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封村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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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封村的通知
黄纸沾着淡绿色的粘液砸在卫生院的门楣上,留下一块块腐烂似的灰黑斑痕,哭喊声顺着风卷过来,几个沾了招魂笺的村民举着发黑的胳膊往急诊室冲,裸露的皮肤上已经起了连片的水泡,一破就流黄绿色的脓。沈砚拽着陆野的胳膊往民宿跑,指尖能摸到他外套下绷得硬邦邦的肌肉,两个人绕开乱成一团的人群钻进小巷时,沈砚兜里的路线图被风刮得哗啦响。
回到民宿关紧门,拉好遮光的厚窗帘,两人把两张路线图摊在掉漆的木桌上,用矿泉水瓶压住翘起的边缘,拼合的瞬间,之前半张图上模糊的水纹线立刻清晰了——那些绕来绕去的标记根本不是通往湖中心的,七拐八拐最终指向蚀骨湖西北岸水下二十米的位置,旁边用红笔标了个极小的“溶”字,王伯画的叉刚好压在那字上面,墨迹渗进泛黄的纸里,深得像凝固的血。
沈砚指尖顺着路线摸过去,喉咙发紧:“我姐当年的尸检报告里,肺里的附着藻类只有西北岸深水区才有,她那时候肯定已经找到溶洞入口了。”
陆野刚要点头,外面突然传来大喇叭的轰鸣,是疾控人员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全体村民注意!接上级通知,即日起全村封控,只进不出!所有人员不得靠近蚀骨湖,捡到不明黄纸立刻上报,严禁触碰!”紧接着是脚步声从楼道里传过来,防疫人员正挨家挨户贴封条、宣讲注意事项,陆野立刻把路线图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走到门后贴墙听了半天,直到脚步声远了才回头:“封控比我们预想的快,但周恺的人混在流动人口里,反而更不容易被排查出来。”
“我去一趟临时疾控检测点。”沈砚把省厅的法医工作证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我有资质申请调阅毒素的检测报告,能确认是不是和三年前丢失的新型毒品样本有关。”
陆野本来要陪她去,转念一想两个人一起行动太扎眼,只把随身的备用军刀塞到她手里,指腹蹭过她冰凉的手背:“戴好口罩,遇到不对劲就喊,我在巷口盯着你。”
沈砚点了点头,裹紧外套出了门。路上全是慌慌张张往卫生院跑的村民,有个老太太坐在路边哭,说儿子捡了飘过来的黄纸当废纸引火,现在脸烂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沈砚的心往下沉,脚步更快了,到检测点门口,站岗的武警伸手拦她,她掏出工作证和之前协助省疾控做毒物检测的证明,核对了身份才被放进去。
负责样本检测的李工是她之前一起出过命案的老熟人,看见她就拉着她走到角落,脸色白得像纸:“小沈,你可来了,这毒素我们从来没见过,人工合成的,接触皮肤12小时内就会溃烂引发神经衰竭,要是吸进去或者沾到粘膜,两个小时就能要人命。我们刚和省厅的数据库比对过,和三年前边境那边漏网的新型毒品‘绿雾’的配方重合度97%,就差最后一步成瘾性的催化成分,要是做成成品流出去,不知道要毁多少个家庭。”
沈砚接过他递来的检测报告,目光落在那串熟悉的分子式上,指尖瞬间凉透——三年前沈清的尸检报告里,血液里就有微量的这个成分,当时技术有限没查出来源,现在终于对上了。她把报告拍了照存进加密相册,谢过李工就往回走,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陆野靠在墙上等她,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脸色难看得很。
“怎么了?”沈砚走过去。
陆野把烟揣回兜里,撩开窗帘一角扫了眼外面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刚接到老领导的加密电话。周恺上个月就被纪委盯上了,涉嫌收受贿赂泄露缉毒情报,结果他提前收到风声,带了六个手上有命案的亡命徒跑了,我们的人查到他前天就偷偷潜入封控区了,目标就是湖底的12罐毒素,境外买家给的价是三个亿,现在已经在边境线等着收货了。”
沈砚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大部队什么时候能到?”
“进山的路昨天夜里发生了大面积山体滑坡,铲车正在连夜清路,最快还要12小时才能到。”陆野的声音压得更低,“老领导说,在大部队到之前,绝对不能让周恺拿到样本,一旦样本被带出边境,我们这三年的布局就全毁了,还会有无数人被这个东西害死。”
沈砚捏着手里的检测报告,纸边被她攥得发皱。三年前她跪在停尸房外面,摸着沈清冰冷的手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现在凶手就在眼前,她绝对不能让他跑了。她抬头看陆野,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下颌线绷得很紧,沈砚突然想起三年前他消失的前一天,也是这样红着眼睛来找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当时她以为他是要和新欢去外地,还泼了他一杯冷水,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应该是刚接到卧底的通知,是来和她告别的。
她刚要开口问当年的事,外面突然传来村民的惊呼,两人立刻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蚀骨湖的方向,密密麻麻的招魂笺像下黄雪一样往村子这边飘,风把黄纸吹得劈啪响,有些直接砸在村民家的玻璃上,留下淡绿色的印子,沾到笺纸的杂草没两分钟就发黑发蔫,和王伯胳膊上的溃烂颜色一模一样。
沈砚盯着湖面看了几秒,突然指着湖中心的位置拽了拽陆野的袖子:“你看那!有个快艇!”
陆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艘无牌的黑快艇在湖面上来回开,船上站着两个穿黑雨衣的人,手里拎着大大的编织袋,正一把一把往水里撒黄纸,风一吹,黄纸就顺着风往村子的方向飘。快艇旁边还飘着一艘小渔船,穿蓑衣的船老大躺在船板上一动不动,后颈上的黑窟窿清晰可见,明显是已经被灭口了。
“他是故意撒这些笺纸制造恐慌,把村民都逼在家里不敢出门,方便他下湖找溶洞。”陆野的指节攥得咔咔响,“我们不能等了,今天夜里就下湖,赶在周恺前面找到溶洞,要么启动自毁装置,要么先把样本控制住。”
沈砚点了点头,把检测报告塞进随身的法医包,转身去收拾潜水装备,指尖碰到包里那把沈清当年用的潜水刀,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她在心里默念:姐,再等我几天,我马上给你报仇。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飘过来的招魂笺落在院子里,沾了泥土的地方已经开始冒白烟,把院角的杂草烧出一片黑痕,整个村子都静得吓人,只有风刮过电线的呜呜声,像谁埋在被子里哭。沈砚抬头再看湖面时,密密麻麻的黄纸已经把半个湖面都盖住了,远远望过去,像铺了一层裹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