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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6:迟来的道歉
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扫过明通事务所楼下的广场时,苏砚刚结束一场关于房企破产清算的内部讨论会,指尖沾着马克笔的淡蓝色痕迹,刚推开办公室门,助理就抱着一叠委托函跟了进来。
“苏姐,这是这周新到的清算委托,其中有份凯越贸易的,委托人特意点名要你接,说跟你和陆总都是旧识。”
苏砚“嗯”了一声,随手翻到最上面那份印着凯越贸易logo的委托函,看见落款处“赵凯”两个字时,指尖顿了顿。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六年前她刚进驻星途做清算,赵凯组了个圈内老友局,当着十几个人的面调侃她“拜金弃夫,现在连前任的公司都不放过,要刮最后一层油”,那时候陆迟渊刚跟她吵完架,冷着脸坐在旁边,没反驳,却抬手替她挡了三杯赵凯递过来的高度白酒,散局的时候还甩给赵凯一句“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那时候她还以为陆迟渊是嫌她丢人,后来误会解开才知道,那人从那时候起,就见不得别人说她半句不好。
“想什么呢?”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迟渊接了刚放学的陆砚星,小团子背着奥特曼书包,手里举着个棉花糖,黏糊糊的蹭了陆迟渊一西装袖子,他也没恼,看见苏砚手里的委托函,挑了挑眉,“赵凯找你了?他前几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没想到找到你这儿来了。”
“他公司怎么回事?”苏砚把委托函放到桌上,伸手把凑过来的小团子捞到怀里,擦了擦他嘴角的棉花糖渣。
“被鼎峰之前散出去的残党坑了,”陆迟渊随手关了门,扯了扯被蹭脏的袖口,“他做外贸供应链的,之前跟鼎峰旗下的子公司签了三年的供货合同,上个月对方突然撤资违约,他压了几千万的货在港口,资金链断了,欠了员工三个月工资,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走破产清算。”
“那委托我接了,”苏砚翻了翻委托函里附的初步财报,指尖敲了敲纸页,“他的核心渠道没问题,只要理清债务,优先清偿员工工资,剩下的资产盘活不难,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
陆迟渊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知道你不会记仇。他今晚订了咱们当年去的那家私房菜,说想当面跟你谈,顺便给你赔个不是,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苏砚把小团子放到地上,“让司机先送小星去奶奶家,我们去赴局。”
晚上到私房菜的包厢时,赵凯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比起六年前意气风发的样子,现在的他发际线高了些,眼下挂着青黑,看见苏砚和陆迟渊一起进来,赶紧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苏砚,迟渊,好久不见。”
苏砚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直入主题:“你的委托函我看了,初步估算,你名下的库存和渠道估值差不多能覆盖80%的债务,只要你配合清算流程,优先清偿员工工资,剩下的部分可以走债务重组,不用走到强制清盘那一步。”
赵凯愣了愣,他本来以为苏砚记着当年的仇,就算接了委托也会故意卡他,没想到她上来就把方案说的这么清楚,脸瞬间红了,拿起桌上的白酒倒了满满三杯,端起来就往嘴里灌。
三杯高度白酒下肚,他咳得脸都红了,才哑着嗓子开口:“苏砚,当年是我嘴贱,听了外面的谣传就乱说话,在酒局上那么挤兑你,后来鼎峰倒台,当年的事爆出来,我才知道你那时候受了多大的委屈,这几年我一直想给你道歉,但是没脸见你,这三杯酒是我给你赔罪的,对不起。”
苏砚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淡声道:“当年的事我早忘了,公事公办,你只要配合清算组的工作,我不会给你使绊子。”
“我知道我知道,”赵凯赶紧点头,又倒了一杯酒看向陆迟渊,“还有你迟渊,当年我还以为你恨她恨得要死,你帮她挡酒的时候我还傻呵呵的以为你是不想跟她扯上关系,后来才知道你那是护着自己媳妇,我那时候还到处跟人说你们俩不可能复合,现在想想真的是打脸。”
陆迟渊笑了,指尖敲了敲桌面:“那时候确实别扭,但是我的人,只能我自己怼,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对了,你当年是不是还存着苏砚当年退婚宴上的录音?我记得那时候你到处找资源要当八卦听。”
赵凯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那时候不是傻吗!存了没两天,后来知道真相我立马就删了,真的,我要是还留着我现在就自罚十杯!”
苏砚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侧头看向陆迟渊:“说起来,当年你在星途的会议室当众放这段录音嘲讽我的时候,不是还存的挺牢的?现在手机里还有吗?”
陆迟渊瞬间讨饶,握住她的手晃了晃:“早就删了删了,那时候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吗,你别提当年的黑历史了行不行,我回去给你洗一个月碗。”
旁边的赵凯看着两人互动,眼睛都看直了,他印象里陆迟渊从来都是冷着脸说一不二的主,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狗腿的样子,果然传言不假,这位科技新贵的命门,全捏在他老婆手里。
“对了,”苏砚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份名片递给他,“我看了你手里的供应链资源,刚好星途最近在拓展海外的车载硬件运输渠道,你的资质要是能过审,后续可以直接跟星途的采购部对接,不用走破产清算,债务可以慢慢还,公司也能保住。”
赵凯接过名片,手都在抖,他本来以为这次肯定要倾家荡产了,没想到苏砚不仅不记仇,还给他递了这么大的一个橄榄枝,站起来又要鞠躬,被陆迟渊拦了下来。
“别来这套,”陆迟渊笑了笑,“苏砚是看你的渠道确实靠谱,不是给你走后门,后续能不能合作还要看你自己的实力。”
“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们的信任!”赵凯激动得脸都红了,正说着,苏砚的手机响了,是陆砚星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苏砚接起来,屏幕里小团子穿着恐龙睡衣,举着刚拼好的乐高:“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拼好了你上次给我买的清算车乐高!等你回来给我盖小红花!”
“妈妈很快就回去,你先跟奶奶玩好不好?”苏砚的声音软了下来,旁边的赵凯凑过来一看,惊讶道:“这是你儿子?跟迟渊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哎我当年还是你们订婚礼的伴郎备选呢,结果当年的婚没结成,现在补上了,等你们办结婚周年宴的时候我必须去,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挂了电话,饭局也差不多结束了,赵凯送两人到停车场,站在路灯下,又郑重给苏砚鞠了个躬:“苏砚,这声道歉我迟了六年,今天终于说出口了,谢谢你不跟我计较。”
“不用谢,”苏砚摆了摆手,“好好做你的渠道,下次见面,我希望是星途的供应商签约会,不是清算委托。”
回去的车上,苏砚靠在陆迟渊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轻声说:“其实当年赵凯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还挺难受的,那时候所有人都骂我拜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现在误会都解开了,感觉那些年的委屈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陆迟渊伸手把她揽紧了些,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碎钻手链:“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说你半句不好,谁敢说,我第一个站出来怼他。你以前清算了那么多烂账恩怨,现在连当年的旧流言也清干净了,剩下的,就都是好日子了。”
苏砚笑了,抬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碰到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温温热热的。
她做了十年破产清算,见过太多支离破碎的人生和解不开的恩怨,以前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跟冰冷的财报和债务打交道,没想到有一天,她连当年的旧骂名都能清算的干干净净,身边有爱人,有孩子,有满溢的爱意,往后的日子,只剩下坦坦荡荡的甜。
车开到家楼下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隐约能看见小团子趴在落地窗上往下看的影子,陆迟渊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轻声说:“走吧,我们回家。”
苏砚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往电梯口走,身后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交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