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扛压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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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扛压拖延
沈砚把车停在律所地下车库的时候,胳膊上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她刚才撕创可贴的时候扯破了新生的痂,血浸透了新换的无菌敷贴,在藏青色的西装袖管上洇出一小块深褐的印子。刚拔了车钥匙要上楼,助理林晓的微信就弹了出来,连带着三个急得冒烟的感叹号:“沈律!顾总在您办公室等您半小时了!脸色特别难看,您小心点!”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个“知道”,锁上车门径直往电梯走。律所设在CBD顶层,整层都是落地玻璃,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走廊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眼晕。她刚走到办公区,就看见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忙工作,眼角却都往她办公室的方向瞟,显然是知道里面等着的人不好惹。
推开门的时候,顾衍之正坐在她的办公椅上,手里转着她常用的万宝龙钢笔,面前摆着一份印着辉耀资本抬头的公函,看见她进来,把钢笔“啪”地往桌上一放,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沈砚,你还知道回来?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你一个都不接,是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管理合伙人放在眼里了?”
沈砚没接他的话,走过去把那份公函拿起来扫了一遍,是辉耀资本发来的催促函,要求法院和律所一周内完成星途科技核心自动驾驶专利的评估和拍卖流程,额外给律所支付10%的佣金作为“加急费”,算下来足足有三百多万。
“我刚才去星途送材料,没看手机。”沈砚把公函放回桌上,拉过旁边的会客椅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这个要求我不同意,核心专利的权属存疑,初代算法的著作权登记还有共同权利人未签字确权,而且赵凯涉嫌职务侵占的流水还没核查清楚,现在拍卖涉嫌违规,到时候无论是法院还是律所,都要担责任。”
“权属存疑?什么共同权利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顾衍之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玻璃杯都震了一下,“沈砚,你别跟我打官腔,星途的专利登记在公司名下都三年了,从来没有人提出过异议,你现在跟我说权属存疑?我看你是故意找理由拖着不办!”
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的嘲讽:“我知道你跟陆骋以前是男女朋友,当年你嫌他穷跟他分了手,现在是不是看他落难了,又旧情难忘了?我警告你,做律师最忌讳的就是公私不分,你现在是拿律所的声誉、拿全体合伙人的利益给你的私人感情买单!”
沈砚的指尖瞬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脑子瞬间清醒。她抬眼看着顾衍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冷得像冰:“顾律,我是这个案子的主办律师,所有流程的合法性我来负责,我既然说权属存疑,就有足够的证据支撑。辉耀资本恶意做空星途的证据我已经搜集了大半,现在强行拍卖专利,不仅违规,还涉嫌配合资本转移赃物,到时候东窗事发,你作为这个案子的分管合伙人,首当其冲要负刑事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衍之身后的储物柜缝隙里,露出的两个茅台礼盒的边角,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还有,上周赵凯来给你送的两盒年份茅台,我已经让助理拍了照片存证,属于当事人向律师输送利益,你要是觉得这个流程没问题,我可以把这些证据一起提交给律协和破产合议庭,让他们来判定能不能拍。”
“你!”顾衍之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沈砚你反了天了!你别忘了你这个高级合伙人的位置是谁提上来的!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直说,我现在就可以申请合议庭撤换你这个主办律师!有的是人愿意接这个案子!”
“撤换主办律师需要主办人存在明确的失职行为,顾律要是能拿出我失职的证据,我没意见。”沈砚站起身,把那份催促函塞进碎纸机,纸张被搅成碎末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要是拿不出来,这个案子我必须做到底,谁来都没用。”
顾衍之被她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狠狠砸在地上,不锈钢的杯子滚到沈砚脚边,发出哐当的声响:“行!你厉害!我告诉你沈砚,你要是再敢拖一个星期,不仅管委会委员的位置你别想了,你这个高级合伙人的位置,也别想坐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弯腰把杯子捡起来放在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顾律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工作了。”
顾衍之狠狠瞪了她一眼,摔门走了。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沈砚才像是泄了劲一样,靠在办公桌边上,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她不是不知道跟顾衍之撕破脸的后果,管委会委员的位置她准备了两年,要是因为这个案子黄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可她没得选。
要是真让辉耀资本把专利拍走,陆骋熬了七年的心血就真的没了。
她刚要坐下来整理卷宗,办公室门又被敲了敲,她以为是林晓,头也没抬:“进。”
门口没动静,她抬眸,刚好撞进陆骋深邃的眼睛里。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看见的场景。显然是刚才顾衍之摔门走的时候他刚好过来,听见了里面所有的争吵。
沈砚脸上的疲惫瞬间收得一干二净,又变回了那个刀枪不入的沈阎罗:“陆总怎么来了?”
“你上次让我补的专利改进的补充资料,还有技术部近一年的薪资台账,我给你送过来。”陆骋的声音有点干,他刚才站在门口,把顾衍之逼她加快拍卖、她硬扛着不肯同意,甚至拿顾衍之收礼的事要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之前堵在胸口的那团火气,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大半。
他之前一直以为她是跟律所、跟辉耀资本一伙的,是来拆他最后一点家底的仇人,可刚才听见她为了护他的专利,不惜跟自己的直属上级撕破脸,甚至赌上自己的职业前途,他那些笃定的怀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放林晓那就行,她会登记归档。”沈砚点点头,转身去接饮水机的水,动作幅度有点大,扯到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
陆骋的目光落在她袖管上洇出来的那块新鲜的血印上,喉结滚了滚,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胳膊的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用,小伤。”沈砚端着水杯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陆总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刚才的事…谢谢你。”陆骋的声音很低,他一向桀骜,这辈子很少跟人说谢,尤其是跟沈砚,话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别扭,耳朵尖都有点发烫,“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沈砚捏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他,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脸上,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下巴上冒出了点青色的胡茬,显然是最近没睡好。她心里软了一瞬,又很快硬起心肠,语气平淡:“不用谢我,我是为了我的职业操守,不是为了你。我之前跟你说的赵凯的事,你最好早点查清楚,别等他把所有的锅都扣到你头上,你才后悔。”
“我知道。”陆骋点点头,没再跟她呛声,把文件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你妈复查的号,是我托人找的,当年阿姨给我煮了三个月的夜宵,我欠她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他没等沈砚反应,就拉开门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之前她托了好几层关系都没排到的专家号,居然是他帮的忙。她抬手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那里还在疼,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原本凉得发僵的指尖,渐渐有了温度。
陆骋走出律所的时候,刚好碰到买咖啡回来的林晓,小姑娘看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陆总,我们沈律为了你的案子,跟所里掰扯好多次了,本来这次管委会委员的提名已经定了是她,现在因为你这个案子,顾总已经把她的提名撤了,你别再误会她了。”
陆骋攥着车钥匙的手猛地一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皱了皱眉。他之前还觉得她恨他,是来看他笑话的,可她居然为了他,赌上了自己熬了这么多年才拿到的晋升机会。
他抬头往律所顶层的方向看,沈砚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他,阳光落在玻璃上,晃得他眼睛有点发涩。他掏出手机,给之前联系的私家侦探发了条消息,指尖按屏幕的时候都有点用力:“把赵凯这一年所有的银行流水、出行记录、开房记录,全部发给我,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
发完消息,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汇入车流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他活了三十一年,从来没看错过人,当年他喜欢的姑娘,从来就不是什么嫌贫爱富的人,是他蠢,恨了她五年,居然现在才发现,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