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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谈判桌对峙 CBD顶层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像隆冬,江阮推开门的瞬间,鬓角碎发被吹得晃了晃,抬眼就撞进了沈砚的目光里。 男人坐在长桌主位,一身手工定制的深灰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露出的冷白手腕上,戴着块价值七位数的百达翡丽,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支钢笔,黑沉的眼眸扫过来时,周遭的喧嚣瞬间就消了音。 他是沈砚,业内人送外号“并购阎王”,经手的收购案从来没有失手的记录,杀伐果断到近乎冷血。而7年前,他还是寄人篱下的沈氏养子,是她江阮的未婚夫,被她当着全城名流的面撕了婚书,骂着“穷酸养子也配娶我”,狼狈地滚出了国。 这次他回来,是奉沈氏掌权人——他的养父沈柏年的命令,来收走她撑了整整七年的江氏重工。 “江总总算来了。”沈砚开了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们已经等了你三分钟。” 江阮捏着文件夹的指节泛白,面上却半分不露怯,径直走到己方的空位坐定,指尖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声音清冷淡然:“路上遇到交通管制,沈总见谅。要谈收购,现在就可以开始。” 跟在沈砚身后的律师团队立刻翻开了资料,一项项报出江氏的负债:厂房抵押贷款3.2亿,上游供应商欠款2.7亿,去年的技术研发亏空4.8亿,甚至连江阮上周为了补供应链缺口,私下把母亲留下的帝王绿镯子抵押给典当行换来的300万,都被列在了隐形负债里,所有款项加起来刚好12.7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江氏这边的高管们脸色越来越白,采购部经理率先撑不住,伸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凑到江阮身边低声说:“江总,要不然……要不然我们再想想?实在撑不下去了啊。” 江阮没理他,目光直直落在沈砚脸上,等着他的最终报价。 沈砚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看向她,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会议室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的收购方案很简单,1元钱,收购江氏重工100%股权,所有12.7亿的负债,全部由沈氏承接。”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锁在江阮的脸上,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子,扎得人心脏发疼:“江小姐当年当众跟我退婚的时候,说我一个沈氏养子,兜里的钱还不够你买个包,穷得掉渣,配不上你江家大小姐的身份。现在你手里的江氏,连1块钱都不值,你说,你配不配我沈砚来收购?”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江氏的高管们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阮身上,等着她的反应。 江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意让她维持住了表面的冷静。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7年前的订婚宴,她也是这样仰着头,把烫着金边的婚书撕得粉碎,当着上百个宾客的面,扔在了沈砚的脸上,说出来的话比现在沈砚的还要刻薄十倍。那时候沈砚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满是破碎的恨意和不敢置信。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压下了所有情绪,反而忽然笑了笑:“沈总的算盘打得倒是响,可惜,你漏算了一样东西。” 她抬手把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甩在会议桌上,用力之大,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晃了晃。文件夹翻开的扉页,是烫金的国家级重工技术专利初审通过通知书,红色的公章鲜艳得刺眼。 “我父亲当年耗时八年研发的深海钻井平台核心耐腐蚀技术,上周刚过了专利初审,第三方评估价不低于20亿,只要拿下国家专项扶持,后续的估值只会更高。”江阮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沈总要是想靠1块钱捡漏,怕是找错了地方。” 沈砚身后的律师团队瞬间乱了,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脸色都难看得不行。他们查了整整三个月江氏的底,居然没人知道这个专利的存在。 沈砚的眸色沉了沉,指尖的钢笔“咔哒”一声按出笔尖,又按回去,重复了三次,才压下了翻涌的情绪。他是真的没想到,江阮居然把这个专利藏得这么深,连他的人都没查到半点风声。 没等他开口,江阮已经站起了身,把专利通知书收回包里,拎着包转身就走,语气冷硬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我今天把话放在这,江氏就算破产清算,这个专利也会直接捐给国家重工研究院,绝不会卖给沈氏半分。收购的事,以后不必再谈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脊背挺得笔直,半分狼狈都没露,径直走出了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刚关上,沈砚身后的特助就凑了上来,低声问:“沈总,要不要追?” “追什么?”沈砚冷笑一声,抬手扯了扯领带,眸子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不是硬气吗?我倒要看看,没了供应商,发不出工人工资,她还能硬撑多久。去,通知和江氏合作的三家核心供应商,就说沈氏愿意给他们涨15%的拿货价,以后不用再给江氏供货了。” 特助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打电话。 沈砚看着面前江阮坐过的空位,桌上还留着她刚才不小心掉下来的一根长发,黑而软,和7年前一样。他伸手把头发捏起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脸色冷得吓人。 七年了,他恨了她七年,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她面前,把当年她加在他身上的羞辱,加倍还回去。现在他做到了,可是看着她刚才红着眼睛却硬撑着不肯示弱的样子,他心里居然没预想中的痛快,反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江阮一路走到地下停车场,刚按了车钥匙,拉开车门要坐进去,手腕忽然被人狠狠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下意识挣了挣,抬头就撞进了沈砚黑沉沉的眼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的,身上还带着会议室里冷冽的雪松味,胸口的西装布料还因为走得急微微起伏着。 “说完狠话就想走?”沈砚掐着她的下巴,逼她抬着头看自己,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7年前你撕我婚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穷酸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吧?江阮,给我道歉,现在。” 江阮被他掐得下巴生疼,眼泪都快冒出来了,却硬是咬着牙不肯示弱。她手里拎着的冰美式晃了晃,她想都没想,抬手就泼在了沈砚身上。 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瞬间湿了一大片,棕色的咖啡渍顺着布料往下淌,一直流到他的西裤上,狼狈得不行。 沈砚愣了愣,随即冷笑出声,掐着她下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好,好得很。江阮,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刻薄。” 他松开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沾上咖啡的手指,眼神冷得像要吃了她:“你不是要守着江氏吗?我倒要看看,你能守多久。我们的旧账,欠了七年,以后慢慢算。你最好祈祷,别落到我手里。”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的迈巴赫很快开到他身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猛地加速,溅起地上的一小滩积水,擦着江阮的裤脚开了过去。 江阮靠在车身上,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来的眼泪顺着指节往下滴,砸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很快就没了痕迹。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财务总监发来的消息:江总,建行那边的贷款今天给了回复,没批。这个月的工人工资还差800万,怎么办? 江阮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净,指尖有些发抖地回了三个字:我来想。 她抬头看了一眼停车场出口的方向,沈砚的车早就没了影子。七年了,她好不容易把他推到了足够高、足够安全的位置,绝不能让他再因为江氏,被沈柏年拿捏半分。恨就恨吧,总比他被毁了前途好。 江阮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的时候,捋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手腕上那只戴了七年的素银镯子露了出来,镯身上刻着的小小的“砚”字,被她常年摩挲得发亮。这是当年沈砚打了三个月的零工,攒钱给她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戴了七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她指尖轻轻摸了摸那个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沈砚接下来要怎么报复,不管要面对多少刁难,江氏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那个专利是父亲留下的最后念想,她死都要守住。 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外面的太阳正好,明晃晃地晃得人眼睛疼。江阮伸手拉上了遮阳板,踩下油门,朝着供应商的厂房开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车刚开走,拐角处的黑色迈巴赫就重新开了出来。沈砚坐在后座,指尖捏着刚才特助递过来的、江阮抵押镯子的典当行存根,眸色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他刚才坐在车里,看着她蹲在车边哭,看着她擦干净眼泪开车走,手指攥得紧紧的,几乎要把存根捏碎。 “沈总,接下来还要做什么?”特助低声问。 沈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银行那边,暂时不要催江氏的贷款。还有,刚才说的给供应商涨15%的价,改成涨8%。” 特助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是”。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江阮刚才红着眼却硬撑着不肯示弱的样子。他恨她,恨了七年,可是真的要把她逼到绝路,他居然狠不下这个心。 罢了,就当是,先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