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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撕破伪装 初冬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砸在江氏重工一号车间的钢化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沈砚穿着炭黑色的高定大衣,站在车间门口的空地上,身后跟着沈氏的法务和安保团队,人人手里都拿着印着沈氏公章的封条,旁边围了一圈江氏的工人,都攥着拳头,满脸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沈砚抬腕扫了眼手表,时针刚好指向下午三点,距离他之前下的最后通牒还有三分钟。身边沈柏年派来盯梢的特助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沈总,沈董刚打了电话过来,说等您封完生产线,法务团队立刻进场做专利评估,务必把核心专利的转让协议今天就签下来。” 沈砚“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昨晚特助刚送过来的江父当年的病历复印件,指腹下的纸边被捏得发皱。他本来就没打算真封江氏的生产线,不过是做给沈柏年的眼线看的,等下随便找个理由拖上两天,等他把沈柏年当年谋害江父、掏空江氏的证据链凑齐,就能直接摊牌。 三分钟刚到,特助把封条递到他面前,沈砚刚伸手接过来,就听见车间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江阮穿着挺括的黑色职业装,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了,脸颊冻得泛红,手里抱着厚厚的牛皮文件袋,脚步极快地走到他面前,呼吸还带着点喘。 “沈总这是要封我的生产线?”她的声音清亮,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亮得惊人。 沈砚看着她鼻尖沾的一点灰,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语气还是维持着惯常的冷硬:“江小姐贵人多忘事,我七天前说过,不签收购协议,就直接封厂,按流程走,有问题?” “没问题。”江阮忽然笑了,抬手把怀里的文件袋“啪”地拍在旁边的金属物料箱上,先抽出来一份盖着国家知识产权局鲜红公章的文件,递到他面前,“不过沈总封厂之前,不如先看看这个。我父亲留下的新一代重型盾构机核心专利,昨天刚下的全额授权,已经纳入今年国家级重工卡脖子技术重点扶持名录,按规定,专利对应的生产线三年内只能用于指定专项生产,沈总要是敢封,就是妨碍国家重点工程,你可以试试沈氏赔不赔得起这个损失。” 跟着沈砚来的沈氏法务连忙接过去翻看,只扫了一眼公章和落款,脸色瞬间白了,凑到沈砚耳边小声说:“沈总,是真的,我前几天跟进政策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录,这个专利的扶持等级是最高的,碰不得。” 沈砚还没说话,江阮又抽出来一张银行电子回单,“啪”地拍在授权书旁边:“还有这个,两亿七千万的国家专项扶持资金,今早刚到账,用来做第一批生产线升级,我刚从工信部开完会回来,刚好赶上沈总来封厂。怎么,沈总现在还要封吗?” 旁边围观的江氏工人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扯着嗓子喊“江总牛逼!”,刚才还紧绷的气氛瞬间倒转。沈砚捏着那份专利授权书,指尖有点发烫,他知道江阮这大半年跑断了腿、熬了无数个通宵就是为了这个,她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脸上却还要装出震怒的样子,演给旁边沈柏年的眼线看。 他刚要开口说“就算有专利,江氏的负债也是事实”,就听见车间入口传来一阵慢悠悠的鼓掌声。沈柏年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拄着黄花梨拐杖,在特助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嘲讽的笑,眼神扫过沈砚的时候,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好啊,真是好样的。我沈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好儿子,对着仇人的女儿,连个生产线都舍不得封,现在人家把后路都找好了,你满意了?”沈柏年的声音阴恻恻的,最后落在江阮身上,“江阮,你别以为拿了个破专利、拿了点国家的钱,就能翻了天。你爸当年斗不过我,你也一样。” 江阮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白:“沈董说话注意点,谁是仇人还不一定,我爸的死因,我迟早会查得水落石出。” “查?”沈柏年嗤笑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目光扫向旁边的沈砚,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你要查什么?查七年前你跪在我办公室门口,磕了三个头求我放沈砚出国的事?还是查你为了不让我把沈砚偷偷帮你爸做项目的事扣上盗窃商业机密的帽子,主动答应当众撕婚,把所有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揽,骂他是穷酸养子配不上你的事?” “你胡说!”江阮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文件“哗啦”掉在地上,“你闭嘴!” “我胡说?”沈柏年冷笑,拐杖狠狠戳了戳地面,“当年要不是你跪下来求我,我早就把沈砚送进监狱了!他一个我养出来的棋子,敢胳膊肘往外拐帮江氏,我留着他干什么?也就你傻,为了护他,宁可自己背七年的骂名,让他恨了你七年,现在倒好,他还要来吞你的江氏,你说你可笑不可笑?”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的封条“啪”地掉在了水泥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沈柏年的话像一把重锤,把他攒了七年的恨意和执念砸得稀碎。那些他之前查到的转账记录、监控截图,那些他不敢深想的疑点,此刻全部串在了一起,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阮,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他说的,是真的?” 江阮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个圈,死死憋着不肯掉下来。她藏了七年的秘密,就这么被沈柏年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她不敢看沈砚眼里的疼和震惊,转身就往车间外面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江阮!”沈砚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旁边沈柏年的特助伸手要拦,被他一挥手直接甩出去两米远,摔在物料箱上,“谁敢拦我试试!” “沈砚!你给我回来!”沈柏年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砸在地上,“你要是敢追出去,我立刻冻结你所有的资产,撤销你在私募的所有职位!我能把你捧到今天的位置,就能把你摔进泥里!” 沈砚头都没回,抬手扯下胸前代表沈氏高管身份的铂金胸针,随手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冰:“你要动就动,我沈砚的东西,你想拿随时可以拿。但是江阮,你碰不起。” 他追出车间的时候,江阮已经跑进了园区的消防通道,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沈砚几步冲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个他十七岁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打的银镯子硌在他掌心,凉得刺骨。江阮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低着头不肯看他,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你放开我,沈砚,你放开!” “我不放。”沈砚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用力把她转过来,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指尖都在抖,“他说的是真的对不对?你当年撕婚,骂我,都是为了护我?你跪了半个小时,还磕了头,是不是?” 江阮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了,别过脸想憋回去,却怎么都憋不住:“我没有,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好让你乖乖帮他吞江氏,你别信他。” “我信不信他不重要,我信你。”沈砚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紧咬得发白的下唇,心里像被钝刀割一样疼。他恨了七年,怨了七年,原来最傻的人从来都是她,也从来都是他。他伸手把她死死搂进怀里,不管她怎么挣扎都不肯松开,“江阮,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让我恨了你七年,你怎么忍心?” 江阮靠在他熟悉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绷了七年的弦终于断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拳头一下下砸在他的胸口:“我能怎么办啊?我当年要是告诉你,沈柏年就会把你送进监狱,你好不容易才拿到的offer,你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摆脱沈氏的控制,我不能毁了你啊!我宁愿你恨我,宁愿你这辈子都不理我,也不想你因为我前途尽毁啊!” 沈砚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泪也掉了下来,砸在她乌黑的头发上:“傻姑娘,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愿意跟你一起扛?这七年我每次回国都偷偷去看你,看你被供应商刁难,看你一个人扛着江氏连轴转,我不敢出面,我怕我一出现,沈柏年就会对你下手,我跟你一样,我也怕毁了你啊。” 消防通道的窗外,初冬的阳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相拥的身上,七年的隔阂,七年的爱恨,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破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底下藏了太久的、滚烫的真心。沈砚抱着她,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跟我走,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个海边,我们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好不好?以后再也不瞒对方了,不管是沈柏年,还是江氏的烂摊子,所有的事,我们一起扛。” 江阮靠在他怀里,哭着点了点头,攥着他大衣衣角的手,再也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