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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9:除夕的和解饭 腊月三十的风裹着雪粒子敲在落地窗上的时候,苏砚正系着小熊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捏饺子,指尖沾着点白面,旁边的陆迟渊正举着汤勺搅锅里的排骨汤,骨汤的香气混着旁边蒸笼里红糖发糕的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客厅里传来苏父爽朗的笑声,是在逗他们养的那只叫小星的布偶猫,小星刚满一岁,毛蓬松得像团棉花,此刻正扒着苏父的膝盖要他手里的小鱼干,尾巴甩得飞快。 “你爸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陆迟渊凑过来,低头在苏砚沾了白面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昨天跟他说我爸要过来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他还绷着脸说不想见,今早天不亮就起来泡了君山银针,我都看见了。” 苏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当年的事过去快四年,鼎峰倒台之后,陆父因为主动交代配合调查,加上当年确实是被鼎峰胁迫,只判了一年半的缓刑,半年前就出狱了,一直住在陆迟渊给他安排的老房子里,养花喂鱼,从来没主动出过门见人,更别提登苏家的门。 他心里有愧。 当年要不是他鬼迷心窍,被鼎峰拿陆迟渊的安危胁迫,想要推苏父出来当陆氏违规事件的背锅侠,也不会害得苏砚扛了三年的骂名,两家人断了快三年的联系。苏父心里那道坎也横了三年,嘴上说着再也不想见陆家的人,可上次陆父住院,他还是半夜拎着补品跑了一趟医院,放下东西就走,连面都没露。 这次除夕能同意让陆父过来,已经是松了最大的口。 门铃响的时候,苏父逗猫的动作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摸小星的头,耳朵却竖得老高。陆迟渊擦了擦手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陆父穿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比三年前白了大半,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礼盒,脸上带着点局促的笑意,看见来开门的是陆迟渊,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没迟到吧?路上雪有点大,开车慢了点。” “爸,进来吧,都等着呢。”陆迟渊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侧身让他进门。 陆父换了拖鞋走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苏父,脚步顿了顿,脸上的局促更明显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半晌才憋出一句:“老苏,好久不见。” 苏父“嗯”了一声,捏了个小鱼干递给小星,语气还是淡淡的,却抬手指了指茶几上泡好的茶:“坐吧,知道你爱喝君山银针,刚泡的。” 陆父眼睛亮了亮,赶紧走过去坐下,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红绸子包着的酒罐递过去:“我藏了快二十年的茅台,当年我们俩一起拍下来的,你说要等孩子们结婚的时候喝,我一直没舍得动,今天刚好赶上。” 苏父接过酒罐,指尖摸着上面的红绸,脸色软了点,没再绷着:“还算你有点良心,还记得这酒。”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开始还有点别扭,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气,聊最近的花鸟市场,聊小星的毛色养得好,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二十多年前,两个人刚出来创业的时候,挤在十平米的小出租屋里,煮一碗泡面分着吃,那时候就说以后要做亲家,要是生的一儿一女,就定娃娃亲。 “那时候我还说,要是我生的是儿子,就给你家姑娘当牛做马,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陆父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结果我非但没做到,还差点害了她。”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瞬间静了。 苏砚刚好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陆父看见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的盒子,递到她面前,指尖都有点抖:“小砚,这是当年订婚宴我给你准备的手镯,一直没好意思给你,是我和你阿姨当年挑了三个月才挑中的,你别嫌弃。” 苏砚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和她当年订婚礼上戴的那只碎了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她当年退婚的时候,把陆父陆母送的所有礼物都退了回去,唯独手上戴的这只手镯,被人推搡的时候摔碎了,她找师傅补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补上,一直放在她的首饰盒里。 “谢谢爸。”苏砚笑着把手镯拿出来,戴在左手上,和无名指上的粉钻婚戒叠在一起,温润的翡翠衬得她的手腕格外细,“很好看,我很喜欢。” 陆父听见那声“爸”,眼眶瞬间就红了,赶紧别过头擦了擦眼角,一个在商场上叱咤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吃饭了吃饭了!”陆迟渊端着热腾腾的排骨汤从厨房走出来,打破了有点酸涩的氛围,“饺子刚出锅,爸,你们都过来坐,我特意包了个带硬币的,谁吃到谁今年运气最好。”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子,有苏父爱吃的红烧肉,陆父爱吃的清蒸鱼,还有苏砚最爱吃的双皮奶,是她下午特意做的,加了双倍的芋圆。陆父端起倒满了茅台的酒杯,站起身,对着苏父和苏砚,腰微微弯了一点,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老苏,小砚,我今天当着孩子们的面,给你们赔个不是。当年的事是我糊涂,被鼎峰的人拿迟渊的命威胁,就昏了头想要你帮我顶罪,害的小砚一个姑娘家扛了三年的骂名,差点连命都拼上。这些年我在里头天天反省,出来了也没脸见你们,要不是迟渊跟我说,你们早就不怪我了,我这辈子都没脸踏这个门。这杯我干了,以前的恩恩怨怨,我给你们赔罪。” 他一仰头,满满一杯白酒直接干了,呛得他直咳嗽。 苏父赶紧站起来扶住他,伸手抢过他手里的酒杯,语气也有点酸:“你慢点喝,多大年纪了还跟年轻时候一样逞能。我早就没怪你了,后来我也打听了,鼎峰那伙人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也是被逼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都过去了。”苏砚也端起手里的果汁,笑着碰了碰他们的杯子,“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两个老人喝了点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从年轻时候创业的糗事,聊到苏砚和陆迟渊小时候的趣事,陆迟渊小时候还跟在苏砚屁股后面叫姐姐,要她给买糖吃,惹得苏砚笑个不停。 吃到最后一个饺子的时候,陆父咬了一口,咯嘣一声,吐出个亮闪闪的硬币来,他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你看你看,我吃到了!今年咱们家运气都好!” 大家都跟着笑,小星趴在桌子底下,蹭着陆父的腿要吃的,陆迟渊伸手握住苏砚放在桌下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在她耳边小声说:“你看,爸今天多开心。” 苏砚转过头,刚好撞进他温柔的眼神里,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个老人在客厅下象棋,陆迟渊系着围裙在厨房洗碗,苏砚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手里端着一碗双皮奶,时不时挖一勺递到他嘴边。 “你说我们是不是运气挺好的?”苏砚咬着勺子,看着客厅里两个老人一边下棋一边拌嘴的样子,“我当年最害怕的就是两家人彻底反目,没想到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不是运气好,是你熬出来的。”陆迟渊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当年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骂名,帮我擦烂账,帮我牵投资,还要两边劝我爸和苏爸,所有的苦都是你吃的,好日子本来就该是你的。” 外面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是零点的烟花升上了天空,把落地窗照得五彩斑斓。客厅里传来苏父的欢呼声,是他赢了象棋,陆父在那不服气,说要再来一局。小星喵喵叫着,跳到沙发上扒着窗户看烟花。 苏砚靠在陆迟渊怀里,看着窗外炸开的一朵又一朵烟花,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忽然觉得心里暖得发烫。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清算工作,清过数不清的企业烂账,清过缠绕了三年的流言蜚语,到今天,终于把横在两家人心里最后那点隔阂也清干净了。 那些年的委屈、难堪、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藏在狠话背后的爱意和小心翼翼的保护,到今天,终于全部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陆迟渊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融进了窗外的爆竹声里:“新年快乐,苏砚。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 “新年快乐。”苏砚笑着仰起头,吻住他的唇,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和他腕上的手表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很多很多年前,她牵着小跟屁虫陆迟渊跑过巷口的时候,挂在他书包上的铜铃铛的声音。 旧账全清,爱意长存。 往后的岁岁年年,都是他们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