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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7:父辈的和解 腊月的风裹着细雪打在玻璃窗上的时候,苏砚正蹲在玄关给陆砚星系羽绒服的扣子,小团子怀里抱着个虎年的毛绒玩偶,踮着脚往门口瞅:“妈妈,爷爷今天真的来我们家吃午饭吗?” 苏砚“嗯”了一声,指尖把他围巾的边角塞严实,抬头就看见陆迟渊拎着两盒刚从老字号取的酱肘子进来,发梢沾了点雪,抖了抖外套道:“爸在楼下停车呢,拎了好多年货,说特意给咱爸咱妈带的。” 她擦手的动作顿了顿。陆迟渊嘴里的第一个“爸”是陆父陆明远,第二个是她父亲苏建业。当年陆氏破产的事落定之后,陆明远坐了两年牢,因为认罪态度好又主动交了罚金,提前半年出来,之后就彻底退了圈,在近郊租了个小院子种茶养花,这三年多,主动上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来也都是放下东西就走,从来不肯留下来吃饭——谁都知道,他是过不去当年那道坎。 六年前鼎峰胁迫他做假账填窟窿,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确实动过把当时管陆氏财务的苏建业推出去当替罪羊的心思,要不是苏砚当机立断举报了陆氏的违规操作,拿着证据跟鼎峰谈条件,最后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陆明远头上,现在蹲过牢的就是苏建业。 这份愧疚,陆明远揣了快六年。 刚想到这儿,门就被敲响了,苏母拉开门,就看见陆明远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七八盒礼品,有给苏母的滋补品,给苏建业的陈年普洱,还有给陆砚星的整套航天主题乐高,头发比去年见的时候又白了些,看见苏母,笑得有点拘谨:“嫂子,新年好,冒昧过来打扰了。”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苏母赶紧把人让进来,伸手接他手里的东西,“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早就跟你说不用这么客气。” 陆砚星最先扑过去,一把抱住陆明远的腿,仰着小脸喊爷爷,陆明远脸上的拘谨瞬间散了,弯腰把小团子抱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个烫着金箔的红包塞到他手里,语气都软了:“乖孙,这是爷爷给你的压岁钱。” 苏建业从书房出来,看见陆明远,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脸色算不上热络,也没冷着,转身就进了厨房端菜:“洗个手准备吃饭吧,你嫂子炖了一下午的排骨。” 饭桌上的气氛一开始还有点僵,苏母不停给陆明远夹菜,陆迟渊故意聊起星途最近新上的自动驾驶车型,说上市首月订单就破了十万,比预期好三倍,陆明远偶尔搭两句话,眼神却时不时往苏建业那边飘,端着酒杯的手抬了好几次,又放了下去。 直到三杯温黄酒下肚,陆明远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满满一杯52度的白酒站起来,对着苏建业和苏母弯了弯腰,声音哑得厉害:“哥,嫂子,这杯酒我敬你们,当年是我糊涂,被鼎峰的人逼得没了路,就动了歪心思,差点害了建业,也害了苏砚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我陆明远欠你们苏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话音落,他仰头就把一杯白酒灌了下去,呛得咳了好几声,耳尖都红了。 苏建业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他,半晌才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疏离:“当年的事我知道,你也是被人拿住了把柄逼到绝路,谈不上怪你。后来我开那小工程咨询公司,前几个稳赚的大单子都是你托人介绍的吧?我查过,那些客户以前都是陆氏的核心合作方,你不说,我也记着这份情。” 陆明远愣了愣,随即苦笑:“到底是我对不住你们,那点事算什么,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我这几年天天都在后悔,当年要是硬气点,也不至于让两个孩子受那么多罪。” “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苏建业也端起酒杯喝了半杯,指了指旁边正抱着排骨啃得一脸油的陆砚星,“现在孩子们都好好的,小星也这么大了,比什么都强。我当年还骂过小砚,说她心狠,连自己未来公公都能举报,后来知道真相才知道,这孩子是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了,是我们做长辈的没用,让她受委屈了。” “是我没用,”陆明远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个红色绒布盒子,推到苏砚面前,“当年你们订婚的时候,我给你的那个传家羊脂玉镯,你当年退婚的时候还给我了,我收了六年,现在它也该物归原主了。当年是我陆家没福气,差点错过这么好的儿媳妇。” 苏砚打开盒子,里面的玉镯还是她当年见过的样子,温润透亮,纹路上的那点浅红翡还是当年她和陆迟渊一起挑的时候特意选的,说像落在雪上的桃花。她抬头看了眼陆迟渊,陆迟渊笑着朝她点头,她才伸手接了过来,声音软了些:“谢谢爸。” 旁边的陆砚星看见玉镯,举着手里啃了一半的排骨凑过来,大眼睛亮晶晶的:“妈妈的镯子好漂亮!等我长大了给妈妈买十个金镯子!比这个还亮!” 一桌子人都被他逗笑了,刚才的拘谨气氛瞬间散得干干净净。苏母给陆明远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念叨着:“早就跟你说别往心里去,我们从来没怪过你,以后常来吃饭,你一个人在郊区住着也孤单,小星天天都念叨要去爷爷家摘橘子。” “哎,好,”陆明远笑着应,眼眶有点红,他以前总觉得没脸见苏家的人,这声道歉憋了六年,今天终于说出口,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吃完饭苏砚和陆迟渊在厨房洗碗,就听见阳台上传来两个老人说话的声音,苏建业爱下围棋,陆明远也爱,两人摆了棋盘在阳台下,时不时传来棋子落桌的清脆声响。 “当年我最庆幸的就是小砚那孩子果断,”陆明远的声音飘进来,“要是当年我真的鬼迷心窍把建业推出去顶了罪,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你,也没脸见迟渊。她那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撕婚约,放狠话,我后来才知道,她是怕鼎峰的人对迟渊下手,故意做给他们看的,这孩子,太能扛事了。” “我那时候还骂她白眼狼,”苏建业的声音带着点笑,“说她跟陆家划清界限是嫌贫爱富,后来她偷偷躲在房间哭被她妈撞见,我们才知道她心里有多苦。好在迟渊这孩子也争气,没辜负她的心意,换了别人,说不定真就恨她一辈子了。” “那不能,”陆明远的声音也带了笑,“我儿子我知道,他从小轴,认定的人就不会变,当年嘴上恨得要死,背地里还不是偷偷托人给她送防狼喷雾,知道她胃不好,还年年托人给她送定制的养胃茶,死要面子活受罪。” 苏砚靠在陆迟渊肩膀上,指尖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听着外面的对话,鼻尖有点发酸。陆迟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耳尖有点红:“爸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原来那时候给我送养胃茶的人是你啊,”苏砚弯着眼睛笑,抬手戳了戳他的脸,“我还以为是我妈托朋友送的,你藏得可真深。” “那不是那时候闹别扭吗,”陆迟渊讨饶似的蹭了蹭她的额头,“听见没?爸他们都放下了,我们终于把所有的旧账都清完了。” “嗯,”苏砚点了点头,蹭了蹭他的胸口,“以前我做清算,总觉得清的都是别人的烂账,没想到这几年,把我自己家的旧怨也都清干净了。” “那可不,我的苏判官本事大着呢,”陆迟渊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清完了烂账,剩下的就全是好事了。过完年我们带着爸妈和小星去海南度假好不好?我订了海边的别墅,爸他们年纪大了,去那边养养身体,小星也能去海边挖沙子。” “好啊,”苏砚弯着眼睛笑,刚要说话,就被扑过来的陆砚星抱住了腿,小团子举着刚画好的蜡笔画,递到两人面前,脸上还沾了点蓝颜料:“爸爸妈妈你看!我画的全家福!有爷爷,有外公外婆,还有爸爸妈妈和我!我们都住在大房子里,外面还有大太阳!” 画上的人都歪歪扭扭的,每个人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脸,太阳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陆砚星说那是爸爸的星途公司。苏砚蹲下来,接过画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星画得真好,我们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墙上好不好?” “好!”小团子蹦蹦跳跳地拿着画去找苏母帮忙贴,客厅里传来苏母的笑声,阳台上传来两个老人因为一步棋争执的声音,暖黄的灯光落在陆迟渊的脸上,他握着苏砚的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炸开的橘色光映得落地窗亮堂堂的,苏砚靠在陆迟渊怀里,听着满室的欢声笑语,突然觉得,她这半辈子做过的所有清算,都比不上今天这一桩。 清掉了父辈的愧疚,清掉了攒了六年的隔阂,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旧怨,那些只能深夜一个人消化的委屈,到今天终于全部落定,剩下的全是满溢的、触手可及的暖意,是往后岁岁年年的团圆安稳。 陆迟渊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声音温柔得快要化在暖融融的空气里:“走吧,我们去看小星贴画。” 苏砚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往客厅走,身后的厨房台面上,两个扣在一起的情侣马克杯冒着淡淡的热气,杯子上印的小人正手拉着手,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