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烬色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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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烬色余温
陆时衍从ICU转去普通病房的第一天,是个晴好的秋日。沈砚熬了整宿改数字敦煌线下展的方案,趴在他床边睡得正沉,脸颊压着他的被角,留了道浅浅的红印。
他刚醒过来还有点虚,动了动手指,先替她把滑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刚碰到她的脸,沈砚就醒了。她懵了两秒,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测完温度又要按呼叫铃,手腕却被陆时衍轻轻攥住了。
“别慌,我没事。”他的声音还带着点术后的沙哑,眼神却亮得很,盯着她眼下还没消的青黑,有点心疼,“又熬通宵了?不是说了让你不用天天守着,公司那边有苏明哲盯着,出不了事。”
沈砚甩开他的手,嘴硬道:“谁要守你,我是嫌公司吵,在这改方案清净。”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拿起床头柜上温着的温水,递到他嘴边,“医生说你醒了就能少喝点水,慢着点喝。”
陆时衍乖乖喝了两口,看着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装着素圈戒指的丝绒盒子,指尖还因为紧张有点抖,他刚要开口,就听见沈砚说:“你上次留的字条我看了,求婚的话你没说出口,我替你回答。”她打开盒子,把那枚内侧刻着“SY”的戒指递到他面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语气却装得镇定,“我愿意。但是陆时衍我警告你,以后再敢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我就真把你股份卖了,带着砚边去北极,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胸口都微微发疼,他抬起还留着输液针孔的手,接过戒指,小心翼翼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是他六年前就量好的。“不会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以后所有事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不让我死,我就拼了命活着,陪你一辈子。”
沈砚别过头去擦了擦眼角的泪,刚要骂他矫情,苏明哲拎着保温桶推门进来,看见这场景,啧了一声:“哟,我来的不是时候?”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是给沈砚带的皮蛋瘦肉粥,“别在这腻歪了,医生刚过来查过房,说陆总恢复得比预期好,再有俩月就能正常上班了。公司那边数字敦煌的线上流水破了1.2亿,文旅部刚给我们发了非遗数字化示范项目的奖状,还有,林薇薇的判决下来了,盗窃商业机密罪,判了一年半,云漫早就破产清算了,星阑那几个反对派也被彻底踢出了董事会,以后没人敢找砚边的麻烦了。”
沈砚接过粥,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明哲,等这个项目忙完,我给你放半个月年假,带薪的,想去哪玩去哪玩。”
“年假就不用了,你俩好好的就行。”苏明哲笑了笑,目光落在沈砚手上的戒指上,坦荡得很,“我先回公司了,线下展的物料我已经让人运去敦煌了,你们俩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有我在公司盯著,出不了事。”
接下来的几个月,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陆时衍休养了三个月就回了星阑资本,顺理成章成了星阑最年轻的管理合伙人,砚边科技的A轮融资发布会开得格外顺利,陆时衍以个人名义投了8000万,占股20%,投资协议明明白白写着“不干涉核心团队运营,所有项目决策权归属沈砚及砚边管理层”,发布会现场媒体起哄问陆总这么宽松的投资条件不怕亏吗,陆时衍看着身边站着的沈砚,笑得温柔:“我投的是我太太的公司,亏多少我都乐意。”
沈砚当时耳尖红得能滴血,私下里拧了他一把,说谁是你太太,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陆时衍攥着她的手晃了晃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说戒指都戴了,赖不掉的。
九月中旬,数字敦煌线下展开幕的日子,沈砚和陆时衍提前三天就到了敦煌。天是透亮的湛蓝色,风卷着细碎的黄沙吹过崖壁,千年的洞窟就嵌在土黄色的崖壁上,像藏了一整个文明的宝藏。开展当天的展厅里挤满了人,有特意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非遗爱好者,有研究敦煌学的老教授,还有不少抱着相机来打卡的年轻人,屏幕上放着数字复原的敦煌壁画,飞天的裙摆飘在空中,连衣料上的褶皱都清晰得像刚画上去的一样。
沈砚穿着米白色的西装裙,上台演讲的时候,台下的掌声响了整整一分钟。她先讲了三年前第一次来莫高窟,看着年迈的修复师拿着最小号的毛刷,一点点补着壁画上被风蚀的痕迹,那时候她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些藏在大漠里的美,用数字技术搬到所有人面前。她感谢了砚边整个团队三年的付出,感谢了苏明哲在最困难的时候陪她撑下来,最后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第一排坐着的陆时衍身上,声音软了一点:“最后,我想感谢我的爱人,陆时衍。”
台下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直播的弹幕都瞬间刷满了“磕到了”的字样。陆时衍穿着浅灰色的衬衫,笑着走上台,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目光全程都落在沈砚身上:“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年。六年前我自作主张推开了她,现在能站在她身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以后她做她想做的所有事,我做她最稳的后盾。”
台下的苏明哲举着手机拍视频,笑得一脸欣慰,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问他:“苏总,你早就知道他俩的事啊?”苏明哲挑了挑眉:“当然,我看着他俩较劲了六年,现在能成,我比谁都高兴。”
展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工作人员在收拾展厅的物料,沈砚和陆时衍避开人群,慢慢沿着崖壁往河边走。风有点大,吹得沈砚的裙摆飘起来,陆时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从兜里摸出两块还热着的桂花糕,是他特意让酒店的师傅照着当年大学门口老李家的配方做的,甜而不腻,是沈砚以前最爱的味道。
“你怎么还记着这个?”沈砚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散开,她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嘴硬说自己不爱吃甜的了,偶尔陪陆时衍吃一块,觉得甜得刚好。
“你的事,我哪件不记着。”陆时衍笑着帮她擦了擦嘴角沾的糕屑,抬手指向远处的夕阳,橙红色的光铺在连绵的黄沙上,像烧了半天的火,剩下的温度暖融融的落在人身上,连风都变得温柔了,“以前我总怕自己活不长,不敢靠近你,现在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剩下的时间,全是你的。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来看敦煌,陪你去看你做的数字昆曲、数字兵马俑,陪你把所有你想复原的非遗都做出来,好不好?”
沈砚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稳稳的,是那个陌生的捐赠者给的新生,也是他们俩失而复得的未来。她抬起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被夕阳照得发亮,她伸手碰了碰陆时衍的胸口,语气带着点惯有的凶,却软得一塌糊涂:“你记着,你欠我六年的时间,得用一辈子来还,少一天都不行。”
“好。”陆时衍笑着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
风从崖壁之间吹过来,带着千年的沙尘和壁画上矿物颜料的淡香,远处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剩下的烬色光裹着暖融融的余温,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沈砚亮得像装了星星的眼睛里,落在他们终于安稳下来的后半生里。
那些分开的六年,那些隔着山海的思念,那些口是心非的较劲,那些藏在并购案里的深情,到最后都化成了落在身上的暖光,像烧尽了的炭火剩下的余温,不烫人,却足够暖一辈子。
沈砚抬头看着陆时衍的眼睛,也笑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风雨,她的执念,她的理想,她藏了六年的喜欢,都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