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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带名字的死人笺 消毒水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裹着冷气往骨头缝里钻的时候,沈砚刚摘下沾了半干血迹的乳胶手套,指尖的薄茧蹭过白大褂口袋里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着“勐卡镇派出所”的备注,是她老家的号码。 “沈法医?我是所里的小岩,你发小阿明,今早飘在蚀骨湖浅滩上,人没了。”那边的声音裹着山风的杂音,抖得厉害,“他手里攥着个黄纸,我们村老人说叫招魂笺,上面……上面印的是你的名字。” 沈砚的指尖猛地一僵,口袋里揣着的三年前的旧照片硌得肋骨生疼——照片上是她姐姐沈清,溺亡在蚀骨湖的那天,手里也攥着张一模一样的黄纸,上面印着沈清的名字,派出所给的结论是自杀,可她是省厅法医,太清楚姐姐尸体上那些被刻意擦除的约束伤有多可疑,这三年她托人查了无数次,都没找到半点线索。 “我知道了,我现在回去。”沈砚挂了电话,指尖捏着那张边角磨得发白的照片,指节用力到泛白。阿明前三天还给她发了微信,语音里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点兴奋:“砚姐,我找到沈清姐当年出事的线索了,那个盒子根本不是古董,等你回来我给你看。”她当时正忙着连环杀人案的尸检,说等这周忙完就回去,没想到等来的是阿明的死讯。 她当天就打了休假报告,把常用的解剖工具塞进法医箱,开着车往西南边境的老家赶。八个小时的盘山公路绕得人头晕,窗外的亚热带阔叶树飞快往后退,瓢泼的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开到最大也只能看清前面两米的路。开到半山腰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瞥见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跟在后面,骑手穿着宽大连帽的黑雨衣,脸藏在帽檐里,她踩了脚油门提速,摩托车拐进旁边的岔路,很快就不见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车开到蚀骨湖边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湖面上飘着厚厚的白雾,风卷着水汽往脸上拍,冷得人打颤。蚀骨湖是藏在密林里的高山湖,水色深得发绿,当地人说这湖底下压着解放前死的马帮,怨气重,每年七月半前后就会往湖面飘印着人名的招魂笺,拿到的人七天之内必横死。沈砚以前只当是老人编出来吓小孩的故事,直到姐姐沈清死在这,她才知道这传说有多渗人。 她刚推开车门,就看见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靠在路边的吉普车上,指节夹着半根燃了一半的烟,侧脸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正是她三年没见的前男友陆野。他晒黑了好多,耳后多了一道浅疤,虎口处还有一道新鲜的刀痕,腿边放着个户外登山包,车身上贴的是邻省户外俱乐部的标,看起来像是来自驾游的游客。 陆野也看见了她,烟直接按在车盖上碾灭,张口想喊她的名字,沈砚的视线只在他脸上扫了半秒就移开,拎着法医箱径直往派出所的方向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三年前她毕业答辩的那天,本来约好和陆野一起吃饭庆祝,他们从大一开始恋爱,已经谈了四年,她甚至偷偷买了对戒,准备等他求婚的时候就拿出来。结果她在餐厅等了十个小时,只等到他发过来的一张合照,他搂着个穿吊带的女生,背景是酒吧的霓虹,配文只有七个字:“分手吧,别找我。”之后他就彻底销声匿迹,她托了所有朋友都找不到他的下落,所有人都跟她说陆野是劈腿跑了,她把那对戒指扔到江里,心死了三年,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他。 “沈砚。”陆野追上来,挡在她前面,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湖水的潮气,“你是不是为了阿明的事来的?” 沈砚抬眼看他,语气冷得像冰:“陆警官现在管得这么宽?连我老家的私事也要管?”她大学时候就知道陆野读刑侦是要考缉毒警的,刚才扫到他手腕上露出的警用运动手环,就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户外游客。 陆野的喉结滚了滚,到了嘴边的实情又咽了回去。他的卧底任务还没结束,半个月前他的上线突然失联,他顺着线索查到蚀骨湖,查到阿明手上有当年沈清出事的证据,还没等他找到阿明,阿明就死了。他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憋出一句:“我是来找人的,阿明的事不简单,你别碰,赶紧回去。” “用不着你管。”沈砚绕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陆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捏得发白,眼神暗得看不清情绪。 沈砚到派出所的时候,小岩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她来赶紧迎上来,把一个装在证物袋里的黄纸递过来。纸是当地老作坊做的土黄纸,粗糙得很,上面用朱砂一样的红墨水印着两个漆黑的字:沈砚,边缘被水泡得发皱,还沾着阿明的血迹,凑过去闻,还能闻到淡淡的松节油味,根本不是普通的墨。 “村里老人说,这招魂笺是湖底下的鬼写的,拿到的人七天之内必横死,三年前沈清那个事之后,已经死了五个了,全是拿到笺纸的,死法一个比一个惨。”小岩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满是恐惧,“我们今早捞阿明的时候,湖面上还飘着好几张黄纸呢,捞上来一看全是空白的,老人说那是鬼还没选好要收的人。” 沈砚没接话,捏着证物袋的指尖凉得发冰,她当年就怀疑沈清的死和蚀骨湖的传说有关,现在阿明又死了,手里还攥着写她名字的招魂笺,摆明了是有人冲着她来的。 她拎着法医箱往临时停尸房走,刚推开门就看见陆野靠在墙角,显然是已经等了半天了,他穿的冲锋衣外套脱了,里面是黑色的速干衣,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看见她进来,站直了身子:“我跟所里打过招呼了,我懂刑侦,能帮上忙。” 沈砚皱了皱眉,没赶他,把法医箱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戴上乳胶手套,掀开了盖尸体的白布。 阿明的脸已经泡得发白,身上穿着他平时爱穿的11号球服,指甲缝里塞满了淤泥,手腕上还戴着去年他过生日沈砚送他的运动手表,表针已经停了,指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的位置。沈砚先检查了他的体表,指尖摸到后颈发际线的位置的时候,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针孔,周围的皮肤还有点发青,她用镊子拨开头发,针孔清清楚楚地露出来,边缘还有细微的针管划伤的痕迹。 “后颈有针孔,应该是被人注射了镇静类药物。”沈砚抬头看陆野,“解剖吧,看看是不是真的溺死的。” 陆野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把解剖刀,他以前在学校辅修过法医,动作很熟练,帮着固定尸体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三年前沈清的尸检报告我托人调出来看过,她后颈也有个一模一样的针孔,当时的法医说是她下水的时候被水草扎的,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刀尖划开胸腔的时候,肺里涌出来的湖水是墨绿色的,还飘着细碎的藻类,她取了一点样本放在载玻片上,掏出便携显微镜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拟柱孢藻,只有蚀骨湖水下三十米以上的深水区才有,他溺亡的浅滩水深还不到两米,根本不可能有这种藻。”沈砚放下显微镜,指尖敲了敲台子,“他是在深水区被溺死,之后被人抛尸到浅滩的,针孔里残留的药物成分回去就能化验,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他杀。” 她话音刚落,停尸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响了一阵,风裹着湖面上的白雾吹进来,台子上的白纸被吹得哗哗响,沈砚以为是小岩进来了,抬头往门口看,门口空无一人,只有门的正中央,刚被贴了一张崭新的招魂笺。 陆野走过去撕下来,黄纸的材质和阿明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上面用红墨水写着两个名字,并排挨在一起:沈砚,陆野。他指尖蹭了蹭上面的字迹,红墨水还没干,蹭在指腹上,像新鲜的血,闻起来和阿明那张上的松节油味一模一样。 “墨水还没干,人刚走,应该就在附近。”陆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攥着那张黄纸往门口走,刚迈出去一步,停尸房的灯泡突然闪了两下,“啪”的一声彻底灭了,外面的雷声紧接着滚过来,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沈砚瞥见院子的拐角处,一个穿黑雨衣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白雾里。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陆野手里的招魂笺哗哗作响,那两个红墨水写的名字被风刮得晕开,像两道淌着血的诅咒,钉在两个人的眼前。 沈砚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在陆野的脸上,他的脸色沉得厉害,攥着招魂笺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查下去。”陆野的声音很低,混着外面的雨声,听得人后背发毛,“接下来,我们得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