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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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谈判桌遇故人
2024年秋,杭城文创产业园的风裹着满街桂花香飘进12楼的会议室,沈砚刚从恒温机房出来,鬓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薄汗,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戴了7年的旧款运动手表,表带边缘磨得起了毛边,是她当年拿硕士国奖时给自己买的礼物。她手里攥着半凉的冰美式,身后跟着砚边科技的核心团队,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对面主位上的男人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别着枚极简的银质袖扣,指尖正转着支磨得发亮的黑色万宝龙钢笔,抬眼望过来时,眉梢那颗浅褐色的痣和6年前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看见她进来,男人弯了弯唇角,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沈总,好久不见。”
沈砚僵了足足三秒才压下眼底翻涌的错愕,脸上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她没接话,径直走过去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把打印好的项目估值报告“啪”地往桌上一放,声音冷得像冰:“客套话就免了,直接进入正题。砚边今年的核心项目数字敦煌的复原精度已经做到98%,全网预约用户破300万,市场估值我们报3.2亿,星阑的尽调团队已经核实了半个月,应该没什么疑问。”
她身后的联合创始人苏明哲跟着坐下,递过来一叠补充材料,目光扫过对面主位的男人时,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早就听说星阑这次派来的负责人是最年轻的合伙人陆时衍,却没想到沈砚看见他时的反应会这么大。
陆时衍的指尖顿了顿,钢笔的笔尖在白纸上轻轻划了一道浅痕,他抬眼看向沈砚,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星阑的报价是2.24亿,比市场估值低30%。另外,收购完成后,核心团队的控制权要移交星阑委派的项目总监,沈总你继续担任内容负责人就好,运营和融资层面的事,不需要你费心。”
话音刚落,砚边这边的团队瞬间炸开了锅,苏明哲当场就拍了桌子:“陆总这是什么意思?3.2亿的估值砍到2.24亿,还要我们交核心团队的控制权?你们星阑是来谈收购还是来明抢?”
沈砚却忽然笑了,她把手里的冰美式往桌上一顿,杯里的冰碴子晃得哗哗响,“陆总要是没诚意,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我那边还堆着三个项目要赶,没空陪星阑玩过家家。”说完她直接起身,拿起桌上的资料转身就走,路过陆时衍身边时,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甚至顺手把他放在自己面前的未拆封矿泉水,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苏明哲狠狠瞪了陆时衍一眼,跟着沈砚走了出去,剩下星阑的团队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陆总,这……沈总反应也太大了,咱们是不是报价压得太狠了?”
陆时衍指尖摩挲着钢笔的笔帽,那是当年沈砚送他的26岁生日礼物,他带了6年从来没离过身。他看着沈砚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眉梢轻轻动了动,语气听不出情绪:“没事,她脾气一直这样,慢慢来。”
沈砚一路快步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间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攥得太紧,指节都泛了白。6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毕业季的瓢泼大雨里,陆时衍撑着黑伞站在她宿舍楼下,声音冷得像冰:“沈砚,我们分手吧,我要出国了,我们不合适。”那时候她刚拿到艺术史硕的保研资格,兜里还揣着给他买的那支万宝龙钢笔,连问一句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就冲进了雨里,回去就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断得一干二净,整整6年没再有过任何交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没想到再见面,他是要抢她心血的资本家。
“你没事吧?刚才看见他的时候脸都白了。”苏明哲递过来一张纸巾,语气带着点担心,“你们以前认识?”
“大学同学而已,不熟。”沈砚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压下心头的情绪,转头问他,“之前谈好的那笔800万的续贷,银行那边说什么时候批?下个月数字敦煌要上线,等着这笔钱付服务器租赁费用。”
“材料上周就提交了,张行长说这周就给答复,你别担心。”苏明哲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没再多问她和陆时衍的关系,只提了句,“星阑这个报价明显是故意压价,要不我们看看其他资本的意向?上次创享资本的王总还找过我,说愿意给3.5亿的估值,不干涉核心团队的运营。”
“不行。”沈砚直接否决,电梯“叮”地一声到了负一楼,她抬步走出去,语气斩钉截铁,“创享背后站着云漫的林薇薇,他们要是进来,第一个就会把数字敦煌的核心技术拆走给云漫,我不会让任何人碰我的项目。”
她走到自己那辆开了3年的白色SUV旁边,刚按下车钥匙,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意:“砚砚。”
沈砚背对着他僵了一瞬,转过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陆时衍,语气冷得像结了冰:“陆总认错人了,我叫沈砚,我们不熟。”
陆时衍手里还拿着刚才谈判时的那份估值报告,走过来停在她面前,比她高一个头的身高,影子刚好罩住她。他看着她冷得像块冰的脸,喉结轻轻滚了滚,“我没认错。6年前在燕大西门的糖水铺,你也是这么跟我发脾气的,说我抢了你最后一碗双皮奶。”
沈砚的指尖攥得发白,刚要开口怼回去,就听见脚步声传来,苏明哲拿着她落在会议室的磨砂银U盘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U盘递到她手里,转头对着陆时衍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挑衅:“陆总要是还有公事,麻烦走砚边的正规预约流程,我们最近忙着赶项目上线,沈总没工夫扯什么私人交情。”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苏明哲揽着沈砚肩膀的手上,刚才还带着点温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峰拧成了个结,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盯着沈砚看了几秒,才扯了扯嘴角,语气淡得很:“好,我知道了。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沈砚没理他,挣脱开苏明哲的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苏明哲也跟着坐上副驾。车开出去的时候,沈砚透过后视镜,看见陆时衍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车的方向,站了很久,风卷起他西装的衣角,看上去居然有点孤单。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苏明哲侧头看她,语气带着点不放心。
“没什么,疯言疯语而已。”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踩油门的力度不自觉加重,车很快驶离了地下车库。她没告诉苏明哲,刚才陆时衍看她的眼神,和6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另一边,陆时衍坐进自己的车里,助理递过来一瓶温水,他拧开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干涩才稍微缓解了一点。刚才看见沈砚的那一刻,他差点没控制住上去抱她的冲动,6年了,她瘦了点,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一看就是又熬了通宵,那辆3年前买的代步车,副驾的车门上还有一道没修的刮痕,是去年她赶项目的时候蹭的,他在尽调资料里看见过,当时心疼了好久。
他拿出手机,点开助理的对话框,指尖快速敲了几行字发过去:“把砚边科技下个月到期的800万贷款的相关资料,还有之前查到的反对派和林薇薇勾结的证据,全部整理好发给我,越快越好。”
发完消息,他点开手机相册,里面存着一张偷拍的照片,是去年沈砚拿全国非遗创新奖的时候,上台领奖的照片。她穿着简单的黑色礼服,站在聚光灯下,眼睛亮得像星星,笑得特别骄傲。他存了快一年,每天睡前都要看一遍。
司机转头问他去哪,他抬眼看了看砚边科技所在的写字楼方向,窗外的桂花香顺着车窗飘进来,和6年前燕大校园里的桂花香一模一样。他轻声说:“回公司,收购案的条款再改改,不要逼她太急。”
他这次主动请缨来谈收购,本来就不是为了压价抢她的公司。星阑内部的反对派早就和林薇薇勾结好了,等沈砚那笔800万的贷款到期续不上,就会联合银行施压,用更低的价格吞掉砚边的核心技术,到时候沈砚辛辛苦苦做了3年的数字敦煌项目,只会变成林薇薇捞钱的工具。
他来,是要保她,保她的公司,保她放在心尖上的梦想。
车驶离产业园的时候,陆时衍摸着手里那支钢笔的笔帽,轻轻笑了笑。
砚砚,这次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第2章:软肋被拿捏
沈砚回到公司的时候,整个办公区都亮着灯,核心团队的人正围在测试机前调整数字敦煌的粒子渲染效果,看见她进来,运营总监抬起头喊了一声沈总,语气带着点急:“刚才敦煌研究院那边发了消息,问我们下个月上线的筹备进度,说有几家文旅局的领导要来看首发仪式。”
“你回他们,进度一切正常,不会耽误上线。”沈砚把包扔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要打开电脑看测试报告,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对接贷款的张行长打来的,语气带着点抱歉:“沈总啊,不好意思啊,你们那笔800万的续贷,行里今天开会审过了,没批。”
沈砚手里的鼠标“咔哒”一声顿在屏幕上,她皱了皱眉,“张行长,我们之前不是都谈好了吗?砚边的现金流和项目资质都没问题,怎么突然就不批了?”
“唉,沈总,我也不瞒你,”张行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昨天星阑资本的人找了我们行的风控部,说你们公司正在跟他们谈并购,未来的股权结构有很大的不确定性,风险太高,我们行也没办法,你多理解理解。”
挂了电话,沈砚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陆时衍这是明摆着掐她的七寸——数字敦煌下个月就要上线,800万是付服务器租赁费和宣发费的钱,要是这笔钱续不上,不仅项目上线要延期,还要赔给敦煌研究院和合作方2000万的违约金,到时候别说守住公司,砚边直接就能破产清算。
敲门声响起,苏明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查出来的资料,脸色也不好看:“我刚问了银行的朋友,确实是陆时衍动的手脚,星阑给银行施压,说要是给我们放贷,他们后续存在星阑的三个亿的托管资金就转去别的银行。他这是故意逼我们就范。”他顿了顿,又劝道,“沈砚,要不我们还是考虑下创享资本的报价吧?3.5亿,不干涉核心团队运营,比跟陆时衍耗着强。”
“不行。”沈砚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她指尖敲着桌面,语气斩钉截铁,“创享的王总上周还跟林薇薇一起出席行业酒会,他们投我们,就是为了把数字敦煌的核心技术挖去给云漫,我做了三年的项目,不能落到林薇薇那种人手里。”
苏明哲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知道她认死理的脾气又上来了,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800万不是小数目,我们账上的钱最多撑半个月,陆时衍这是吃定我们了。”
“我去找他谈。”沈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门外走,“你留在公司盯着项目进度,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星阑资本的写字楼在杭城CBD最核心的位置,38层的整层都是星阑的办公区,前台看见沈砚进来,笑着拦住她:“您好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陆时衍,你告诉他,砚边科技的沈砚来了。”沈砚的语气冷得很,前台刚要打电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助理的声音:“沈总对吧?陆总交代过,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沈砚跟着助理走到陆时衍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的时候,陆时衍正低头签文件,指尖转着那支她当年送的万宝龙钢笔,看见她进来,一点都不意外,抬眼笑了笑:“沈总请坐,要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不必了。”沈砚径直走到他办公桌前,把银行的拒贷通知“啪”地甩在他桌上,“陆总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有意思吗?有本事光明正大谈收购,拿银行施压算什么本事?”
陆时衍拿起那张拒贷通知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很:“沈总这话就不对了,星阑只是客观向银行反馈了我们正在洽谈并购的事实,风险评估是银行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少跟我装糊涂。”沈砚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想怎么样?直接说吧,别绕弯子。”
陆时衍的指尖摩挲着钢笔的笔帽,目光落在她鬓角散落的碎发上,她今天跑了一路,碎发沾在汗湿的额角,比起大学时候软乎乎的样子,现在整个人都像裹了层冰壳,扎得人疼。他沉默了几秒,开口给出了两个选择:“两个选项,你随便选。第一,接受之前的收购条款,2.24亿,核心团队控制权移交,签完意向书,我今天就让银行给你批贷款。第二——”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一点,“连续一周,陪我吃晚饭,不许带苏明哲,一周之后,不仅800万续贷给你搞定,我还能以星阑的名义给你再追加200万的信用贷,利率比银行基准利率低10个点,不附加任何条件。”
沈砚愣了几秒,随即气得笑了:“陆时衍,你是不是有病?你拿这种事要挟我?我沈砚是缺人陪吃饭的人吗?”
“你当然不缺。”陆时衍的眼神很认真,“但你缺800万,缺数字敦煌按时上线的机会。沈砚,你是聪明人,应该算得过来账,只是陪我吃几顿饭,什么损失都没有,就能保住你的项目,哪个更划算,不用我教你吧?”
沈砚咬着牙,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看着陆时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6年前分手的画面又翻涌上来,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副什么都在他掌控之中的样子,轻飘飘一句“我们不合适”,就把她的整个青春都判了死刑。现在他又故技重施,拿她最在乎的公司和项目要挟她,逼她妥协。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沈砚才松开攥紧的手,冷着脸开口:“好,我选第二个。但我警告你,别玩什么花样,吃饭就只是吃饭,你要是敢提别的要求,我就算拼着砚边破产,也要把你这些龌龊事捅到整个金融圈和文创圈,大不了鱼死网破。”
“放心,我只吃饭,不干别的。”陆时衍笑了,眼里的光亮得很,他抬腕看了看表,“刚好到饭点了,今天第一顿,走吧,我订了你以前爱吃的浙菜。”
沈砚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陆时衍拿起外套跟在她身后,路过助理工位的时候,助理偷偷抬眼看了看自家老板的脸色,跟了陆总三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高兴的样子,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
餐厅在写字楼附近的老巷子里,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陆时衍订的是二楼的包厢,菜单他早就提前点好了,菜端上来的时候,沈砚愣了愣——糖醋排骨、莼菜汤、龙井虾仁,全是她当年在燕大的时候最爱吃的菜,甚至连糖醋排骨都特意嘱咐了多放糖少放醋,跟以前的口味一模一样。
陆时衍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尝尝,我记得你以前一顿能吃两份这个。”
沈砚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涩得慌,她拿起筷子,把排骨拨到一边,语气冷硬:“我早就不吃甜的了,怕胖。”
陆时衍的手顿了顿,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把那块排骨夹到自己碗里,“没事,不爱吃就不吃,下次我带你去吃别的。”
整顿饭吃得异常沉默,沈砚全程低头扒饭,一句话都不说,陆时衍也不逼她,只是时不时给她夹菜,顺手把她碗里的香菜和姜都挑出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沈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防线差点崩了——她不吃香菜不吃姜的习惯,除了苏明哲,公司里没人知道,陆时衍隔了6年,居然还记得。
吃到一半,陆时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6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起过我?”
沈砚拿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她抬眼看向陆时衍,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冰,冷笑一声:“陆总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这6年,每天睁开眼就想着怎么拉融资,怎么带团队做项目,怎么把砚边从10平米的小作坊做到现在的规模,哪有空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我现在满脑子只想怎么搞死你这种恶意并购的资本家,把我的公司守好。”
陆时衍眼里的光暗了暗,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良久才笑了笑,声音有点哑:“没关系,慢慢来,我等得起。”
吃完饭,沈砚拒绝了陆时衍送她的提议,自己打了车回家。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往后退,她靠在车窗上,指尖摸着自己的手腕,刚才陆时衍给她递水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腕,温度跟6年前一样,暖得很。
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租的loft楼下是工作区,堆着满满一架子的艺术史书籍和非遗研究资料,楼上是卧室。她换了鞋,走到书架最顶层,踮脚够下来一个落了灰的旧纸盒,里面装着她大学时候的旧东西——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那支万宝龙钢笔的包装盒,当年一起买的情侣钥匙扣,还有陆时衍在她23岁生日的时候送她的18k金钢笔,笔身上刻着她的名字缩写SY,她当年分手的时候本来想扔,收拾东西的时候鬼使神差塞了进去,一放就是6年。
她拿起那支钢笔,指尖摩挲着笔身上的刻字,笔尖还闪着光,看得出来当年被主人保养得很好。她盯着钢笔看了半天,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抬手就要扔,临到垃圾桶边又顿住了,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拿出擦镜布,把笔身上的灰擦得干干净净,转身走到储物间,打开最底层的保险箱,把钢笔放了进去,“咔哒”一声锁上了箱门。
刚锁好箱子,手机就响了,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6点,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别爽约,不然贷款的事我可不保证。”
沈砚看着那条消息,咬了咬牙,想拉黑,手指悬在拉黑按钮上半天,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只回了一个“知道了”,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里的风裹着桂花香吹进来,跟今天在产业园闻到的香味一模一样。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有点快,6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忘了,可是今天见了面才发现,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记忆,根本就没消失,只是被她封起来了而已。
而另一边,陆时衍坐在餐厅的包厢里,看着沈砚回的那三个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助理发来消息,说银行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只要沈砚陪他吃完一周的饭,贷款马上就能批。他回了个“知道了”,指尖摸着肩膀上今天被沈砚刚才在办公室不小心撞到的地方,疼,但是心里甜得很。
他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沈砚领奖的照片,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她的脸。
砚砚,别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慢慢告诉你,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他指尖的钢笔上,笔帽上的刻字LSY,和沈砚那支的SY,刚好凑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第3章:舆论战爆发
沈砚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的脸都白了,看见她进来几乎是跑着迎上来,声音都带着哭腔:“沈总,出事了!咱们公司上热搜了!”
沈砚皱了皱眉,边走边掏出手机刷微博,刚点开热搜页,两条飘红的词条就扎进了眼里:第三条#砚边科技数字敦煌涉嫌抄袭云漫#,第五条#沈砚 融资潜规则#。她指尖顿了顿,点进第一条热搜,置顶的是个百万粉的行业号,发了长图对比云漫去年发布的“飞天数字藏品”和砚边未上线的数字敦煌项目的人物建模,配文写着“砚边吹了半年的国风力作,原来就是抄竞品的?怪不得发展这么快,感情是偷来的成绩啊”。
底下的评论已经吵翻了,有人带节奏说“我就说怎么沈砚一个女人创业三年就能做到赛道头部,原来背后有手段啊”,还有人附和第二条热搜的黄谣:“听说她当年的种子轮是陪投资人睡来的,现在抄个项目算什么?”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运营总监和公关总监已经等在里面了,看见她进来,公关总监赶紧递上平板:“沈总,我们查过了,水军是昨天半夜进场的,现在两个热搜的话题量已经破亿了,刚才有七个合作方打来电话,说要是我们今天不能澄清,就要解约,还要按合同追要违约金。敦煌研究院那边也发了消息,说要暂停首发仪式的筹备,等我们的调查结果。”
“慌什么。”沈砚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稳得很,“技术部把我们数字敦煌项目的所有备案记录、2022年去敦煌采风的全部素材、还有建模的时间线全部整理出来,法务部去固定造谣账号的证据,准备律师函。云漫那个飞天藏品我看过,建模线条软塌,根本不是我们的风格,他们拿去年的废稿来碰瓷,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打脸。”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是合作了半年的运动品牌方的负责人,语气硬得很:“沈总,我们品牌不可能跟有负面新闻的公司合作,我给你24小时,要是你们不能拿出没有抄袭的实锤,我们不仅要解约,还要你们赔三倍的宣发违约金,总共120万,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沈砚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安排工作,苏明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查出来的资料,脸色铁青:“是林薇薇搞的鬼,我查了水军的打款记录,全是从云漫的公账走的,那个造黄谣的小号,注册手机号就是林薇薇的助理的。她这是故意要搞垮我们,好抢敦煌的合作资源,还能讨好星阑的反对派。”
沈砚盯着电脑上云漫官网林薇薇的专访照片,指尖攥得发白。她和林薇薇去年在行业峰会上见过一次,当时林薇薇就想挖她的核心技术人员,被她当场怼了回去,没想到现在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先把证据整理好,我们下午两点发声明。”沈砚打开电脑,翻出自己2022年在敦煌蹲了三个月拍的素材,几千张照片,还有当时和敦煌研究院专家沟通的聊天记录,时间线清清楚楚,比云漫的飞天项目早了整整一年。
整个团队连轴转,午饭都没人吃,好不容易把所有证据整理完毕,公关总监刚要排微博发布的定时,突然喊了一声:“沈总你看!星阑资本发声明了!”
沈砚愣了一下,点开星阑资本的官方微博,最新一条声明刚发了三分钟,转发已经破万了。声明不仅直接辟谣了砚边抄袭的谣言,还附了完整的证据链:林薇薇和水军头的聊天记录,明确写了“要把抄袭和潜规则的标签焊死在沈砚身上”;云漫飞天项目的内部立项书,时间是2023年3月,比砚边的备案时间晚了14个月;还有那个造黄谣的小号的实名认证信息,清清楚楚是云漫的在职员工。
最后星阑的声明还加了一句:“星阑资本正在与砚边科技洽谈深度合作,我们坚信砚边团队的专业能力与职业操守,对于恶意造谣抹黑的主体,星阑将与砚边共同追究其法律责任。”
整个办公室都静了几秒,运营总监最先反应过来,喜出望外:“沈总!星阑都发话了,现在舆论已经反转了!好多网友都跑去骂林薇薇了!”
沈砚盯着屏幕上的声明,心里乱得很。这些证据比他们自己整理的还全,连林薇薇和水军的聊天记录都有,明显是陆时衍早就准备好了的。她拿起手机,找到陆时衍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好像早就料到她会打过来:“沈总?找我有事?”
“星阑的声明是你让发的?”沈砚的语气冷得很。
“不然呢?”陆时衍的声音漫不经心,“我只是不想我未来要收购的公司名声太臭,到时候估值缩水,影响我后续的收益。毕竟2.24亿也不是小数目,我总得为我的投资负责,沈总别多想。”
“我用不着你假好心。”沈砚气得笑了,“我们自己的证据早就整理好了,本来下午就要发声明,用不着你多管闲事。你少拿帮我当借口,想收购砚边,门都没有。”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胸口还因为生气微微起伏。可是看着屏幕上星阑的声明,她心里又有点发涩——陆时衍明明是在帮她,却非要说出这么难听的话,跟6年前一模一样,永远嘴硬得要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明哲拎着两杯热奶茶进来,看见她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把她爱喝的芋泥啵啵放在她桌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陆时衍?”
“嗯。”沈砚点点头,拿起奶茶插了吸管,“他让星阑发了辟谣声明,说是怕收购我们的时候估值缩水。”
苏明哲的脸色沉了沉,他盯着沈砚的侧脸,看着她眼下熬出来的青黑,心里的话憋了五年,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沈砚,我喜欢你,从你读研的时候在实验室做非遗数字复原项目我就喜欢你了。这五年我陪你创业,从10平米的小工作室到现在的公司,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项目只有砚边,我从来没敢给你压力。但是这次危机过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不会像陆时衍那样逼着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不会拿贷款要挟你,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帮你守着砚边,守着你想做的事。”
沈砚拿着奶茶的手顿住了,她抬眼看向苏明哲,眼里满是诧异,随即变成了愧疚。她知道苏明哲这几年对她好,创业最难的时候,是苏明哲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给她发工资,她发烧的时候是苏明哲在公司陪她熬通宵改方案,她一直把他当最信任的学长和合伙人,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
“明哲,对不起。”沈砚的语气很认真,“我一直把你当哥哥,当最好的搭档,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数字敦煌上线,还有砚边的未来,根本没心思谈恋爱,也不想耽误你。我们俩不可能,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苏明哲愣了愣,随即笑了笑,也没纠缠,只是把手里的另一份打包的小笼包放在她桌上:“没事,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我等得起,什么时候你想谈恋爱了,第一个考虑我就行。你熬了一上午了,先吃点东西,公关那边我去盯着,刚才品牌方已经打来电话说不解约了,敦煌研究院那边也说会按原计划筹备首发。”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没给沈砚再拒绝的机会。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拿起小笼包咬了一口,却没什么胃口。她拿起手机,刷了刷微博,现在热搜已经变成#林薇薇造谣#了,网友都在骂云漫不要脸,还有人跑去星阑的微博底下磕cp,说“资本大佬默默保护美女创始人,这是什么言情小说剧情”,她看得脸发烫,直接把微博退了。
刚放下手机,陆时衍的消息就发了过来:“晚上6点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今天带你去吃粤式茶点,你上次说不吃甜的,这家的虾饺是咸口的。”
沈砚看着那条消息,咬了咬唇,想回个“不去”,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终还是回了个“知道了”。
而另一边,云漫文创的办公室里,林薇薇把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气得脸色发白,对着电话吼:“你不是说陆时衍不会插手沈砚的事吗?现在他直接把证据都爆出来了,我公司的股价都跌了三个点了!你到底能不能搞定他?”
电话那头的星阑反对派合伙人张总语气也不好:“你急什么?不就是一次舆论战输了吗?下周有个行业酒会,到时候我会安排几个投资人灌沈砚酒,只要拍到她酒后乱性的照片,就算陆时衍再想保她,砚边的名声也彻底臭了,到时候收购砚边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林薇薇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挂了电话,看向窗外砚边科技所在的写字楼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沈砚,我们走着瞧,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守住。
而此时的沈砚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酒会等着她的是什么,她翻出今天陆时衍让星阑发的那份声明,保存到了自己的私密相册里,指尖碰了碰屏幕上“星阑资本将与砚边共同追究法律责任”那行字,心里的某处防线,好像又松了一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天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陆时衍上次送她回来到楼下时,他身上的雪松香水味混在一起,莫名的让人安心。
她摸了摸胸口,心脏跳得有点快。6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对陆时衍没有任何感觉了,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却一次次把她压在心底的记忆翻出来,让她根本没法忽略。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坐回电脑前,继续改数字敦煌的上线方案。不管陆时衍到底想干嘛,她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项目做好,把砚边守住,别的事,都可以往后放。


第4章:酒局真心话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沈砚站在行业峰会酒会的门口,扯了扯身上深灰色缎面西装裙的裙摆,指尖无意间碰到耳尖的珍珠耳钉,才后知后觉今天出门太急,随手抓的这对耳钉,居然是陆时衍当年送她的22岁生日礼物——那时候他刚进投行实习,攒了三个月的加班费买的,说她戴珍珠好看,衬得她冷白的皮肤更亮。
分手之后她就把这对耳钉塞进了首饰盒最深处,六年没动过,今天居然鬼使神差戴了出来。
手机响了一声,是苏明哲打来的,声音带着歉意:“沈砚,对不起啊,供应链那边突然出了问题,敦煌的线下展物料出了错,我得赶去工厂盯一盯,酒会那边我去不了了,你少喝点酒,要是有人刁难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半小时就能到。”
“没事,你去忙吧,我能应付。”沈砚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酒会现场。
现场布置得古色古香,到处是国风元素的装饰,来往的都是文创行业的从业者和投资人,沈砚刚进去没两步,就被穿了一身正红色礼服的林薇薇拦住了。
“哟,这不是沈总吗?”林薇薇端着一杯香槟,脸上的笑假得很,“上次的热搜多亏了陆总帮忙兜底,不然你现在说不定已经赔违约金赔到破产了吧?真好啊,有星阑的合伙人当靠山,连造谣抄袭都能平安落地。”
沈砚抬眼扫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总比某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花了几十万买水军,最后反而把自己送上了被告席的好。对了,云漫最近的股价跌了快五个点吧?林总还有心思在这里参加酒会,不如回去想想怎么给股民交代。”
林薇薇的脸瞬间白了,刚要反驳,沈砚已经绕开她,径直往合作方的方向走了。
她刚和敦煌研究院的负责人聊了两句首发仪式的细节,就被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围了上来,为首的男人肚子圆滚滚的,举着一杯高度白酒,笑得油腻:“沈总,久仰大名啊,我是李氏投资的李总,我们公司一直想布局非遗数字赛道,今天好不容易碰着,必须喝三杯,不然就是不给我李某人面子。”
沈砚认出这个人是星阑反对派张总的远房亲戚,之前也打过交道,是出了名的喜欢在酒局上刁难女创业者,她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李总,我酒精过敏,喝不了白酒,我以茶代酒敬您吧。”
“那怎么行?”李总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威胁,“沈总这是看不起我?我们公司手里有全国十二个城市的文化展资源,本来还想跟砚边谈数字敦煌的线下巡展合作,看来沈总没这个诚意啊?”
旁边两个投资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啊沈总,三杯酒而已,喝了又不会怎么样,别这么不给面子。”
沈砚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酒杯,咬了咬牙。线下巡展的资源她确实需要,要是能拿到李氏的渠道,数字敦煌的影响力能翻一倍。她接过酒杯,仰头喝了第一杯,53度的白酒划过喉咙,烧得她胃里发疼,紧接着第二杯、第三杯,三杯下肚,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头也开始发晕,脚步都晃了晃。
李总看着她醉眼朦胧的样子,笑得更得意了,又倒了第四杯递过来:“沈总果然爽快,这第四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沈砚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杯,只觉得天旋地转,刚要摆手说喝不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把那杯酒接了过去,“啪”的一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李总,沈总酒量不好,这几杯我替她喝。”
陆时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砚愣了一下,抬头就看见他站在自己身边,穿了一身深黑色的定制西装,袖口挽起一点,露出腕骨上的黑色手表,还是她当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侧身把她护在身后,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酒气飘过来,沈砚的脑子更晕了。
陆时衍拿起旁边的分酒器,倒了三杯满的白酒,抬眼看向李总,语气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三杯,我替她赔罪,李总要是还想喝,我陪你喝到尽兴。不过我提醒李总一句,要是合作得靠逼女人喝酒才能谈,你们李氏投资的门槛,也未免太低了。”
说完他仰头,一杯接一杯,三杯白酒一口闷,喝完了把杯口朝下,一滴都没剩。
李总看着陆时衍冷下来的脸,额角瞬间冒了汗。他当然知道陆时衍是星阑最年轻的合伙人,手段狠得很,得罪了他,以后别想在投资圈混了。他赶紧赔着笑:“陆总说的是,是我唐突了,我那边还有朋友,先走了先走了。”
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陆时衍才转过身,看向站都站不稳的沈砚,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我带你去休息室醒醒酒。”
沈砚想挣开他的手,可是浑身都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任由他扶着往顶楼的VIP休息室走。一路上她的胳膊贴着他的西装外套,能感觉到他的体温,6年前熟悉的感觉铺天盖地涌上来,她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休息室里没人,陆时衍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倒了一杯温蜂蜜水递到她手里:“慢点喝,解解酒,我刚才让助理去买醒酒药了,等会儿就到。”
沈砚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温热的蜂蜜水,压下了胃里的翻江倒海,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透明的玻璃杯沿上,发出轻响。
陆时衍慌了,蹲在她面前,抬着手想擦她的眼泪,又不敢碰,声音都放轻了:“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不用。”沈砚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红着眼睛盯着陆时衍的脸,声音带着哭腔,哑得厉害,“陆时衍,你告诉我,6年前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是不是那时候我刚读研,没工作没背景,家里条件又不好,配不上你陆家大少爷?是不是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图你们家的钱?你说啊!”
陆时衍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他想起6年前提分手那天,沈砚也是这样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他那时候硬着心肠说“我们不合适,我腻了”,转身就走,没敢回头看她哭到发抖的样子。他张了张嘴,那句“我那时候查出来心肌病,医生说我最多活十年”几乎要冲出口,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供体还没着落,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年,凭什么把她拖进泥潭里?
他伸手把沈砚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反复低声说:“对不起,砚砚,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什么都不能说。
沈砚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积压了六年的委屈瞬间爆发,她张嘴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用了十足的力气,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松口。她猛地推开陆时衍,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却硬得像石头:“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不需要。陆时衍,你要是想收购砚边,就拿出点诚意来,别搞这些有的没的,我不吃你这套。”
说完她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跑了,没给陆时衍任何说话的机会。
陆时衍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肩膀上的牙印,还在渗血,疼得他抽了口气,却忍不住笑了。还是跟以前一样,生气了就咬人,一点都没变。他拿出手机,找到沈砚的微信,敲了一行字发过去:“要是觉得今晚的事不好意思,就陪我去下周的大学校庆,贷款的事我帮你解决,续贷已经跟银行打好招呼了,明天你让财务去办就行。”
发完消息,他掏出随身带的药瓶,倒了两片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刚才喝了三杯白酒,心脏有点发闷,好在没什么大事。
另一边,沈砚坐在出租车上,吹着窗外的冷风,酒劲醒了大半。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咬陆时衍的时候,好像尝到了他衣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她皱了皱眉,没多想,手机响了一声,看到陆时衍发来的消息,愣了愣。
她愁了快半个月的800万续贷,他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她最终还是没回“不用你管”,把手机按灭塞进了包里。刚才在酒局上,要是陆时衍没过来,她还不知道要被灌多少酒,会不会被人拍了照片做文章,这份情,她确实欠了他的。
到家之后,她站在镜子前面换衣服,才看到耳尖的珍珠耳钉,愣了几秒,伸手摘下来放在手心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扔,放回了首饰盒的最上层。
这时候苏明哲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焦急:“沈砚,你没事吧?我刚听行业群里的人说酒会上有人灌你酒,陆时衍替你挡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已经到家了。”沈砚的声音有点哑,“供应链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你没事就好。”苏明哲顿了顿,语气有点复杂,“陆时衍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他送我去休息室醒了酒,我自己回来的。”沈砚不想多谈,“我有点累了,先挂了,明天公司见。”
挂了电话,她瘫坐在沙发上,想起刚才在休息室里陆时衍抱着她的样子,想起他反复说“对不起”的声音,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六年了,她恨了他六年,总觉得当年是他嫌贫爱富甩了她,可是现在看来,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要是他真的只是想收购砚边,没必要帮她挡酒,没必要帮她解决贷款,没必要在舆论战的时候提前帮她准备好证据链。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起身去洗澡。不管陆时衍有什么苦衷,当年他提分手是真的,六年断联是真的,现在想收购砚边也是真的,她不能因为他做了几件事就心软,砚边是她拼了三年才做起来的心血,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抢走。
而此时的酒会后台,林薇薇正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张总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安排好了人灌沈砚酒,肯定能拍到她的丑照吗?现在陆时衍横插一脚,我们什么都没捞着!”
电话那头的张总语气也不好,带着火气:“你还好意思说我?谁让你之前搞舆论战那么不小心,被陆时衍抓到了把柄?我警告你,离陆时衍远点,他现在已经盯上我了,下次再搞事,提前跟我打招呼,不然坏了我的好事,我让你云漫直接破产。”
说完张总就挂了电话,林薇薇气得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了一地。她看着窗外砚边科技所在的写字楼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沈砚,你别得意太久,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我绝对让你翻不了身。
星阑资本的办公室里,陆时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沈砚家所在小区的方向,指尖轻轻碰了碰肩膀上的牙印,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等了六年,才重新站在她身边,不管是董事会的压力,还是林薇薇和张总的小动作,都不能把他从她身边推开。
等供体到手,做完手术,他就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再也不分开。
窗外的月亮很圆,清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第5章:校庆旧地游
十月底的京大浸在一片金红里,校门处拉着百米长的红底金纹横幅,风卷着银杏叶打着旋落在沈砚脚边,她抬手拢了拢米白色连帽卫衣的帽子,脚边还放着印着砚边科技logo的校庆捐赠礼盒——作为近三年最受瞩目的年轻校友,她本来早就收到了校庆邀请,只是之前忙着处理贷款和舆论的事差点忘了,直到陆时衍那条消息发过来,她鬼使神差地推了原本定好的供应商会议,还是来了。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砚回头,就看见陆时衍站在逆光里,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戴了快十年的旧手表,和他平时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判若两人,这身打扮倒和六年前他在学校里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很快又冷下脸:“我是来还你解决贷款的人情,陆总别多想,逛完今天,我们两清。”
“好,听你的。”陆时衍笑了笑,眼底的温柔藏得很深,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得坠手的捐赠礼盒,“我带你进去吧,这边人多。”
两人刚走了没两步,就被个穿红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拦住,对方盯着沈砚看了两秒,突然一拍大腿:“哟!这不是沈砚和陆时衍吗?你们俩居然一块来的?”
沈砚认出这是他们当年的班长老周,现在留校当辅导员,脸上瞬间有点发烫,刚要解释“我们只是碰巧遇上”,旁边已经围过来好几个当年的同班同学,跟着起哄:“我就说当年你们俩分手肯定是闹别扭!果然破镜重圆了是吧?当年的系草系花,整个计算机系谁不羡慕啊?”
“就是就是!上次我看新闻说陆总现在是星阑的合伙人,沈总开的砚边科技现在火得一塌糊涂,这哪里是破镜重圆,这是强强联合啊!”
周围的笑声一片,陆时衍站在她旁边,唇角噙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伸手虚扶了一把她的胳膊,免得她被挤到。沈砚张了张嘴,那句“我们早就没关系了”堵在喉咙里,居然说不出口,只能僵着脸任由大家起哄,直到老周塞了两本烫金的校庆纪念册到他们手里,说“快进去吧,院领导还等着你们这些杰出校友发言呢”,人群才散开。
沈砚逃也似的往前走,随手翻了翻手里的纪念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指尖突然顿住——那是他们大三那年参加校园创新创业大赛拿金奖的合照,她站在陆时衍身边,手里举着奖杯,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而陆时衍侧着头,视线落在她脸上,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连嘴角的笑都比平时软了好几分。
那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她还以为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沈砚的心脏像被细针扎了一下,赶紧“啪”的一声把纪念册合上,塞进了包里。陆时衍走在她旁边,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带着她拐过林荫道,往计算机系的教学楼走。
路过楼下那排旧长椅的时候,陆时衍突然开口:“以前你总泡在实验室做数字复原的项目,每次都熬到晚上十点多,我就坐在这张长椅上等你,每次给你带一根巷口的烤肠,你下来第一句话永远是问我烤肠刷没刷甜辣酱。”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盯着那张掉了漆的木长椅看了两秒,嘴硬道:“我早就不吃路边摊的烤肠了,不健康。”话是这么说,耳尖却悄悄红了。她当然记得,那时候她为了做一个南宋瓷器的数字复原模型,连续熬了一周的夜,陆时衍就每天晚上都在楼下等她,揣着一根热乎的烤肠,等她吃完了再送她回宿舍,雪天都没断过。
两人沿着校园逛了大半圈,路过当年一起上过课的阶梯教室,一起跑过步的操场,甚至连她当年摔过跤的台阶,陆时衍都记得清清楚楚,随口就能说出当年的细节,沈砚听得心头发闷,越来越分不清他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收购砚边,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到了饭点,陆时衍自然而然地拐去了旧食堂:“三楼的糖醋排骨还是以前的阿姨在做,去尝尝?”
沈砚没反对,跟着他上了三楼,打饭的阿姨看见陆时衍,眼睛一下子亮了:“小伙子?好久没来了啊!还是要两份糖醋排骨,一碗南瓜粥不要糖对吧?”说完阿姨看见站在他旁边的沈砚,笑得更欢了,“哟,女朋友也来了?好久没见你们俩一块来了,阿姨给你们多舀两勺排骨!”
沈砚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刚要解释“我们不是”,陆时衍已经笑着应了:“麻烦阿姨了。”
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碗温的南瓜粥放在沈砚面前,还有堆得冒尖的糖醋排骨,都是她当年最喜欢的。沈砚盯着盘子里的排骨看了半天,嘴硬道:“我现在控糖,早就不吃甜的了。”
“尝一口,就当陪我。”陆时衍给她递了双筷子,沈砚犹豫了半天,还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酱汁裹着炖得软烂的排骨,味道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她鼻尖突然有点发酸,赶紧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吃到一半,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抱着一摞专业书的学生,跑得太急没看路,直直地往沈砚的方向撞过来,沈砚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她往怀里狠狠一拉,她整个人撞进陆时衍的胸膛,听见他闷哼了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旁边的桌角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学生吓得赶紧道歉,陆时衍摆了摆手:“没事,下次注意点。”
学生赶紧跑了,沈砚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就看见他皱着眉,抬手揉了揉左肩,脸色有点发白。她想起上次在休息室她咬的那一口,到现在应该还没好,刚才这一撞肯定扯到伤口了,刚要开口问他疼不疼,就听见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时衍,你干什么?”
沈砚抬头,就看见苏明哲站在几米外,手里也拎着校庆的捐赠袋,脸色难看得厉害,几步走过来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对着陆时衍沉声道:“陆总,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离沈砚远点?你一边压着砚边的收购价,一边搞这些嘘寒问暖的小动作,有意思吗?沈砚不是你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她耗不起你的感情游戏。”
陆时衍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比苏明哲高了小半个头,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苏总,第一,我对沈砚的事,从来都不是消遣,第二,我要是真想搞砚边,你觉得你们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准备数字敦煌的上线?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们技术部的王总监最近和云漫的人接触得很频繁,上个周还私下和林薇薇见了面,你最好回去查一下他最近的工作记录,别等核心代码被人偷了,才来后悔。”
苏明哲愣了一下,他最近确实觉得王总监有点不对劲,经常熬夜加班却拿不出成果,还总是找借口要核心项目的权限,他本来以为是对方最近压力大,没往深处想,现在被陆时衍一提,后背瞬间冒了冷汗。他刚要开口问陆时衍有什么证据,陆时衍已经拿起旁边的外套,看向沈砚,语气软了下来:“我还有事先走了,续贷的手续银行那边已经全部走完了,你明天让财务直接去拿批文就行。还有,下周数字敦煌的内测,我会去现场看。”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沈砚盯着他的背影,看见他走出去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揉了揉左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沈砚,你别信他的鬼话。”苏明哲拉着她的胳膊,语气焦急,“陆时衍是什么人?星阑资本出了名的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他现在跟你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好把砚边吞下去。你忘了他当年怎么甩的你?忘了他之前报的收购价比市场价低30%?”
“我没忘。”沈砚抽回自己的胳膊,语气有点淡,“但他没必要在王总监的事上骗我们,回去查查就知道了。”
苏明哲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憋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沈砚,我喜欢你五年了,从你刚读研我就喜欢你,这几年我陪着你创业,风里来雨里去,我是什么心意你应该知道。等这次数字敦煌项目上线,一切稳定了,我就公开追你,行不行?”
沈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这话,赶紧摇了摇头:“明哲,我一直把你当学长,当并肩作战的合伙人,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我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砚边和数字敦煌项目上,真的没精力谈恋爱,对不起。”
话说得很绝,苏明哲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摆了摆手:“没事,是我唐突了,你别放在心上。我先回公司查王总监的事,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看着苏明哲走了,沈砚才松了口气,随便吃了两口饭就离开了学校。坐在出租车里,她掏出包里的校庆纪念册,又翻到那页合照,盯着上面笑的一脸温柔的陆时衍看了半天,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六年了,她恨了他六年,笃定了当年他是嫌贫爱富才甩了她,可是这几次接触下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恶意收购”的范畴:帮她挡酒,帮她解决舆论危机,帮她搞定续贷,甚至提醒她公司有内鬼,刚才还下意识地护着她,这些都不是一个只想吞掉她公司的资本家会做的事。
她摸了摸耳尖,今天出门她又戴了那对珍珠耳钉,凉丝丝的触感贴着皮肤,像陆时衍的体温。
另一边,云漫文创的办公室里,林薇薇看着电脑屏幕上王总监发来的数字敦煌项目的核心代码截图,笑得得意洋洋,给星阑的张总打了个电话:“张总,事情办得差不多了,王总监已经把核心代码偷出来大半了,等下周砚边内测的时候,我们就把代码放出去,说沈砚抄了我们云漫去年立项的项目,到时候砚边的名声就彻底臭了,陆时衍就算想保也保不住,星阑的投资就只能给我们云漫了。”
电话那头的张总笑得满意:“干得好,这次事成之后,我帮你拿到全国文化展的渠道,云漫明年就能上市。对了,陆时衍最近好像在查我们的账,你那边小心点,别留下把柄。”
“放心吧张总,我做事你还不放心?”林薇薇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沈砚的采访照片,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沈砚,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沈砚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她刚换了鞋,手机就响了一声,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刚才在食堂没好意思说,你戴珍珠耳钉还是很好看,和以前一样。”
沈砚的脸瞬间又红了,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最终没有回“关你什么事”,只敲了一个字发过去:“嗯。”
这是六年来,她第一次回他的消息。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出储物箱里的旧相册,里面夹着一张她和陆时衍在旧食堂拍的拍立得,照片里陆时衍碗里的糖醋排骨全都夹到了她的碗里,她鼓着腮帮子吃东西,他笑着给她擦嘴角的酱汁。沈砚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陆时衍的脸,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陆时衍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想收购砚边吗?
窗外的月光落下来,轻轻盖在照片上,那些被她埋了六年的往事,像被风吹开了一角,漏出了一点藏在深处的温柔。


第6章:内鬼反水事件
晨光刚扫过砚边科技玻璃门上的logo时,沈砚已经推开了公司大门,苏明哲坐在前台旁边的休息区,脚边扔着两个空的烟盒,眼底满是红血丝,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查出来了,王坤昨天下午订了去国外的机票,现在已经出境了。技术部刚盘完服务器的访问记录,他上周四凌晨登陆了核心项目库,拷走了数字敦煌项目90%的未加密代码,还把我们做了半年的防盗版模块全删了。”
沈砚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瞬间凉了半截。数字敦煌项目是她攒了三年的心血,也是砚边今年能不能拿到国家级文创资质的关键,下周就是约定好的内测上线时间,现在核心代码被盗,防盗模块被删,别说上线,就算现在从头补,最少也要半个月。
她还没说话,办公区的电话突然响了,负责对接合作方的小姑娘接完电话,脸都白了,跑过来颤着声说:“沈总,是敦煌研究院的李老师,说网上已经有零星的爆料说我们的项目抄了云漫的旧项目,问我们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还说要是不能按时上线,按照合同我们要赔两千万的违约金。”
苏明哲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指节都破了:“肯定是林薇薇搞的鬼!她是故意等王坤把代码偷到手才放的风声,就是要逼我们走投无路!现在怎么办?两千万的违约金我们账上根本拿不出来,就算拿出来,数字敦煌项目黄了,砚边这三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沈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压下了所有情绪,她走到办公区拍了拍手,对着围过来的核心团队成员沉声道:“所有人现在把手头的其他项目全停了,全部扑到数字敦煌的代码补全上,运营部现在去发声明,说我们的项目有完整的创作日志和代码存证,所有造谣我们都会走法律程序,法务部现在准备起诉王坤和云漫的相关材料,能不能撑过这一关,就看这三天了。”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整个砚边科技的灯就没灭过。沈砚吃住都在公司,抱着电脑坐在服务器旁边,一行行核对补全代码,咖啡喝到胃里烧得疼,她就啃两口面包压下去,苏明哲劝她去休息一会,她头都没抬:“没时间了,晚一天上线,我们要赔的钱就多一百万,砚边不能倒在这。”
熬到第三天晚上,沈砚盯着屏幕的眼睛已经花了,手边的空咖啡罐堆了快十个,技术部的组长红着眼眶过来汇报:“沈总,不行,我们现在只补了60%的代码,防盗模块至少还要一周才能做出来,肯定赶不上明天的上线时间了。”
沈砚的指尖一滑,鼠标“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她撑着桌沿想要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栽倒,苏明哲赶紧扶住她,急得声音都哑了:“沈砚你别硬撑了!实在不行我们去找陆时衍好不好?他之前提醒过我们王坤有问题,他肯定有办法!”
“不行。”沈砚咬着牙推开他的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就算赔掉整个砚边,也不会去求他。”她到现在都摸不透陆时衍的来意,她怕一旦开口求他,就等于把砚边的主动权彻底交到了他手里,她三年的心血,不能变成资本博弈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公司的玻璃门被人推开,陆时衍穿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拎着几个打包袋,身后跟着他的特助,站在门口看着满室狼藉的办公区,眉头皱得死紧。他没理会苏明哲警惕的眼神,径直走到沈砚面前,把手里的热粥和包子放在她桌上,声音冷得很:“三天没合眼了?你不要命了?”
沈砚抬头看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尖得都快戳破皮肤,她还没说话,陆时衍已经对身后的特助抬了抬下巴:“把东西给他们。”
特助立刻递过来一个U盘,还有厚厚的一沓纸质材料:“沈总,苏总,这是我们查到的王坤收林薇薇两百万贿赂的银行转账记录,还有他们交易当天的录音,以及林薇薇把盗窃来的代码存到私人服务器的公证文件,另外,我们已经和敦煌研究院的领导谈过了,他们同意把上线时间延后一周,违约金的条款暂时作废。”
沈砚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她盯着那沓材料看了好久,才抬头看向陆时衍,声音有点发颤:“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说过,我要收购的公司,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陆时衍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收紧了——他三天前知道王坤跑路的时候,就立刻让人去查证据,连熬了两晚盯着林薇薇的动向,才赶在最后期限前把所有材料凑齐,刚才看见沈砚瘦得脱形的样子,他心脏疼得差点犯病,要不是有外人在,他差点就伸手把人抱进怀里了。
苏明哲拿着那沓材料,脸色复杂得很,他本来以为陆时衍是等着看他们的笑话,等他们走投无路再用低价收购砚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帮了他们。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谢谢。”
“不用谢我,我不是帮你。”陆时衍的视线落在沈砚脸上,语气软了点,“代码这边我找了星阑投资的安全团队过来帮忙,他们都是业内顶尖的,最多五天就能把防盗模块做完,不会耽误上线。”
沈砚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知道他这几天肯定也没休息好,心里那堵垒了六年的冰墙,好像又裂了一道缝。她转身拿起旁边刚泡好的热咖啡,递到陆时衍面前,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烫得她缩了一下:“谢谢你,咖啡还热着,你……”
她本来想问,你当年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分手,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苏明哲派去查陆时衍的私家侦探站在门口,喘着气递过来一个文件袋,对着苏明哲喊:“苏总,你要的东西查到了!”
苏明哲愣了一下,接过文件袋拆开,刚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他猛地抬头看向陆时衍,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上前一步把文件袋里的病历甩在桌上,对着沈砚喊:“沈砚!你别被他骗了!你自己看!这是陆时衍的病历!他有家族遗传性心肌病,六年前就确诊了,医生说他最多活十年!他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跟你分手的!他现在回来找你,根本不是什么要收购砚边,他就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想临死之前找个念想!你被他耍了六年!”
沈砚的脑子“嗡”的一声,她低头看向桌上摊开的病历,封面上写着陆时衍的名字,确诊日期是六年前的十月十七号——刚好是他们分手的前一周。病情诊断那栏写着“家族遗传性扩张型心肌病,伴心律失常,预判生存期5-10年,需长期服药,避免劳累情绪激动”,后面还附了厚厚一沓检查报告,每一页的签名都是陆时衍的。
她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好久,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六年前分手那天,陆时衍也是穿了件黑色的大衣,站在她宿舍楼下,语气冷淡地说“我们分手吧,我要出国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那时候哭着问他是不是真的,他头都没回就走了,她以为他是嫌她那时候穷,嫌她家里条件不好,配不上他陆家大少爷的身份,恨了他整整六年。
原来不是。
原来他那时候是查出来了病,怕耽误她,才故意说的那些话。
沈砚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陆时衍,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显然是被戳破了隐瞒了六年的秘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技术部的员工都站在远处不敢说话,苏明哲喘着气站在旁边,眼神里满是对沈砚的心疼,特助站在陆时衍身后,急得想上前解释又不敢开口。
沈砚捏着那本薄薄的病历,指尖用力到指节都泛了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那些她恨了六年的时光,那些她熬不下去的深夜,那些她以为自己被抛弃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全都变了味道,像打翻了的调味瓶,酸的苦的涩的,一齐涌了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疼,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时衍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站不住,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得厉害:“砚砚,你听我解释……”
话音刚落,他突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直直地往旁边倒了下去,特助赶紧冲上去扶住他,急得喊:“陆总!您的药呢!是不是早上忘了吃!”
沈砚看着倒在特助怀里脸色惨白的陆时衍,手里的病历“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凉透的纸页擦过她的脚踝,像六年前那个飘着冷雨的分手日,他转身时扫过她手腕的风衣衣角,凉得刺骨。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眼看着就要下雨,她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恨一个人很简单,原谅好像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只是那些被错过的六年时光,那些被隐瞒的深情和委屈,到底要怎么算,她突然不知道了。


第7章:真相大白
急救车的鸣笛声划破了阴沉沉的天幕,沈砚坐在副驾驶位,指尖死死攥着那本皱巴巴的病历,纸页边缘被她捏得发毛,上面陆时衍的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苏明哲坐在后排,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几次想要开口,最后都只化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刚才看见陆时衍倒下去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莽撞了,他只想着拆穿陆时衍的“骗局”,却忘了沈砚恨了六年的人,原来从始至终都站在她的那边。

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医生推着陆时衍进急诊室的时候,沈砚想跟进去,脚步刚抬又顿住,直到急诊室的灯亮起来,她才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冰冷的瓷砖隔着布料渗进皮肤里,才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六年前的记忆翻江倒海似的涌上来。她那时候刚研一,跟着导师做敦煌壁画数字化的课题,每天泡在实验室里,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陆时衍那时候已经进了星阑做实习生,每天下班绕大半个城来给她送热饭,冬天她的手冻得敲不动键盘,他就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她跟他说等她毕业了,要开一家自己的公司,把所有快消失的非遗都做成数字藏品,让更多人看见,他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好,我等你,等你开公司了,我第一个给你投资”。

分手那天是十月二十四号,下着冷雨,他站在她宿舍楼下,黑色大衣的衣角被雨打湿,脸色白得像纸,她那时候还傻兮兮地把刚做好的、给他织的围巾递给他,他没接,只是冷冰冰地说“沈砚,我们分手吧,我要出国了,以后别联系了”。她问他为什么,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全是嘲讽:“你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我以后是要接手陆家的生意的,你配不上我,别耽误我。”

她那时候气得把围巾扔在雨里,转身就跑,回宿舍就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后来听说他确实出了国,她咬着牙拼了三年,白手起家开了砚边,多少次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想起他那句“你配不上我”,拼了命也要把公司做起来,要让他看看,她到底配不配得上。

原来那时候他已经确诊了心肌病,医生说最多活十年,他不是嫌她配不上,是怕自己耽误她的一辈子。

“沈砚,喝口热水吧。”苏明哲递过来一杯热奶茶,是她平时最爱喝的乌龙拿铁,“刚才的事,对不起,我是查了他的病历,一时冲动就说了出来,我只是怕你被他骗。”

沈砚接过奶茶,指尖的凉意慢慢被焐热,她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不关你的事,是他瞒了我六年。”

等了两个小时,急诊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病人是长期劳累加上情绪激动诱发的心律失常,已经稳住了,送去普通病房观察一晚就没事了,他有遗传性心肌病你们家属多上点心,以后不能再让他这么熬了,要是再晚送过来十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医生说的“家属”是指她,脸瞬间有点发烫,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就跟着护士往病房走。

陆时衍已经醒了,靠在病床上输液,脸色还是白得吓人,看见她进来,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沈砚已经抬手让特助先出去,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

“你都知道了。”陆时衍的声音还很虚,他垂着眼,不敢看沈砚的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为什么不说?”沈砚站在病床边,指尖捏着病历的边角,眼眶通红,“六年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生病就离开你?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那时候医生说我最多活十年。”陆时衍抬起头,眼睛里也泛着红,“你那时候刚考上研,满脑子都是你的非遗数字化项目,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怎么能拖着你?我那时候想,长痛不如短痛,我把话说绝一点,你恨我,就会忘了我,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他顿了顿,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丝绒小盒子,递到沈砚面前:“那天分手,我本来是想把这个给你的,是我们两周年的礼物,你之前说想要好久的那个敦煌飞天的吊坠,结果没送出去,这六年我一直带在身上。我出国之后一边治疗一边找供体,上个月才刚匹配到合适的,本来想等手术成功了,再回来找你,把所有事都告诉你,结果星阑的张诚他们联合了林薇薇,要吞了砚边的核心技术,我怕你拼了三年的心血被毁了,才主动请缨来做收购,本来想把张诚他们踢出局,收购条件都给你开最好的,你保留全部的控制权,我只做财务投资,等我手术完了,再跟你赔罪,结果……”

结果被苏明哲提前戳破了所有的隐瞒。

沈砚看着那个熟悉的小盒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当初在博物馆看见那个飞天吊坠的复刻款,念叨了好多次想要,那时候他们俩都穷,他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才买下来,她一直以为他早扔了。

“陆时衍,你是不是傻?”沈砚哭着抬手,一巴掌轻轻打在他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你所谓的为我好?我那时候都想好了,等我毕业就跟你结婚,我们一起攒钱开公司,就算你只能活十年,我也愿意陪你,你一句话就把我推开,让我恨了你六年,你混蛋!”

陆时衍任由她打,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也哑得厉害:“是我混蛋,是我太自以为是,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不要我好不好?”

沈砚趴在他怀里,哭了好久,把这六年的委屈都哭了出来,直到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特助脸色煞白地冲进来,看见这场景愣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陆总,不好了,董事会刚发了通知,说给您一周的时间,要是还拿不下砚边的收购,就撤了您合伙人的职位,还要联合几家友商资本做空砚边,把数字敦煌的技术拿给云漫,林薇薇那边找了关系,想把王坤收受贿赂的事压下来。”

陆时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伸手擦了擦沈砚的眼泪,冷声道:“知道了,你去把张诚他们收受贿赂、联合林薇薇转移公司资产的证据整理好,我会处理,大不了我辞了星阑的职位,自己凑钱给砚边投,我看谁敢动砚边一根毫毛。”

“不用你辞职。”沈砚擦了擦眼泪,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硬果决,她盯着陆时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收购可以,我有三个条件。第一,星阑只能做财务投资,砚边的核心团队控制权100%归我,你们不能干涉任何运营决策,数字敦煌项目的所有知识产权全部归砚边所有;第二,你要帮我把张诚那些反对派全部踢出星阑董事会,以后再也不能有人打砚边的主意;第三,你必须好好配合医生治疗,手术成功之后,欠我的六年,你得慢慢还。”

陆时衍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他看着沈砚通红的眼睛,突然就笑了,笑得眼睛都亮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我答应,三个条件我都答应,别说三个,三十个三百个我都答应。”

沈砚看着他笑的样子,跟大学时候那个站在银杏树下给她送奶茶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心里那堵垒了六年的冰墙,终于彻底碎了。

她走出病房的时候,苏明哲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看见她出来,递过来一张纸巾,笑着说:“想好了?”
“嗯。”沈砚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跟他的事,我想自己做选择。”
“我明白。”苏明哲挠了挠头,笑得坦荡,“我就说当年你恨他恨得要死,怎么提起他就不对劲,原来还有这么一出。你放心,我还是会留在砚边,跟你一起把数字敦煌项目做起来,只要你觉得好就行,我祝福你。”

沈砚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刚才还阴沉沉的天已经放晴了,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乎乎的。她攥了攥手里那个还带着陆时衍体温的丝绒盒子,突然觉得,那些被错过的六年时光,那些烧尽了的年少爱意,原来还留着余温,足够他们把剩下的日子,慢慢过成想要的样子。


第8章:联手破局
接下来的七天,整个砚边科技连轴转的灯就没灭过。
沈砚把核心团队分成两组,一组盯着数字敦煌项目最后的漏洞修补和服务器压力测试,一组整理云漫文创盗窃商业机密、造谣诽谤的全部证据,她自己吃住都在公司,电脑旁边堆着三件换洗衣服,困了就靠在办公椅上眯二十分钟,醒了洗把脸接着干。
陆时衍出院当天就抱着笔记本扎进了砚边的小会议室,星阑的特助抱着一摞摞文件一天跑三趟,他手边永远放着沈砚给他准备的白色药盒,上面用黑色马克笔标好了早中晚的吃药时间,每次沈砚过来查他有没有按时吃药,他都像个听话的学生一样把空了的药格给她看,惹得旁边整理资料的苏明哲忍不住啧一声,转头就跟技术部的人吐槽“以前觉得陆总是个说一不二的资本大鳄,原来追起人来这么没架子”。
“你以为他是追人?他是欠了我六年的债,现在还债而已。”沈砚听见了,嘴上怼得毫不留情,转身却给陆时衍泡的咖啡里加了半杯热牛奶,把原本的意式浓缩兑成了甜口的,她记得他以前胃不好,不能喝太浓的咖啡。
陆时衍喝着加了牛奶的咖啡,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他手里的证据链早就理得清清楚楚:星阑合伙人张诚三年前就暗中给林薇薇的云漫文创投了两千万的种子轮,走的是体外循环的空壳公司,去年开始就不断给林薇薇透星阑的投资风向,这次想吞掉砚边的数字敦煌技术,也是张诚给林薇薇出的主意,先是买水军造谣,再挖走技术总监王坤偷代码,最后借着陆时衍收购不利的由头逼宫,把陆时衍踢出星阑,再顺理成章把砚边的技术打包给云漫,一来一回能赚至少三个亿。
“张诚这个人做事谨慎,所有的转账记录都走了三层空壳,我花了三年才查到他和那个空壳公司的关联。”陆时衍把加密U盘插在电脑上,屏幕上跳出来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还有王坤的认罪口供,他收了林薇薇三百万的好处费,偷代码的时候留下了操作日志,这些证据提交上去,足够张诚把牢底坐穿。”
沈砚盯着屏幕上的证据,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数字敦煌项目我们已经提前测完了所有bug,后天就能上线,比原定时间早了整整十天,到时候数据一出来,董事会的人就算不想动张诚,也得考虑砚边的价值。”
她算得很清楚,星阑的其他股东根本不在乎张诚和陆时衍斗得怎么样,他们只在乎能不能赚钱,数字敦煌上线后的流水越好,他们就越不会站在张诚那边。
上线当天是个晴天,上午十点整,数字敦煌项目准时全平台上线。
运营部的投屏上实时跳着访问量和流水数据,上线十分钟,访问量破百万,服务器没有一点卡顿;上线一个小时,流水破三百万,#数字敦煌 一秒梦回千年#的话题直接冲上热搜前二十;上线八个小时,流水突破1200万,话题直接登顶热搜第一,连文旅部的官方账号都转了砚边的宣传微博,夸“用数字技术活化非遗,是传统文化传播的新路径”。
整个砚边的办公室瞬间爆发出欢呼声,几个年轻的运营小姑娘激动得抱在一起跳,沈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绷了快一个月的脸终于露出了点笑。她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陆时衍,刚要说话,陆时衍已经先一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后颈,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我就说你可以,你做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输。”
沈砚的耳尖稍微有点发烫,刚要怼他“我本来就可以,用不着你说”,苏明哲举着手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之前解约的那八个合作方都打电话回来了,说要重新签合同,条件随便我们开,还有几个新的文旅局的合作邀约,问我们能不能帮他们做当地非遗的数字复原项目。”
“先把合作意向都接下来,等过了星阑董事会这关再说。”沈砚接过手机翻了翻,眼神里全是笃定,“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所有人都去,想吃什么随便点。”
欢呼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陆时衍的特助打来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陆总,张诚已经把董事会的人都通知齐了,明天上午九点开会,要当场宣布罢免你的合伙人职位,还要宣布和云漫的合作。”
“知道了。”陆时衍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沈砚,眼神冷了下来,“明天我们一起去,把账算清楚。”
第二天上午九点,星阑资本的顶层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张诚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脸上全是志得意满的笑,看见陆时衍带着沈砚推门进来,故意阴阳怪气地开口:“陆总还敢来啊?一周的期限到了,砚边的收购协议呢?我要是你,早就主动递辞呈了,免得在这丢人。”
“张总别急着得意,先看看这个再说。”陆时衍没理他,直接把U盘插在会议室的投影上,张诚和林薇薇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王坤的认罪口供一张张跳出来,整个会议室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张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猛地站起来指着陆时衍:“你伪造证据!我要告你!”
“是不是伪造的,你说了不算,审计部门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还有经侦的人,张总要是有什么话,留着跟他们说吧。”陆时衍靠在椅背上,语气冷得像冰,“你三年来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产给关联公司输送利益,造成星阑损失超过五千万,按照公司章程,你不仅要被踢出董事会,还要赔偿全部损失,承担刑事责任。”
在座的股东们看完证据,脸色都沉了下来,当场就有人拍了桌子:“张诚!你居然干出这种事!我们这么信任你,你居然吃里扒外!”
投票罢免张诚的决议全票通过,张诚刚被保安架出会议室,沈砚就把数字敦煌项目的上线数据和合作意向书放在了会议桌上:“各位股东,砚边愿意接受星阑的财务投资,但是核心团队控制权100%归砚边所有,星阑不得干涉任何运营决策,未来三年,砚边能给星阑带来的回报率,不会低于300%。”
股东们看着1200万的首日流水和一堆官方合作邀约,没有任何异议,当场就通过了收购方案。
当天下午,砚边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云漫文创侵犯商业机密、造谣诽谤,要求赔偿损失3000万,云漫的投资方看到新闻,当天就宣布撤资,林薇薇筹不到钱补窟窿,一周后就宣布云漫破产清算,她本人因为涉嫌教唆盗窃商业机密,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事情都落定的那天,砚边的会议室里摆了香槟,所有人都等着签正式的投资协议。沈砚拿着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刚把笔放下,陆时衍就笑着朝她伸手:“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沈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陆总别忘了答应我的三个条件。”沈砚笑着伸手回握,刚碰到他的指尖,就感觉到他的手凉得吓人,抬头就看见陆时衍的脸色白得像纸,眉头紧紧皱着,捂住胸口的位置,身体晃了晃,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陆时衍!”沈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冲过去一把接住他,他的身体沉得厉害,呼吸很微弱,嘴唇都泛着青紫色,她吓得声音都抖了,伸手去拍他的脸,“陆时衍你醒醒!你别吓我!”
苏明哲反应快,当场就打了120,急救车很快就来了,沈砚跟着车一起去医院,一路上攥着陆时衍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她从来没这么怕过,哪怕是当年公司快要破产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慌过。
急救室的灯亮了两个多小时才灭,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脸色有点凝重:“病人是心肌病急性发作,还好送来得及时,已经稳住了。但是我们之前联系的心脏供体那边出了点问题,供体家属临时反悔了,我们正在联系其他的适配供体,最快也要等一个月才能手术,这段时间绝对不能让他受任何刺激,也不能劳累,不然随时可能出危险。”
沈砚悬着的那颗心稍微落了点,又瞬间提了起来,她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我会看好他的。”
她走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着躺在床上输液的陆时衍,他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很白,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沈砚伸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对着他的脸,心里默默发誓,这一个月,她一定好好守着他,再也不让他出任何事。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她的手背上,暖乎乎的,就像六年前,他把她冻得冰凉的手揣进怀里的温度。


第9章:生死赌注
沈砚在病房外守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眯了二十分钟,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件苏明哲送来的羊绒外套,病房里的陆时衍已经醒了,正举着没输液的那只手,隔着玻璃轻轻碰她贴在玻璃上的指尖,看见她醒了,立刻收回手,对着她比了个“我没事”的口型,笑得脸色都发白。
“谁让你乱动的,医生说了你不能激动。”沈砚推开门进去,语气凶得很,手上却轻手轻脚地给他倒了温水,递到他嘴边,“特助买了早餐,我给你拿了小米粥,你胃不好,别吃别的。”
陆时衍乖乖张嘴喝了两口粥,目光黏在她眼下的青黑上,有点心疼:“你昨晚没回去睡?公司那么多事,不用在这守着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你要是能照顾自己,就不会在签协议的时候晕过去。”沈砚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摆在了病房角落的折叠桌上,“接下来一个月我就在这办公,省得你背着我偷偷处理星阑的工作,不要命了是吧?”
陆时衍看着她把充电器、文件、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煮茶壶都摆了出来,明显是打算长期驻扎的样子,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他没告诉沈砚,他其实巴不得她天天待在这,比任何特效药都管用。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病房成了沈砚的临时办公室。数字敦煌项目的后续运营、几个新对接的地方非遗数字化项目、还有砚边扩招的事,她全在那张小折叠桌上处理,苏明哲每天雷打不动过来送一次文件,偶尔带点家里煲的汤,看见陆时衍坐在床上凑着头看沈砚改方案的样子,总要嗤一声:“陆总现在倒是清闲,我们沈总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分心照顾你。”
陆时衍也不恼,伸手接过沈砚递过来的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是我的福气。”
沈砚耳尖一红,把水果刀往盘子上一放:“吃你的苹果,哪来那么多话。”
等苏明哲走了,陆时衍才慢悠悠开口:“他对你是真的好,比我能陪你的时间多。”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沈砚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当年我创业第一年,资金链断了,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突然有个匿名的天使投资打了五百万过来,我查了好几年都没查到是谁,是不是你?”
陆时衍咬苹果的动作顿了顿,本来想瞒,对上沈砚看过来的眼神,还是点了头:“那时候你到处找投资,被几个投资人忽悠,说要让你把核心技术卖给他们才给钱,我怕你急得哭,就用境外的空壳公司投的,本来想等你把砚边做起来再告诉你,结果还没等说,就查出了病。”
沈砚的手指顿了顿,眼眶有点发热,她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声音有点哑:“算你还有点良心,那笔钱我早就翻倍赚回来了,等你好了就还给你,我不欠你人情。”
“不用还。”陆时衍笑了笑,“我的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沈砚没接话,但是心里那点硬邦邦的地方,又软了一块。
第二十八天的下午,主治医生突然过来找沈砚,脸上带着点喜色:“沈小姐,好消息,刚接到省人民医院的通知,有个意外去世的年轻捐赠者,心脏配型和陆总完全吻合,捐赠家属已经签了同意书,明天上午八点就可以手术,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转运,今晚就转去省院做术前准备。”
沈砚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发颤:“真的?太好了!谢谢医生!谢谢!”
她转头想告诉陆时衍这个好消息,推开门就看见陆时衍坐在床上,已经听见了医生的话,脸上却没什么太明显的喜色,看见她进来,才笑了笑:“你看,我说过我不会有事的。”
“你当然不能有事。”沈砚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温度正常,她才松了口气,“我去给你收拾东西,今晚转院,明天手术完了就好了。”
“等下。”陆时衍拉住她的手腕,指尖有点凉,“我忽然想吃以前我们大学门口那家老李家的桂花糕,甜而不腻的那种,你能不能帮我去买?我记得你以前每次考完试都要去买两块。”
沈砚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四点多,开车过去也就四十分钟,回来刚好赶得上转院,她点了点头:“行,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别偷偷收拾东西啊,等我回来弄。”
她拿了包就往外走,没看见陆时衍看着她背影的眼神,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温柔。
等沈砚的脚步声走远了,陆时衍才拿过床头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文件袋,塞进了她电脑包最内层的夹层里,又给特助发了消息:“安排转院吧,等她回来之前把我推去手术室,别让她看见我进手术室的样子,她胆子小,怕哭。”
他其实没告诉沈砚,这次的手术风险比之前评估的高很多,供体是远距离转运,心脏缺血时间比标准时间长了二十分钟,医生说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他怕自己下不了手术台,那些准备了好多年的东西,总得交到她手里。
沈砚提着刚出炉的桂花糕赶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空了,护士站的小姑娘递过来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和一张便签,说:“沈小姐,陆先生已经转去省院进手术室了,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说让你别担心,他尽量回来。”
沈砚手里的桂花糕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热乎的糕体散出来,甜香飘了满走廊,她却尝不到一点甜味,攥着那个盒子和便签,疯了一样开车往省院跑,闯了三个红灯都没察觉。
她赶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红色的“手术中”的灯亮得刺眼,特助站在门口等她,看见她过来,低着头喊了声“沈总”。
沈砚没理他,扶着墙大口喘气,伸手摸包想拿手机给医生打电话,指尖却碰到了那个厚厚的文件袋,她抽出来打开,最上面是一份财产赠与公证书,陆时衍名下三套位于市中心的房产、星阑资本12%的合伙人份额、还有他所有的基金股票,全部无偿赠与沈砚,公证书的落款日期,是他上次第一次发病住院的那天,他早就准备好了。
公证书下面压着一个丝绒戒指盒,打开是一枚简单的素圈钻戒,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SY”,是沈砚和陆时衍的姓氏首字母,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是陆时衍的字迹,刚劲有力,却带着点抖:“砚砚,对不起,又一次自作主张。要是我没醒过来,这些都是你的,砚边我已经跟国内几个做文化产业的顶级投资人打过招呼,后续的融资不会有任何问题,你可以安安心心做你想做的非遗项目,没人敢动你的核心团队。别等我,找个对你好、能陪你一辈子的人,过安稳日子,别再像以前那样拼得那么累。”
沈砚攥着那张字条,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公证书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她把戒指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捏得发白,对着手术室的门咬着牙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时衍你个混蛋,谁要你的破钱,谁要找别人,你要是敢不出来,我就把你的股份全卖了,把砚边开到北极去,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我说到做到。”
特助站在旁边,不敢劝,只能给她递了张纸巾。
她坐在手术室门口冰凉的椅子上,等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从下午六点等到第二天凌晨六点,期间苏明哲过来了两次,第一次给她带了热粥和毛毯,第二次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刚才问过医生了,这次手术风险很高,就算成功,以后也要终身吃抗排异的药,不能累,不能受刺激,说不定哪天就会出问题。”苏明哲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沈砚,我喜欢你五年,从你刚上研究生在实验室做非遗数字化的课题的时候我就喜欢你,这么多年我陪着你创业,陪着你熬过发不出工资的年关,陪着你应对竞品的打压,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我今天不是要逼你给我答案,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哪天累了,不想扛这些风险了,我随时都在,我能陪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用担惊受怕。”
沈砚抬头看他,眼睛肿得像核桃,但是眼神却异常坚定:“明哲,谢谢你,真的,这么多年如果没有你,砚边根本走不到今天,我们是一辈子的搭档,最好的朋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恩情。但是我对你,从来没有过男女之间的那种心思。”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攥着的戒指,硌得手心发疼,却暖得发烫:“我等了陆时衍六年,从23岁等到29岁,最好的年纪我都用来跟他较劲了,以前我以为我是恨他,恨他说分手就分手,恨他连个解释都不给我,后来才知道,我就是在等他,等他给我一个说法,等他回到我身边。我沈砚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因为有风险就放手,他也是。不管他这次手术能不能成,不管他以后能活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认了,我就要他。”
苏明哲看着她眼里的光,就知道自己彻底没机会了,他笑了笑,把手里温好的牛奶塞到她手里:“行,我知道了,我祝你们能好好的。要是他以后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揍他,哪怕他是星阑的合伙人也没用。”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坦荡得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苏明哲走了没十分钟,手术室的灯忽然灭了,沈砚立刻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扶着墙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医生最先走出来,摘了口罩,脸上带着笑意:“手术很成功,供体心脏状态很好,目前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等麻醉过了就能醒了,接下来在ICU观察一周,没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沈砚手里的牛奶“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眼泪哗哗往下掉,攥着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戒指,看着被推出来的陆时衍,他脸色还是很白,但是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着。
她跟着病床往ICU走,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陆时衍你听见没有,医生说你没事了,你快点醒,醒了我还有好多账要跟你算,你欠我六年的时间,你得用一辈子来还,少一天都不行。”
ICU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低头看着手心的戒指,内侧的“SY”硌着她的手心,有点疼,但是她心里暖得快要溢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橙红色的朝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知道,她等了六年的光,终于回来了。


第10章:烬色余温
陆时衍从ICU转去普通病房的第一天,是个晴好的秋日。沈砚熬了整宿改数字敦煌线下展的方案,趴在他床边睡得正沉,脸颊压着他的被角,留了道浅浅的红印。
他刚醒过来还有点虚,动了动手指,先替她把滑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刚碰到她的脸,沈砚就醒了。她懵了两秒,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测完温度又要按呼叫铃,手腕却被陆时衍轻轻攥住了。
“别慌,我没事。”他的声音还带着点术后的沙哑,眼神却亮得很,盯着她眼下还没消的青黑,有点心疼,“又熬通宵了?不是说了让你不用天天守着,公司那边有苏明哲盯着,出不了事。”
沈砚甩开他的手,嘴硬道:“谁要守你,我是嫌公司吵,在这改方案清净。”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拿起床头柜上温着的温水,递到他嘴边,“医生说你醒了就能少喝点水,慢着点喝。”
陆时衍乖乖喝了两口,看着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装着素圈戒指的丝绒盒子,指尖还因为紧张有点抖,他刚要开口,就听见沈砚说:“你上次留的字条我看了,求婚的话你没说出口,我替你回答。”她打开盒子,把那枚内侧刻着“SY”的戒指递到他面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语气却装得镇定,“我愿意。但是陆时衍我警告你,以后再敢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我就真把你股份卖了,带着砚边去北极,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胸口都微微发疼,他抬起还留着输液针孔的手,接过戒指,小心翼翼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是他六年前就量好的。“不会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以后所有事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不让我死,我就拼了命活着,陪你一辈子。”
沈砚别过头去擦了擦眼角的泪,刚要骂他矫情,苏明哲拎着保温桶推门进来,看见这场景,啧了一声:“哟,我来的不是时候?”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是给沈砚带的皮蛋瘦肉粥,“别在这腻歪了,医生刚过来查过房,说陆总恢复得比预期好,再有俩月就能正常上班了。公司那边数字敦煌的线上流水破了1.2亿,文旅部刚给我们发了非遗数字化示范项目的奖状,还有,林薇薇的判决下来了,盗窃商业机密罪,判了一年半,云漫早就破产清算了,星阑那几个反对派也被彻底踢出了董事会,以后没人敢找砚边的麻烦了。”
沈砚接过粥,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明哲,等这个项目忙完,我给你放半个月年假,带薪的,想去哪玩去哪玩。”
“年假就不用了,你俩好好的就行。”苏明哲笑了笑,目光落在沈砚手上的戒指上,坦荡得很,“我先回公司了,线下展的物料我已经让人运去敦煌了,你们俩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有我在公司盯著,出不了事。”
接下来的几个月,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陆时衍休养了三个月就回了星阑资本,顺理成章成了星阑最年轻的管理合伙人,砚边科技的A轮融资发布会开得格外顺利,陆时衍以个人名义投了8000万,占股20%,投资协议明明白白写着“不干涉核心团队运营,所有项目决策权归属沈砚及砚边管理层”,发布会现场媒体起哄问陆总这么宽松的投资条件不怕亏吗,陆时衍看着身边站着的沈砚,笑得温柔:“我投的是我太太的公司,亏多少我都乐意。”
沈砚当时耳尖红得能滴血,私下里拧了他一把,说谁是你太太,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陆时衍攥着她的手晃了晃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说戒指都戴了,赖不掉的。
九月中旬,数字敦煌线下展开幕的日子,沈砚和陆时衍提前三天就到了敦煌。天是透亮的湛蓝色,风卷着细碎的黄沙吹过崖壁,千年的洞窟就嵌在土黄色的崖壁上,像藏了一整个文明的宝藏。开展当天的展厅里挤满了人,有特意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非遗爱好者,有研究敦煌学的老教授,还有不少抱着相机来打卡的年轻人,屏幕上放着数字复原的敦煌壁画,飞天的裙摆飘在空中,连衣料上的褶皱都清晰得像刚画上去的一样。
沈砚穿着米白色的西装裙,上台演讲的时候,台下的掌声响了整整一分钟。她先讲了三年前第一次来莫高窟,看着年迈的修复师拿着最小号的毛刷,一点点补着壁画上被风蚀的痕迹,那时候她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些藏在大漠里的美,用数字技术搬到所有人面前。她感谢了砚边整个团队三年的付出,感谢了苏明哲在最困难的时候陪她撑下来,最后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第一排坐着的陆时衍身上,声音软了一点:“最后,我想感谢我的爱人,陆时衍。”
台下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直播的弹幕都瞬间刷满了“磕到了”的字样。陆时衍穿着浅灰色的衬衫,笑着走上台,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目光全程都落在沈砚身上:“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年。六年前我自作主张推开了她,现在能站在她身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以后她做她想做的所有事,我做她最稳的后盾。”
台下的苏明哲举着手机拍视频,笑得一脸欣慰,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问他:“苏总,你早就知道他俩的事啊?”苏明哲挑了挑眉:“当然,我看着他俩较劲了六年,现在能成,我比谁都高兴。”
展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工作人员在收拾展厅的物料,沈砚和陆时衍避开人群,慢慢沿着崖壁往河边走。风有点大,吹得沈砚的裙摆飘起来,陆时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从兜里摸出两块还热着的桂花糕,是他特意让酒店的师傅照着当年大学门口老李家的配方做的,甜而不腻,是沈砚以前最爱的味道。
“你怎么还记着这个?”沈砚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散开,她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嘴硬说自己不爱吃甜的了,偶尔陪陆时衍吃一块,觉得甜得刚好。
“你的事,我哪件不记着。”陆时衍笑着帮她擦了擦嘴角沾的糕屑,抬手指向远处的夕阳,橙红色的光铺在连绵的黄沙上,像烧了半天的火,剩下的温度暖融融的落在人身上,连风都变得温柔了,“以前我总怕自己活不长,不敢靠近你,现在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剩下的时间,全是你的。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来看敦煌,陪你去看你做的数字昆曲、数字兵马俑,陪你把所有你想复原的非遗都做出来,好不好?”
沈砚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稳稳的,是那个陌生的捐赠者给的新生,也是他们俩失而复得的未来。她抬起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被夕阳照得发亮,她伸手碰了碰陆时衍的胸口,语气带着点惯有的凶,却软得一塌糊涂:“你记着,你欠我六年的时间,得用一辈子来还,少一天都不行。”
“好。”陆时衍笑着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
风从崖壁之间吹过来,带着千年的沙尘和壁画上矿物颜料的淡香,远处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剩下的烬色光裹着暖融融的余温,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沈砚亮得像装了星星的眼睛里,落在他们终于安稳下来的后半生里。
那些分开的六年,那些隔着山海的思念,那些口是心非的较劲,那些藏在并购案里的深情,到最后都化成了落在身上的暖光,像烧尽了的炭火剩下的余温,不烫人,却足够暖一辈子。
沈砚抬头看着陆时衍的眼睛,也笑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风雨,她的执念,她的理想,她藏了六年的喜欢,都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