 沈砚刚要开口,木门突然“哐当”一声被踹开,冷风卷着招魂笺的碎片涌进来,打头的男人穿黑色夹克,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手里拎着仿六四手枪,身后跟着六个戴头套的壮汉,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开山刀。 “陆队,好久不见啊。”周恺晃着手里的枪,脸上的笑阴恻恻的,“我还以为你真死在缅甸了呢,没想到你命这么大,还敢回来坏我的好事。” 陆野下意识把沈砚护到身后,目光冷得像冰:“周恺,你果然是内鬼。当年我上线老张的死,也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死的那个?哦,你说老张啊。”周恺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两个壮汉立刻冲上来把陆野和沈砚死死按在地上,冰凉的刀背贴在沈砚的脖子上,冻得她打了个寒颤,“他太不识相,非要查三年前沈清的死,还查到我头上了,我不杀他,难道等着他把我供出去?” 他蹲下来,伸手拍了拍沈砚的脸,指尖沾着湖水里带的淡绿色粘液,蹭得她脸颊发疼,笑得更得意了:“沈法医,你姐沈清那死丫头也是倔,我都跟她说了,把U盘给我,我放她一条生路,她非要往派出所跑,我只能给她打了点‘绿雾’的半成品,扔湖里喂鱼,还特意给她放了张写她名字的招魂笺,让全村人都以为她是被湖神收走了,你说我贴心不贴心?” “你他妈混蛋!”沈砚挣扎着要扑上去,被壮汉狠狠按在地上,额头磕到桌角,渗出鲜红的血,滴在摊开的路线图上,刚好晕开在王伯画的那个叉上面。 “别着急啊,你那个发小阿明也一样,好好的班不上,非要跟着个狗屁探险博主去湖里捞东西,还捞到了我当年掉在湖里的工作证残片,我不杀他,难道等着他把我供出去?”周恺伸手把路线图抽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点在那个“溶”字上,语气突然狠了下来,“说,王伯画的这个叉是什么意思?溶洞的入口是不是有机关?说出来我给你们个痛快,不然我就把你们俩扔湖里泡着,让‘绿雾’慢慢烂了你们的骨头。” 陆野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抬眼盯着他,牙关咬得死死的,一个字都不说。 “行,嘴硬是吧?”周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给我装麻袋里,扔湖上去,刚好七月半快到了,给湖神送两个祭品,我自己慢慢找机关,反正路线图我已经拿到了,多费点功夫而已。等我把样本卖出去,三个亿到手,我想去哪就去哪,谁也抓不住我。” 两个壮汉立刻掏出浸了水的粗麻绳,把陆野和沈砚的手反绑在身后,又用宽封箱带把嘴堵上,套进厚麻布的麻袋里,狠狠扎紧了袋口。陆野被绑的时候故意把手腕往内侧弯,藏在袖口的备用刀片刚好卡在手心,麻绳蹭过刀片的边缘,发出极细微的声响,满脑子都是钱的亡命徒根本没注意到。 他被扛起来的时候,感觉到另一个麻袋里的沈砚在发抖,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她的麻袋,力道不轻不重,是他俩大学时候约定的安全信号,告诉她别慌,有他在。 破面包车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湖边,风刮得人脸上疼,周恺的声音隔着麻袋传进来,带着点志得意满的快意:“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给你们俩也准备了招魂笺,就贴在麻袋上,等你们沉了湖,村民就又多了两个诅咒应验的例子,以后更没人敢靠近这蚀骨湖了,我想什么时候来拿样本就什么时候来拿,多谢你们俩给我做活广告啊。” 话音刚落,沈砚就感觉到自己被抬了起来,失重感传来,紧接着“噗通”一声,冰凉的湖水瞬间浸透麻袋,往她口鼻里灌,墨绿色的湖水带着刺鼻的腥气,沾到裸露的皮肤上就传来细密的刺痛,和王伯胳膊上溃烂前的痛感一模一样。 陆野的麻袋就在她旁边,入水的瞬间,他就摸出了手心的刀片,飞快地割开手上的麻绳,然后摸索着找到沈砚的麻袋,锋利的刀片划开麻布的声响被湖水盖得严严实实。他先扯掉她嘴上的封箱带,又割开她手上的绳子,把备用的氧气嘴递到她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岸边。 两个人潜在水里,透过水面晃动的波纹,刚好看到周恺带着人开车往民宿的方向走,应该是回去拿潜水装备,准备下湖找溶洞。岸边的石头上放着两张新的招魂笺,上面并排写着他俩的名字,风一吹,就飘进了水里,慢慢被湖水泡得发烂,字迹晕开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沈砚刚要开口说话,嘴里就灌进了两口湖水,呛得她直咳嗽。陆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攥着防水手电,往湖底的方向指了指,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周恺最多半小时就会过来,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找到溶洞,快。” 墨绿色的湖水模糊了他的脸,沈砚攥紧了手里的潜水刀,点了点头。两个人顺着湖底的坡度往下潜,手电的光撕开浑浊的湖水,周围偶尔有被毒素毒死的鱼漂过,翻着白花花的肚皮。远处的湖底深处,隐约有一点幽微的绿光在闪,像谁在暗处点了一盏引魂灯,正等着他们闯进去。 湖面上的招魂笺还在往下飘,盖在他们刚才潜下来的位置,像一块巨大的黄布,遮住了所有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