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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湖里的鬼撞船 陆野的视线钉在照片背面那行歪扭的蓝字上,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声音哑得厉害:“当年和我一起在镇上缉毒站执行任务的,除了上线陈海,就是副队长周恺,712缉毒行动他是副指挥,沈清出事那天的出警记录也是他签的字。” 沈砚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三年前她赶回来处理姐姐的后事,就是周恺给她递的死亡证明,说沈清是考古失足落水,手里攥着写了自己名字的招魂笺,是湖神收人的诅咒应验了,还劝她赶紧把尸体火化,别沾了晦气。她那时候悲痛过度,只觉得尸检报告上的“溺亡”两个字刺眼,根本没多想签字的人有问题,现在所有的线索像被无形的线串了起来,针一样扎在周恺的名字上。 “现在当务之急是下湖找到那个铁箱。”陆野把照片塞进证物袋,指尖捏得发白,“那是毒素样本,也是周恺杀人的证据,要是被他先拿到手,不仅沈清的仇报不了,这种神经毒素流到市面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两个人连夜赶到湖边的老船坞,天刚蒙蒙亮,湖面上飘着淡淡的白雾,老船工王伯的小船就拴在歪脖子老柳树下,他正蹲在船板上补渔网,脸上一道两寸长的疤从左眉骨拉到下颌,是年轻时捞船被船桨打的。听见他俩说要租船去湖中心,王伯手里的竹梭“啪”地掉在船板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再过三天就是七月半,湖底下的东西要出来收人!去年有个外地来的小子不听劝非要下湖,第二天尸体飘上来,手里攥着写了自己名字的招魂笺,浑身的肉都烂得见骨头了!我不能害你们!” 沈砚没说话,从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收据递到他面前,是三年前省肿瘤医院的缴费凭证,金额八万,缴费人签的是沈清的名字。王伯看见收据的瞬间,脸上的皱纹一下子皱成了核桃,老泪顺着脸上的疤往下滚,哆哆嗦嗦地伸手摸那张纸:“我怎么不认得……我这条老命都是沈清给的啊!当年我得胃癌凑不出手术费,是她刚好在镇上做考古,听说了就偷偷给我垫了钱,连欠条都没让我打。”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节糙得像树皮:“我愧疚了三年啊!当年她坐我的船下湖,临走前跟我说,要是她七天没回来,就把这张收据给她妹妹,说要是她妹妹来问湖底的事,什么都别瞒。她下湖回来那天脸色白得像纸,怀里抱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说有人追她,让我千万别跟别人说她下过湖,结果第二天她就死在湖边了,手里还攥着招魂笺,我这三年天天做噩梦,梦见她站在湖边问我为什么不说实话!” 王伯猛地把渔网扔到一边,站起来拽过拴船的绳子:“走!我载你们去!就算把我这把老骨头扔在湖里,我也得给沈清讨个公道!” 他挑了艘最结实的铁皮船,给两个人塞了救生衣,还在船板下放了两把磨得发亮的鱼刀,说湖底暗流多,真遇上什么东西还能防身。船往湖中心开的时候,雾越来越大,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沈砚蹲在船舷边,伸手碰了碰湖水,凉得刺骨,水面泛着淡淡的墨绿色,和阿明肺里检测出的藻类颜色一模一样。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王伯把船桨一收,声音压得很低:“就是这了,当年沈清就是在这附近下的水,我在船上等了她三个小时,她上来的时候潜水服都被划破了,怀里的铁盒子上还沾着血。” 他话音刚落,船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整个船猛地晃了一下,王伯手里的船桨“扑通”掉进了水里。还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水面突然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像烧开了的滚水,紧接着上百张黄澄澄的招魂笺从水里浮了上来,随着水流往船上撞,有的沾着墨绿色的粘液,拍在船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死人的手在拍门。 沈砚眼疾手快捞了一张,指尖刚碰到粘液就赶紧缩了回来,掏出证物袋把笺纸装进去,眉心拧得死紧:“这上面的粘液和阿明尸检里的深水区藻类成分一致,这些笺纸是被人故意沉在深水区的,就是等浮上来制造诅咒的假象。” 她话还没说完,又是“咚咚”两声巨响,船底像是被什么重物反复撞击,船晃得几乎要翻,几滴湖水溅起来,落在王伯露在外面的胳膊上。王伯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沈砚低头一看,他胳膊上沾了湖水的地方瞬间发黑,紧接着鼓起半透明的水泡,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水泡就破了,露出里面溃烂的红肉,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我对不起你沈清!我给你偿命!”王伯的眼睛瞬间直了,猛地站起来就要往湖里跳,明显是毒素入侵神经产生了幻觉。陆野反应极快,猛地扑过去把他按在船板上,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掏出随身带的抗毒血清,一针扎在他的上臂肌肉里。沈砚赶紧拧开无菌生理盐水,往王伯的伤口上冲,冲了半瓶才把表面的毒素冲干净,飞快地用纱布包扎好。打了血清之后王伯慢慢平静下来,昏过去了,胳膊上的溃烂虽然没再扩散,但还是黑得吓人。 沈砚收拾医疗包的时候,瞥见陆野手背上的疤,虎口处那道旧烫伤她认得,是大学的时候她在法医实验室打翻了酒精灯,他伸手替她挡的,那时候他疼得满头汗还笑着说没事,别吓着她。现在那道旧疤旁边又添了好几道新鲜的刀疤和枪伤,沈砚的鼻尖突然有点酸,压了三年的疑问差点脱口而出,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 “是接触性神经毒素,和阿明体内的一样,接触皮肤就会引发溃烂和幻觉。”沈砚刚把取样的试管装好,陆野兜里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是专属加密的铃声,他接起电话,老领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急得像火烧:“陆野!你听好!我们刚刚复查完三年前712缉毒行动的全部档案,确认行动里有内鬼!当年我们追踪了半年的新型神经毒素样本,根本没有被毒贩带走,是被内鬼偷偷沉回了蚀骨湖底的溶洞里,那种毒素不仅能通过皮肤传播,挥发之后还会通过空气感染,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陆野的心脏猛地一沉,抬头看向雾气弥漫的湖面,沉声问:“内鬼是谁?” “我们排查了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当年给你上报你的上线陈海已经牺牲、还出具假报告说毒素已经被销毁的人,是周恺!”老领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他刚才切断了所有和单位的联系,吞了定位器,现在已经失联了!我们查到他买了专业的潜水装备,还雇了六个亡命徒,现在应该已经到蚀骨湖附近了,他们手上有枪,你们一定要小心,大部队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最快还要五个小时才能到!” 陆野刚挂了电话,船底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撞击声,比刚才的力道还大,船板的缝隙里已经渗进来墨绿色的湖水,正顺着地板往他们脚边流。沈砚猛地抬头看向陆野,刚好对上他凝重的视线,两个人都清楚——刚才撞船的根本不是什么“湖鬼”,是周恺的人,他们已经在湖底了。 风突然刮得更大了,吹得满船的招魂笺哗哗作响,远处的雾里隐约传来快艇的马达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速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