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七章:误会尽消 黑色的迈巴赫沿着滨海公路开了四十分钟,车载音响里循环放着七年前流行的民谣,是当年沈砚攒了半个月生活费买了二手吉他,天天坐在江家楼下给江阮弹的那首。江阮哭累了,靠在副驾的靠背上,眼睛肿得像核桃,指尖还攥着沈砚大衣的衣角,不肯松开。沈砚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颤。 路两边的防风林飞快地往后退,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把海面也染成了一片橘色。沈砚把车停在当年他们订婚后常来的那片野滩旁,这里还没被开发成景区,人少,退潮之后会露出大片光滑的礁石,当年沈砚就是在这里,把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打的那个银镯子套在她手腕上,说等他毕业赚了钱,就给她换个鸽子蛋的钻戒,风风光光娶她进门。 风比市区大很多,带着咸湿的海腥味,吹得江阮的脸有点疼。沈砚先下车,绕到副驾给她开门,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又蹲下来,帮她把刚才崴了的那只脚的高跟鞋鞋带重新系紧,动作轻得怕碰疼她。 “慢点走,前面礁石滑。”他伸手牵着她,一步步踩过潮湿的沙滩,走到最高的那块礁石上,背对着风的方向,刚好能挡住大部分的海风。沈砚从口袋里摸出个温热的暖手宝塞到她手里,是他刚才出门的时候特意放在车上的,就怕她冻着。 江阮抱着暖手宝,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翻涌的浪,好半天没说话。刚才在消防通道里绷不住哭了一场,现在情绪慢慢平复下来,那些藏了七年的话,堵在喉咙里,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砚坐在她旁边,伸手碰了碰她手腕上露出来的银镯子,那镯子已经磨得发亮,边缘甚至有了点细小的划痕,一看就是常年戴在手上没摘过的。“我以为你早就扔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当年我在机场,把准备给你的求婚戒指扔在了垃圾桶里,后来又后悔,回去找的时候,垃圾桶已经被清空了。” 江阮的鼻子又酸了,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声音哑得厉害:“没扔,洗澡都不敢摘,怕滑到下水道里。当年撕婚的时候,我本来想摘下来还给你,可是我舍不得,就藏在袖子里,你走了之后,我躲在宴会厅的厕所里,摸着这个镯子哭了三个小时,哭到晕过去,还是我闺蜜把我扛回家的。” 她转过头看着沈砚,眼睛还是红的,却很亮:“沈砚,你记不记得七年前我爸出事那天,刚好是我们订婚宴的前三天。我爸刚进ICU,公司的账就被掏空了八个亿,内鬼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爸头上,说他挪用公款吃回扣,监管部门当天就封了公司的账。我当时走投无路,去找沈柏年,想求他看在两家多年合作的份上,帮江氏一把,结果我刚进他办公室,他就给我看了一份文件,是你当年帮我爸改的那个盾构机技术方案的草稿,上面有你的签名。” 风卷着浪拍在礁石上,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沈砚的指尖猛地攥紧,他记得那个方案,当年江父遇到技术瓶颈,他熬了三个通宵帮忙改的,当时还没对外公开,沈柏年怎么会有? “沈柏年说,只要我答应跟你解除婚约,当众羞辱你,让你彻底对我死心,出国深造,他就把这份文件压下来,不告你盗窃商业机密。”江阮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暖手宝的壳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他说你是他养的棋子,敢背着他帮江氏,他就毁了你一辈子,让你永远抬不起头。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你好不容易拿到了藤校的offer,好不容易能摆脱沈柏年的控制,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连学都上不了,还要背上案底。” “所以你就故意在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撕了婚约,骂我是穷酸养子配不上你?”沈砚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指腹下的皮肤凉得像冰,“你知不知道我当天晚上就买了去美国的机票,在飞机上坐了十三个小时,一滴眼泪都没掉,我那时候就想,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回来让你后悔,让你知道你当年看不起的人,现在能站在多高的位置。” “我知道,我都知道。”江阮哭得肩膀都在抖,“我特意托人打听了你的航班,我在机场外面的车里坐了五个小时,看着你进安检,看着你头都没回,我才敢走。你在美国的那几年,我每次想你了,就去你们学校的官网看你的毕业典礼照片,看你拿奖学金的新闻,看你入职顶尖私募的报道,我知道你过得好,我就高兴,我做的一切都值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沈砚,眼里还含着泪,却笑了:“我闺蜜当年还骂我傻,说我就算不告诉你真相,至少也该跟你通个气,可是我不敢啊,沈柏年的人一直盯着我,我但凡跟你有一点联系,他就会知道,我怕他对你下手。我那时候就想,等我把江氏稳住,等我把我爸的冤屈洗清,等我不用再怕沈柏年了,我就去找你,跟你解释清楚,就算你不原谅我,我也要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我从十七岁的时候就想嫁给你,从来没变过。” 沈砚看着她笑着掉眼泪的样子,心里像被揉碎了一样疼,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七年,整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他恨了她七年,怨了她七年,心心念念想着回来报复她,结果到头来,最傻的人是他,最委屈的人是她。 “对不起,阮阮,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泪掉在她的头发上,“是我傻,我从来没问过你原因,就凭着一股恨意熬了七年,我每次回国都偷偷去看你,看你被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骂,看你发烧到39度还在开董事会,看你大年三十一个人在办公室吃泡面,我都不敢出面,我怕我一出现,就打乱你的计划,怕沈柏年察觉到我对你还余情未了,会对你下手。我跟你一样,我也怕毁了你。” 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伸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款式简单的钻戒,钻不大,却很亮。“当年我把准备求婚的戒指扔了,后来在美国,我第一年拿了奖学金,第一件事就是买了这个戒指,我那时候就想,就算你当年对不起我,我也要把你抢回来,我要亲自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江阮看着那枚戒指,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伸出手,手腕上的银镯子晃了晃,和戒指的光撞在一起,亮得刺眼。沈砚握着她的手,把戒指慢慢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和七年前他量的一样。 “我不恨你了,阮阮,一点都不恨了。”沈砚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们都一起扛,沈柏年也好,江氏的烂摊子也好,我都陪你一起。你守了江氏七年,以后换我守着你,守着江氏,守着我们的家。” 江阮看着他通红的眼尾,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和爱意,绷了七年的弦彻底松了下来,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咸湿的眼泪混在一起,海风卷着海浪的声音吹过来,沈砚扣着她的腰,回吻得又轻又温柔,像是在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远处的晚霞一点点沉了下去,海平面上只剩最后一点橘色的光,把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七年的爱恨纠缠,七年的隐忍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滚烫的拥抱和亲吻,所有的误会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藏了太久的、滚烫的真心。 沈砚抱着她,吻掉她脸上的眼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把沈柏年送进去,等江氏彻底稳下来,我就给你办一场最风光的婚礼,比当年我们计划的订婚宴还要大,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江阮,是我沈砚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江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笑着点了点头,指尖攥着他的衣角,再也不肯松开。风里都是咸湿的海腥味,混着沈砚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是她盼了七年的、属于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