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浪声里的旧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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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浪声里的旧信
苏砚在最后一份鼎峰系关联企业的清算报告上签下名字的时候,事务所的助理抱着一大束香槟玫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半个团队的人,都笑着起哄:“苏姐终于放假了!这三年连轴转,我们都等着吃你和陆总的蜜月喜糖呢!”
她指尖顿了顿,看着那束开得热闹的玫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三年前接下星途清算的案子时,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能把所有和鼎峰相关的烂账清得干干净净,还能等来属于自己的假期。
回家的时候陆迟渊已经把行李收拾妥当了,算算背着他那个洗得发白的小恐龙书包,怀里攥着从不离身的小铜铃铛,正踮着脚往玄关的鞋柜上爬,看见她进门立刻蹦下来,小短腿蹬蹬跑到她跟前:“妈妈妈妈!爸爸说我们今天要去坐大飞机!去看大海!”
陆迟渊从后面拎着他的后领把人捞起来,笑着刮他的鼻子:“慢点跑,摔着了回头你妈又要骂我。”他接过苏砚手里的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指尖蹭过她腕上的手链,铃铛叮铃响了一声,“爸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也停好了,我们直接去机场。”
飞机上的算算兴奋得不行,扒着舷窗盯着外面的云朵看了半小时,时不时扭头问苏砚:“妈妈,云是不是棉花糖做的?我们能不能跳上去踩一踩呀?”苏砚耐着性子给他讲云的形成,陆迟渊坐在旁边,拿着手机拍了一张母子俩头挨着头看窗外的照片,想了想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携家眷出逃。
底下评论瞬间炸了锅,共同的朋友陈默第一个评论:“我靠你上周还跟我说要盯智能驾驶的新测试,这就跑了?星途要倒闭了我第一个找你算账!”后面跟着一堆调侃的,说当年的冷面陆总现在成了晒娃宠妻狂魔,苏砚刷到的时候忍不住笑,伸手戳了戳陆迟渊的腰:“你就不怕你公司的员工看见,说你玩忽职守?”
“怕什么,”陆迟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公司再好,也没有我老婆孩子重要。”
订的海景老洋房在栈桥附近,带个种满了蔷薇的小院子,推窗就能看见成片的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进来,连空气里都带着放松的味道。两边的老人住一楼,他们带着算算住二楼,刚放下行李,陆母就敲了门,拎着一兜刚买的草莓:“楼下水果店刚进的,甜得很,砚砚你爱吃的,快洗点吃。”
苏砚接过那兜草莓,心里暖得发涨。三年前她刚撕毁婚约的时候,陆母看见她就红眼睛,连话都不肯跟她说一句,现在却把她当亲女儿疼,连她爱吃草莓的小习惯都记的清清楚楚。
第一天他们带着老人逛八大关,梧桐的影子落在老建筑的墙上,算算举着个泡泡机跑在前面,吹得一路都是彩色的泡泡。晚上去附近的海鲜大排档吃海鲜,陆父捏着酒杯犹豫了半天,还是端着杯子站了起来,对着苏父举了举:“老哥哥,当年是我糊涂,被鼎峰的人逼得没了路,差点把你推出去顶罪,后来还害得两个孩子耽误了三年,这杯我给你赔罪,你骂我两句我都受着。”
苏父也赶紧站了起来,笑着碰了碰他的杯子:“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干什么?你也被鼎峰坑得够呛,再说现在两个孩子好好的,我们两家凑成一家,算算也这么大了,比什么都强。”两个老人一碰杯,仰脖把杯里的啤酒干了,脸上都带着释然的笑。
苏砚坐在旁边剥虾,剥着剥着眼眶就热了,陆迟渊从桌下伸过手来,牢牢攥住她的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没说话,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第二天早上陆迟渊起得格外早,等苏砚醒的时候,他已经把早餐放在了床头,笑着跟她说:“爸妈带着算算去赶海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走了二十多分钟,就看见一个刷着深绿色漆的老邮局,木门框磨得发亮,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叮铃响,柜台里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头,笑着问:“寄信啊?”
“嗯,寄两封。”陆迟渊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递到苏砚手里,“给你的,三年前写的,没敢寄。”
苏砚愣了愣,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已经发脆的信纸,字写得很潦草,看得出来写的时候状态很不好。第一页写的是他刚成立星途的时候,住在地下室,冬天没有暖气,发烧到39度,迷迷糊糊走在街上,看见个穿米白色羊绒衫的女生,和她当年订婚礼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他站在雨里看了人家十分钟,回去就烧得更厉害,意识模糊的时候还在想,苏砚现在在哪,是不是真的已经嫁给了有钱人。
第二页写的是他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那天,他揣着那张银行卡在雪地里坐了半小时,不知道是谁帮的他,那时候他就想,等他把星途做起来,不管苏砚在哪,不管她是不是已经结婚了,他都要去找她,问清楚当年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一点都没爱过他。
信纸的边缘还有好几块晕开的水渍,不知道是当年的汗水,还是掉进去的眼泪。
苏砚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痕。她吸了吸鼻子,从自己随身带的钱包夹层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递给陆迟渊。
那是三年前她托朋友给陆迟渊投完天使投资那天写的,字写得很稳,只有几个字的边缘晕开了墨,是当时掉的眼泪打湿的。上面写着:“陆迟渊,你要好好把星途做起来,等你站稳脚跟的那天,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你,我等你。”
陆迟渊拿着那张便签纸,指节都捏得发白,他盯着苏砚看了半天,没说话,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傻子,你怎么那么傻。”
“你不也一样,”苏砚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都恨了我三年了,还写这种酸溜溜的信。”
后来他们把两封信都塞进了邮局门口的绿色邮筒里,收件人写的是对方的名字,地址填的是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就像给三年前那个躲在地下室发烧的少年,和那个躲在办公室里偷偷哭的姑娘,寄了一封迟到了三年的回信。
中午回去的时候,四个老人正带着算算在沙滩上堆沙堡,算算的脸上沾了不少沙子,看见他们回来立刻蹦起来,举着个小铲子喊:“爸爸妈妈你快看!我堆的新房子!给你们住的!上面还插了风车!”
苏砚走过去蹲下来,捏了捏他沾了沙子的小脸:“我们算算真棒。”
陆迟渊说要带她看日出,第二天凌晨三点多就把她喊了起来,两个人裹着厚外套沿着沙滩往观日岩走,天还黑着,只有远处的灯塔亮着暖黄色的光,浪拍在沙滩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等了快一个小时,东边的海平面终于慢慢亮了起来,橙红色的太阳从海面上跳出来的瞬间,整个海面都被染成了暖金色,陆迟渊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三个和田玉的印章。
“大的这两个是我们的,”他拿起其中一个,印面刻着“陆迟渊”三个字,侧面还雕了个小小的车模,另一个刻着“苏砚”,侧面雕了个迷你的小算盘,“小的这个是给算算的,大名叫陆知砚,我想了三年的名字,之前不敢说,现在终于能堂堂正正落在他的户口本上了。”
他把刻着苏砚名字的那个印章放在她手里,指尖蹭过她的手背,声音带着笑:“之前的求婚太匆忙,蜜月也是补的,这个给你当信物,我们这辈子,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苏砚刚要说话,就听见后面传来算算的声音,小家伙被陆母裹得像个小粽子,举着他的小铜铃铛晃得叮铃响,一边跑一边喊:“爸爸妈妈!我也来看日出啦!奶奶说你们偷偷出来玩不带我!”
四个老人跟在后面,都笑着看他们,朝阳的光落在所有人脸上,暖得发烫。
苏砚靠在陆迟渊的肩膀上,听着浪声,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算算,腕上的铃铛被海风一吹,叮铃轻响。她做了快十年的破产清算,清过数不清的烂账,见过太多被利益碾碎的感情,以前她总觉得,清算的意义就是两清,就是把错的事全都划上句号。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最好的清算,从来不是把过去全都抹掉,而是把那些蒙在真心上的灰尘、挡在两个人之间的障碍,全都清干净,让藏了好多年的爱意,终于能安安稳稳地晒在太阳底下,过一辈子。
风卷着海浪的声音吹过来,算算举着小铃铛跑回来,扑进她怀里,三个铃铛的声音撞在一起,清脆得像最好的诺言。