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生死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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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生死赌注
沈砚在病房外守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眯了二十分钟,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件苏明哲送来的羊绒外套,病房里的陆时衍已经醒了,正举着没输液的那只手,隔着玻璃轻轻碰她贴在玻璃上的指尖,看见她醒了,立刻收回手,对着她比了个“我没事”的口型,笑得脸色都发白。
“谁让你乱动的,医生说了你不能激动。”沈砚推开门进去,语气凶得很,手上却轻手轻脚地给他倒了温水,递到他嘴边,“特助买了早餐,我给你拿了小米粥,你胃不好,别吃别的。”
陆时衍乖乖张嘴喝了两口粥,目光黏在她眼下的青黑上,有点心疼:“你昨晚没回去睡?公司那么多事,不用在这守着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你要是能照顾自己,就不会在签协议的时候晕过去。”沈砚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摆在了病房角落的折叠桌上,“接下来一个月我就在这办公,省得你背着我偷偷处理星阑的工作,不要命了是吧?”
陆时衍看着她把充电器、文件、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煮茶壶都摆了出来,明显是打算长期驻扎的样子,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他没告诉沈砚,他其实巴不得她天天待在这,比任何特效药都管用。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病房成了沈砚的临时办公室。数字敦煌项目的后续运营、几个新对接的地方非遗数字化项目、还有砚边扩招的事,她全在那张小折叠桌上处理,苏明哲每天雷打不动过来送一次文件,偶尔带点家里煲的汤,看见陆时衍坐在床上凑着头看沈砚改方案的样子,总要嗤一声:“陆总现在倒是清闲,我们沈总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分心照顾你。”
陆时衍也不恼,伸手接过沈砚递过来的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是我的福气。”
沈砚耳尖一红,把水果刀往盘子上一放:“吃你的苹果,哪来那么多话。”
等苏明哲走了,陆时衍才慢悠悠开口:“他对你是真的好,比我能陪你的时间多。”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沈砚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当年我创业第一年,资金链断了,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突然有个匿名的天使投资打了五百万过来,我查了好几年都没查到是谁,是不是你?”
陆时衍咬苹果的动作顿了顿,本来想瞒,对上沈砚看过来的眼神,还是点了头:“那时候你到处找投资,被几个投资人忽悠,说要让你把核心技术卖给他们才给钱,我怕你急得哭,就用境外的空壳公司投的,本来想等你把砚边做起来再告诉你,结果还没等说,就查出了病。”
沈砚的手指顿了顿,眼眶有点发热,她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声音有点哑:“算你还有点良心,那笔钱我早就翻倍赚回来了,等你好了就还给你,我不欠你人情。”
“不用还。”陆时衍笑了笑,“我的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沈砚没接话,但是心里那点硬邦邦的地方,又软了一块。
第二十八天的下午,主治医生突然过来找沈砚,脸上带着点喜色:“沈小姐,好消息,刚接到省人民医院的通知,有个意外去世的年轻捐赠者,心脏配型和陆总完全吻合,捐赠家属已经签了同意书,明天上午八点就可以手术,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转运,今晚就转去省院做术前准备。”
沈砚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发颤:“真的?太好了!谢谢医生!谢谢!”
她转头想告诉陆时衍这个好消息,推开门就看见陆时衍坐在床上,已经听见了医生的话,脸上却没什么太明显的喜色,看见她进来,才笑了笑:“你看,我说过我不会有事的。”
“你当然不能有事。”沈砚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温度正常,她才松了口气,“我去给你收拾东西,今晚转院,明天手术完了就好了。”
“等下。”陆时衍拉住她的手腕,指尖有点凉,“我忽然想吃以前我们大学门口那家老李家的桂花糕,甜而不腻的那种,你能不能帮我去买?我记得你以前每次考完试都要去买两块。”
沈砚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四点多,开车过去也就四十分钟,回来刚好赶得上转院,她点了点头:“行,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别偷偷收拾东西啊,等我回来弄。”
她拿了包就往外走,没看见陆时衍看着她背影的眼神,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温柔。
等沈砚的脚步声走远了,陆时衍才拿过床头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文件袋,塞进了她电脑包最内层的夹层里,又给特助发了消息:“安排转院吧,等她回来之前把我推去手术室,别让她看见我进手术室的样子,她胆子小,怕哭。”
他其实没告诉沈砚,这次的手术风险比之前评估的高很多,供体是远距离转运,心脏缺血时间比标准时间长了二十分钟,医生说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他怕自己下不了手术台,那些准备了好多年的东西,总得交到她手里。
沈砚提着刚出炉的桂花糕赶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空了,护士站的小姑娘递过来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和一张便签,说:“沈小姐,陆先生已经转去省院进手术室了,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说让你别担心,他尽量回来。”
沈砚手里的桂花糕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热乎的糕体散出来,甜香飘了满走廊,她却尝不到一点甜味,攥着那个盒子和便签,疯了一样开车往省院跑,闯了三个红灯都没察觉。
她赶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红色的“手术中”的灯亮得刺眼,特助站在门口等她,看见她过来,低着头喊了声“沈总”。
沈砚没理他,扶着墙大口喘气,伸手摸包想拿手机给医生打电话,指尖却碰到了那个厚厚的文件袋,她抽出来打开,最上面是一份财产赠与公证书,陆时衍名下三套位于市中心的房产、星阑资本12%的合伙人份额、还有他所有的基金股票,全部无偿赠与沈砚,公证书的落款日期,是他上次第一次发病住院的那天,他早就准备好了。
公证书下面压着一个丝绒戒指盒,打开是一枚简单的素圈钻戒,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SY”,是沈砚和陆时衍的姓氏首字母,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是陆时衍的字迹,刚劲有力,却带着点抖:“砚砚,对不起,又一次自作主张。要是我没醒过来,这些都是你的,砚边我已经跟国内几个做文化产业的顶级投资人打过招呼,后续的融资不会有任何问题,你可以安安心心做你想做的非遗项目,没人敢动你的核心团队。别等我,找个对你好、能陪你一辈子的人,过安稳日子,别再像以前那样拼得那么累。”
沈砚攥着那张字条,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公证书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她把戒指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捏得发白,对着手术室的门咬着牙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时衍你个混蛋,谁要你的破钱,谁要找别人,你要是敢不出来,我就把你的股份全卖了,把砚边开到北极去,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我说到做到。”
特助站在旁边,不敢劝,只能给她递了张纸巾。
她坐在手术室门口冰凉的椅子上,等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从下午六点等到第二天凌晨六点,期间苏明哲过来了两次,第一次给她带了热粥和毛毯,第二次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刚才问过医生了,这次手术风险很高,就算成功,以后也要终身吃抗排异的药,不能累,不能受刺激,说不定哪天就会出问题。”苏明哲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沈砚,我喜欢你五年,从你刚上研究生在实验室做非遗数字化的课题的时候我就喜欢你,这么多年我陪着你创业,陪着你熬过发不出工资的年关,陪着你应对竞品的打压,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我今天不是要逼你给我答案,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哪天累了,不想扛这些风险了,我随时都在,我能陪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用担惊受怕。”
沈砚抬头看他,眼睛肿得像核桃,但是眼神却异常坚定:“明哲,谢谢你,真的,这么多年如果没有你,砚边根本走不到今天,我们是一辈子的搭档,最好的朋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恩情。但是我对你,从来没有过男女之间的那种心思。”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攥着的戒指,硌得手心发疼,却暖得发烫:“我等了陆时衍六年,从23岁等到29岁,最好的年纪我都用来跟他较劲了,以前我以为我是恨他,恨他说分手就分手,恨他连个解释都不给我,后来才知道,我就是在等他,等他给我一个说法,等他回到我身边。我沈砚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因为有风险就放手,他也是。不管他这次手术能不能成,不管他以后能活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认了,我就要他。”
苏明哲看着她眼里的光,就知道自己彻底没机会了,他笑了笑,把手里温好的牛奶塞到她手里:“行,我知道了,我祝你们能好好的。要是他以后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揍他,哪怕他是星阑的合伙人也没用。”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坦荡得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苏明哲走了没十分钟,手术室的灯忽然灭了,沈砚立刻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扶着墙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医生最先走出来,摘了口罩,脸上带着笑意:“手术很成功,供体心脏状态很好,目前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等麻醉过了就能醒了,接下来在ICU观察一周,没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沈砚手里的牛奶“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眼泪哗哗往下掉,攥着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戒指,看着被推出来的陆时衍,他脸色还是很白,但是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着。
她跟着病床往ICU走,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陆时衍你听见没有,医生说你没事了,你快点醒,醒了我还有好多账要跟你算,你欠我六年的时间,你得用一辈子来还,少一天都不行。”
ICU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低头看着手心的戒指,内侧的“SY”硌着她的手心,有点疼,但是她心里暖得快要溢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橙红色的朝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知道,她等了六年的光,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