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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第一轮施压 江阮的车在绕城高速上跑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副驾上堆着喝空的功能饮料罐,保温杯里的参茶早凉透了,她胃里一阵阵抽疼,指尖捏着胃药的铝塑板,刚要抠出一片吞下去,手机又响了。 是刚谈妥的第三家配件厂老板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酒气的爽朗:“江总你放心,明天一早就把货给你送厂里去,价钱就按我们刚才酒桌上说的,我给你压两个月账期,就冲你江总为了手下工人连干三杯白的的劲,这个忙我帮定了。” 江阮松了口气,连声道谢,挂了电话刚靠在椅背上阖上眼,财务总监的电话又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声音都带着哭腔:“江总!出事了!公司基本户被法院冻结了!是沈氏旗下的小额贷款公司申请的诉前保全,说我们去年借的两千万周转金到期没还,现在账户里的钱一分都动不了,这个月的工人工资还差八百万,后天就是发薪日,怎么办啊!” 江阮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她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咬着牙问:“去年的借款合同我记得签的是三年期,怎么会突然到期?” “合同被人改了!”财务总监的声音发颤,“我刚才翻存档才发现,最后一页的还款期限被人换成了一年,签字的是张副总,他说当时您在住院,他代签的!” 江阮闭了闭眼,不用想也知道是沈砚的手笔,他倒是好本事,居然早就买通了公司里的内鬼,一步步把她往绝路上逼。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声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你先稳住,别声张,工资的事我来想办法,我现在去远郊的宏远配件厂找王总谈,他那边刚扩了产能,说不定能先赊一批货抵押出去换现金流。” 挂了电话,她把胃药就着冰凉的参茶吞下去,踩下油门往远郊开。天阴得厉害,刚下高速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都看不清路,走到半路车还熄了火,她试了好几次都打不着,只能拿了文件袋顶在头上,推开车门踩进没过脚踝的积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宏远配件厂的方向走。 等她走到厂门口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西装裤贴在腿上凉得刺骨,头发滴着水,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冻得她嘴唇都发紫。保安说王总去邻市谈合作了,要两个小时才能回来,她只能蹲在门卫室旁边的屋檐下躲雨,把文件袋抱在怀里,生怕里面的合作方案被打湿。 她不知道的是,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沈砚坐在后座,透过模糊的雨帘,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缩在屋檐下搓胳膊取暖的样子。 特助坐在副驾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沈总,我们不是约了王总谈长期合作吗?现在要不要过去?” 沈砚没应声,指尖敲了敲车窗,目光落在江阮冻得发白的脸上,喉结滚了滚。七年前他被她当众退婚那天,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雨,他在她家别墅门口站了三个小时,求她见他一面问清楚原因,她也是这样,隔着半开的车窗看他淋了半个小时的雨,才让人出来扔给他一纸退婚声明,说“穷酸养子就别再痴心妄想了”。 “急什么。”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她当年让我淋了三个小时的雨,现在不过淋十分钟,算得了什么。” 特助抿了抿嘴,没敢说话,看着后座的老板盯着那个缩在屋檐下的身影,指节攥得发白,明明眼底的疼意都快溢出来了,嘴却硬得像石头。 十分钟后,沈砚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把我车里那把黑伞拿给我。”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冰冷的雨点砸在他脸上,他几步走到江阮面前,把伞“啪”地一声撑开,挡在了她头顶。 江阮愣了一下,抬眼就撞进他黑沉的眸子里,他身上的雪松冷香混着雨水的味道传过来,还是她熟悉的味道。 “沈总怎么有空来这?”江阮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伞,声音冻得发颤,“是来看我有多狼狈,好满足沈总的报复欲?” 沈砚嗤笑一声,把伞塞到她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冰凉的手腕,像碰了块冰,他皱了皱眉,嘴硬道:“我是来跟王总谈合作的,顺便提醒你一句,别淋出病来,到时候江氏没人签字,耽误我收购进度。”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往下扫,刚好瞥见江阮撸到小臂的手腕上,戴着那只磨得发亮的素银镯子,镯身上那个小小的“砚”字,哪怕过了七年,他也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他大二的时候打了三个月的零工,攒了两百多块钱给她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当年她撕婚书的时候,他以为她早就扔了。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碰那只镯子:“这么便宜的破东西,你居然还戴着?不怕别人看见笑话你江总戴这么廉价的首饰?” 他的指尖刚要碰到镯子,江阮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猛地把袖子撸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手腕,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不劳沈总费心。” 她反应这么大,落在沈砚眼里,就成了她嫌这镯子丢人,怕被他碰了脏了她的东西。他脸上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那点微弱的暖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冷笑一声:“也是,毕竟江总现在是身价几十亿的专利持有人,几十块钱的破烂,确实配不上你。你要是嫌碍眼就扔了,别在我面前晃,看着烦。”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停留,快步走回迈巴赫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冷声对司机说:“开车。” 特助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屋檐下捏着伞发呆的江阮,又看了看自家老板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沈总,跟王总的合作还谈吗?” “谈什么谈。”沈砚扯了扯被雨打湿的领带,语气差到极点,“通知下去,宏远的资质不行,以后沈氏的供应商名录里把它划掉。还有,刚才给江氏的诉前保全,再加一条,冻结他们所有的专利质押权限,我看她还能拿什么换钱发工资。” 特助应了一声,心里却偷偷叹气,明明刚才还心疼人家淋了雨要给人送伞,现在人家不让碰镯子,就又开始放狠话了,这七年来的别扭劲,怕是还得磨好久。 江阮站在屋檐下,捏着手里还带着沈砚温度的黑伞,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幕里,才慢慢撸起袖子,指尖轻轻摸了摸镯子上那个小小的“砚”字,凉得刺骨。 她怎么会扔呢,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也是这七年里,她唯一的念想。 等了两个小时,王总终于回来了,她强撑着冻得发僵的身体跟王总谈了一个小时,终于谈妥了赊三百万的货,拿到合同的那一刻,她松了口气,撑着沈砚给的那把黑伞,踩着积水走到路边,叫了个网约车回市区。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直打哆嗦,刚掏出钥匙要开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她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尖细得刺耳,一字一句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江小姐,你是不是还以为你爸七年前是劳累过度猝死的?我告诉你,不是,他是被人害死的,是沈柏年和你们公司的张副总联手给他下了慢性毒药,证据我已经发你邮箱了,你好自为之。” 电话“咔哒”一声就挂了,只剩忙音在耳边响。 江阮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手里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都没反应过来。七年了,她一直以为父亲是连续熬了三个大夜赶项目,突发心梗走的,她拼了命守了江氏七年,就是想守住父亲的心血,可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她慌慌张张地捡起钥匙,开了门冲进书房,连湿衣服都没换,颤抖着手打开电脑,点开邮箱,果然躺着一封刚收到的匿名邮件,附件是一张扫描版的化验单,抬头是七年前父亲去世时就诊的那家医院,患者姓名是她父亲江明远,化验结果那栏里,明明白白写着“检出慢性神经毒素残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沈柏年要的是你爸的专利,张副总要的是江氏的资产,他们当年签的协议我也有,想要的话,就别把专利卖给沈砚。” 江阮坐在电脑前,盯着那张化验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子,指尖冰凉,眼底的悲痛一点点变成了冷硬的决意。 不管是谁,害了她爸,掏空了江氏,她一个都不会放过。沈柏年也好,张副总也好,哪怕是沈砚挡了她的路,她也绝不会手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砚的特助发来的短信,语气公事公办得没有半分温度:“江总,沈总让我转告你,距离他给的最后期限还有六天,你要是再不签收购协议,后天工人拿不到工资闹起来,沈氏不介意再添一把火,让江氏的名声彻底臭掉。” 江阮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指尖按在删除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把短信存了下来。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雨,还在下,像七年前她撕婚书那天一样大。 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坚定得没有半分动摇。 六天是吧?那就走着瞧。她能守江氏七年,就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