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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烧没的录音笔 瓢泼的雨砸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浓得像化不开的白雾裹着整个镇子,那串黑雨衣留下的泥脚印延伸到湖边的密林边缘就断了,连半个人影都找不到。沈砚蹲下来摸了摸脚印里还没渗下去的积水,指尖凉得发冰:最多走了三分钟,可林子里连路都没有,追进去也是白费功夫。 两人折回派出所的时候,值班的小岩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俩手里那张印着并排名字的招魂笺,脸瞬间白了大半,烟屁股都掉在了地上:“这、这是真被湖底下的东西盯上了啊!沈砚你听我一句劝,明天一早就回省城,这案子我们所里查,你别搭进来!” “我姐的案子还没查清,阿明的事我更不可能撒手。”沈砚把招魂笺塞进证物袋,抬眼看向小岩,“把阿明最近半个月的行踪记录,还有镇上所有公共区域的监控都调给我。” “我去帮你筛监控。”陆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额前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眉骨上,耳后的那道浅疤被雨水泡得发红,“我干了六年刑侦,看监控比普通人快三倍,现在我们俩都在对方的目标名单上,一起查效率更高。” 沈砚的视线扫过他手腕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划伤——刚才追人的时候他被路边的荆棘划的,抿了抿唇,到底没拒绝,只冷着脸撂下一句:“丑话说在前面,查案归查案,私事等案子结了再算。” 陆野喉结滚了滚,低声应了句“好”,眼底沉下去的情绪看不清。 监控室的空调开得很低,四面墙上的屏幕闪着冷白的光,两人熬了整整一宿,把阿明死前一周的所有监控翻了个遍。沈砚盯着屏幕揉了揉发红的眼角,手边突然多了一罐冰的功能饮料,是陆野递过来的,拉环已经提前拉开了,冒着细细的白汽。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罐身的时候,触到陆野的指尖,烫得她像被针扎了似的赶紧缩了回去。 “找到了。”陆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指着其中一块屏幕,画面里的阿明穿着那件11号球服,正鬼鬼祟祟地往镇上唯一的一家民宿走,身边跟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背着半人高的摄影包,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见下巴上有一道小疤。“这个人是三天前入的境,登记信息是外地来的探险博主,叫林峰,专门拍西南边境的小众秘境,监控显示他三天前凌晨两点往蚀骨湖方向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过镇上,也没有出境记录。” 沈砚的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林峰的背包带:“阿明三天前给我发的微信里提过,他认识了个博主,拍到了我姐当年下湖的照片,就是他。”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就赶到了那家民宿。民宿是木头搭的两层小楼,墙根爬满了青苔,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姓刘,一听见他俩问林峰的下落,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了,搓着手支支吾吾:“那、那小伙子三天前就走了啊,押金都没退,我哪知道他去哪了。”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停往二楼的方向瞟,袖口沾着一点细碎的土黄纸渣,和招魂笺的材质一模一样。 陆野故意哦了一声,掏出手机晃了晃:“行吧,刚才所里打电话说有个逃犯流窜到镇上了,体貌特征和这个林峰挺像的,我们去调下民宿的监控,看看他什么时候走的。” 刘老板瞬间慌了,脸都白了:“别别别!我、我去后院给你们找入住登记本,肯定能找到他的离开时间!”说着转身就往后院跑,脚步急得差点摔在台阶上。 陆野给沈砚使了个眼色,两人趁老板跑远的功夫,直接绕到二楼,推开了林峰住过的203房间的门。 房间里乱得一塌糊涂,摄影包扔在地上,几个价值不菲的镜头还摆在桌子上,洗漱用品整整齐齐排在卫生间的架子上,根本不像收拾东西走了的样子。沈砚弯腰翻了翻摄影包里的内存卡,全是蚀骨湖的航拍照片,还有很多拍的是湖边的隐蔽小路,顺着小路能走到湖西岸的溶洞入口。她掀开床垫摸了摸,指尖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抽出来是半张黄牛皮纸,上面画着蚀骨湖的水下地形图,标着不同位置的水深,湖中心的位置画了个鲜红的圈,另一半被整整齐齐撕掉了。 “你看这个。”陆野的声音从床头传来,他蹲在地上,从枕头缝里摸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外壳上贴着个阿明最爱的篮球明星贴纸,边缘磨得发白,明显是阿明的东西。 沈砚按了播放键,一开始是沙沙的电流声,混着湖水拍岸的声响,过了两秒,阿明的声音传了出来,压得很低,还带着点喘,像是刚跑了很远的路:“砚姐,等你回来我给你看个东西,三年前沈清姐根本不是自杀,她从湖里捞上来的盒子根本不是古董,我那天看见周副队……” 话还没说完,录音笔里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阿明的痛呼,之后就只剩沙沙的电流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沈砚的指尖瞬间凉得像冰。周副队?周恺?当年她姐姐沈清溺亡的时候,周恺还是镇上缉毒站的副队长,沈清的尸检报告就是他亲手签的“自杀”结论,没过多久他就调去了省禁毒总队,怎么会和阿明的死扯上关系? 她刚要开口问陆野认不认识周恺,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混着熟悉的松节油味——就是招魂笺上的那种味道!浓烟顺着门缝疯狂往房间里灌,外面传来木头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势窜得快得离谱,明显是有人提前泼了汽油纵火。 “快走!是冲我们来的!”陆野一把拽过沈砚,把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裹在她头上,挡开掉下来的烧着的木片,往窗户的方向跑。沈砚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张水下路线图,跳窗户的时候,录音笔从她的白大褂口袋里滑了出去,掉在火堆里,她刚要弯腰去捡,一根烧得通红的房梁砸了下来,刚好落在录音笔旁边,黑色的塑料外壳瞬间被烧得熔成了一团,发出刺鼻的焦味。 陆野拽着她的胳膊拼命往外跑,刚冲到院子里,整个二楼的房顶轰的一声塌了下来,火光冲天,冰冷的雨浇在烧得通红的木头上,冒起浓浓的白烟。刘老板坐在院子里哭天抢地,拍着大腿说自己就是去拿个登记本,怎么就着火了。 陆野没理他,抬眼往民宿的后门扫过去,刚好看见一个穿黑雨衣的人站在巷口,背对着他们,左肩明显比右肩低一点——那是他的上线陈海!当年陈海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中过一枪,左肩的骨头碎了一块,愈后就留了残疾,走路的时候左肩永远比右肩低半寸,这个特征根本没有人能模仿得出来! 陆野的脑子嗡的一声,三年前他接到省厅的通知,说陈海在一次围剿毒贩的行动中牺牲了,尸体被毒贩浇了汽油烧得面目全非,最后是靠尸体身上的警号和那双磨破了鞋尖的作训鞋确认的身份,他当时还亲手把陈海的骨灰埋进了烈士陵园,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拔腿就往巷口追,沈砚在后面喊他的名字他都听不见,巷子里的泥地滑得厉害,他跑到巷口的时候,黑雨衣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泥地上留着半个清晰的脚印,鞋底的纹路是老陈当年最喜欢穿的那款警用作训鞋,鞋尖的位置磨损得特别厉害,和老陈当年穿的那双一模一样。 沈砚追上来的时候,就看见陆野蹲在地上,指尖捏着那半个脚印上的湿泥,脸色煞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平时永远冷静得像冰的人,此刻眼神里全是翻涌的不敢置信。 “怎么了?你认识刚才那个人?”沈砚蹲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脚印,眉头皱得很紧。 陆野过了好久才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是我的上线,陈海。我三年前就接到通知,说他已经牺牲了,我亲手给他扫的墓。” 雨还在下,砸在脸上凉得刺骨,远处的蚀骨湖隐在白雾里,像一只睁着的浑浊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沈砚手里攥着的半张路线图被雨打湿了一点,湖中心的红圈晕开,像一滴未干的血。录音笔里阿明没说完的那句话反复在她耳边响,周恺、“死而复生”的陈海、湖底的神秘盒子、一张接一张的招魂笺,所有的线索缠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和陆野死死困在了网中央。 风卷着湖面上的水汽吹过来,巷口的树枝晃了晃,陆野猛地抬头,看见树枝上挂着半片黑雨衣的布料,上面沾着一点墨绿色的污渍,和阿明肺里的湖水颜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