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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照片背面的字 雨丝斜斜刮在脸上,沈砚拽了拽陆野的胳膊,指尖触到他绷紧的肌肉,像触到一块凉硬的石头:“先回去,这里留着让所里的人来采证,当务之急是查我姐当年捞上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野指尖捏着那片沾了墨绿色污渍的黑雨衣布料,指节捏得泛白,过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把布料小心翼翼塞进证物袋里,跟着沈砚往镇上的老居民区走。 沈砚家的老房子在镇子最偏的巷口,青瓦白墙爬满了青苔,沈清的房间从她死后就一直锁着,钥匙沈砚一直串在自己的钥匙扣上,三年了从来没敢打开过。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尘封的灰尘味扑面而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墙角堆得老高的考古笔记上,那是沈清生前的宝贝,她当年是省考古队的队员,三年前就是为了找传说中蚀骨湖底的清代马帮沉宝才回的老家。 “阿明录音里说,我姐当年捞上来的盒子不是古董。”沈砚蹲下来翻墙角的铁箱,指尖蹭了一层灰,“我姐出事之后,我回来收拾过一次东西,没见到什么盒子,她的私人物品里只有一个加密U盘,我试了好几次密码都不对,后来忙就忘了。” 陆野蹲在她旁边帮忙翻东西,指尖拂过一本封皮磨破了的相册,里面夹着沈砚大学时候的照片,扎着高马尾,站在大学的法医系门口笑,旁边还站着年轻几岁的陆野,穿着普通的T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陆野的指尖顿了顿,赶紧把相册合起来塞回原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他怕沈砚看见,又想起当年那些糟心的事。 “找到了。”沈砚的声音带着点颤,从铁箱最底下翻出个巴掌大的银灰色U盘,边缘刻着沈清名字的缩写,是她当年攒了三个月工资给姐姐买的生日礼物。她把U盘插在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跳出来输入密码的界面,她先试了沈清的生日,不对,又试了自己的生日,还是不对,最后指尖顿了顿,输入了她们妈妈的忌日加两个人的出生月份,屏幕“咔哒”一声跳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创建时间是三年前七月十二号,也就是沈清死前三天。 沈砚按了播放键,画面晃得厉害,是水下拍摄的,光线很暗,只有潜水头灯的光在暗绿色的水里晃来晃去,能看见周围飘着不少黄纸,就是他们见过的招魂笺,随着水流晃晃悠悠的,像浮在水里的死人手。镜头往前面移了半米,赫然出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大概有半人高,锁扣上挂着个老式的铜锁,旁边还有几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人,正伸手去搬那个铁箱,镜头晃了晃,刚好拍到其中一个人潜水服上的logo,是省禁毒总队的定制款,沈砚在省厅开会的时候见过好几次。 “是缉毒队的人?”沈砚的声音都哑了,姐姐当年怎么会和缉毒队的人一起下湖? 她话音刚落,视频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枪响,穿潜水服的人猛地顿了一下,径直往水下沉,镜头晃得更厉害了,传来沈清压抑的痛呼,紧接着画面一黑,只剩下沙沙的水流声,什么都没有了。 沈砚的指尖凉得像冰,浑身的血都好像冻住了。她姐根本不是什么考古的时候失足溺亡,她是撞见了缉毒队的人在湖底搬东西,还被人灭了口!那当年给沈清签自杀结论的周恺,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刚要开口问陆野认不认识周恺,兜里的手机突然炸响,是派出所的小岩打来的,声音急得都变调了:“沈砚!那个失踪的探险博主林峰找到了!在湖对岸的鹰嘴洞里!人疯了!你快过来看看!” 陆野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雨已经小了不少,山路滑得厉害,二十分钟的路程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鹰嘴洞。洞口围着好几个村民,都不敢进去,看见他俩来赶紧让开道,嘴里念叨着“撞邪了,肯定是撞了湖底的东西了”。 洞里潮得厉害,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腐烂味往鼻子里钻,林峰缩在洞最里面的角落,身上的冲锋衣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胳膊上有好几块溃烂的红痕,边缘发绿,和黑雨衣上的污渍颜色一模一样。他抱着头缩在那,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绿的水,碰了就烂,招魂的要来了,绿的水……” 沈砚慢慢走过去,尽量放轻声音:“林峰?你还认识我吗?我们去你住过的民宿找过你,你和阿明说的沈清的事,能不能告诉我?” 林峰听见“沈清”两个字,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疯了一样往洞壁上撞,嘴里发出尖锐的惨叫:“别过来!你别过来!招魂的要来找我了!我不该拍那个盒子!我不该看!”他的力气大得离谱,两个随行的民警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按住,给他打了镇定剂才安静下来,被抬出去的时候,他的手还死死攥着半张空白的招魂笺,指节都捏得泛白。 “他这个症状,像是神经毒素中毒。”沈砚蹲下来摸了摸林峰掉在地上的摄影包,里面的内存卡已经被人掏走了,只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上沾着一点墨绿色的水渍,“和阿明尸检里检测到的不明毒素反应一致,他应该是下湖拍东西的时候沾到了湖里的水。” 陆野的脸色沉得厉害,蹲下来检查洞壁上的痕迹,有好几组新鲜的脚印,除了林峰的,还有另外两个人的,其中一组鞋印和昨天民宿纵火后巷口留下的黑雨衣脚印一模一样,另一组鞋印是皮鞋印,尺码42,纹路很新,像是最近才买的。 “有人把他扔在这的。”陆野指尖拂过洞壁上的划痕,“应该是怕他说出什么,故意留着他的命,让村民以为真的有诅咒,你看他胳膊上的溃烂,和传说里碰了招魂笺的死状一模一样,就是做给村民看的。” 回到老房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砚心里乱得厉害,坐在沈清的书桌前翻她的旧笔记本,想找一点和那个铁箱有关的线索。笔记本里记的全是沈清当年考古的笔记,还有一些和她的聊天记录,字里行间都是对妹妹的关心,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从夹层里掉出来一张照片,轻飘飘落在沈砚的腿上。 沈砚捡起来一看,浑身的血都好像冲到了头顶。 照片上的人是陆野,穿着缉毒警的作训服,肩上的警衔还没摘,站在镇上缉毒站的门口,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和大学时候说要娶她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照片的左下角还印着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十号,也就是陆野突然不告而别的前三天。 她当时疯了一样找了他半个月,最后收到他发的一张和别的女生的合照,说他腻了,劈腿了,要去别的城市工作,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以为他真的是个渣男,恨了他三年,结果他三年前就已经是缉毒警了?还是在她姐出事的镇子上? 沈砚的指尖抖得厉害,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沈清的字迹,用蓝黑墨水写的,字里行间带着点急,笔画都歪了:“小心他的队友。” “他的队友”?陆野的队友?当年和陆野一起在镇上缉毒站的人,除了他的上线陈海,就是副队长周恺! 沈砚猛地抬头要喊陆野,就看见陆野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接电话,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尖捏着手机,指节都捏得泛白,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得像纸,连站都差点站不稳。 他挂了电话,慢慢转过身,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石头:“老领导刚才打来的,陈海的尸体找到了,在鹰嘴洞后面的山沟里,尸检显示已经死了快一周,致命伤是后颈的针孔,和阿明的一模一样。” 沈砚手里的照片“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刚好露出背面那行“小心他的队友”的字,陆野的视线扫过来,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窗外的风突然刮得大了起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远处的蚀骨湖上传来一声奇怪的声响,像人在哭,又像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沈砚看着陆野煞白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照片和那个存了水下视频的U盘,突然意识到,他们昨天看到的那个“死而复生”的陈海,根本就是有人故意假扮的,对方不仅知道陈海的体貌特征,还清楚陆野和陈海的关系,就是为了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死人身上,拖延他们查案的时间。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只能是当年和陈海、陆野一起在缉毒站工作过的人。 沈砚的指尖慢慢落在照片背面那行字上,凉得像冰。周恺的脸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当年沈清的尸检报告,阿明录音里没说完的名字,照片上的警告,所有的线索像针一样扎在一起,精准地指向了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